當天晚上，在實驗室里幹了一天苦力的沈鳴回到宿舍時，不出意外地又是一陣極其誇張的鬧騰。
沈鳴死活非要看看那本傳說中的特等獎證書，小心翼翼地摸了好幾下，嘴裡還神叨叨地念叨著「摸過了就算是擁有過了」、「蹭點史上第一個特等獎的仙氣」。
在沈鳴的一番活寶表演中，這充滿了震撼與喜悅的一天，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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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
天剛蒙蒙亮，林葉就接到了吳宏昌打來的電話。
「林葉啊，我們的車已經快到你們宿舍樓下了，你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嗎？」
「已經準備好了吳院士，我馬上下來。」
林葉拎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包，跟同樣剛醒來沒多久的沈鳴打了個招呼，便關門下了樓。
宿舍樓下，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已經停在那裡。
吳宏昌親自坐在後排，看到林葉下來，立刻讓司機幫忙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林葉上車，跟吳宏昌簡單打了個招呼：「吳院士，早。」
「早啊，昨晚睡怎麼樣？」吳宏昌笑著打量了一下林葉，隨後打趣道，「我可是看到了，從昨天下午開始，整個網絡上全是你拿特等獎的新聞，那熱搜掛在榜首，那熱度怎麼減都減不下來。你這小子，現在可是全國人民眼裡的科研大明星了。」
「您就別笑話我了，網上也就是看個熱鬧。」林葉隨和地笑了笑。
吳宏昌靠在椅背上，隨口問道：「昨天領了那麼大的獎回去，各路神仙沒找上門？你就沒接到什麼推脫不掉的應酬和慶祝宴？」
「有倒是有，各種高校和媒體的電話都快把我手機打爆了。」林葉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不過我都給推了，畢竟跟去基地看核潛艇比起來，那些吃吃喝喝的應酬完全不算什麼，還是這些大國重器更有意思。」
聽到這個回答，吳宏昌便樂了起來。
而林葉又反問道：「那您呢，吳院士？您昨天不也參加了大會嗎，應酬應該也不少吧？」
「我？我接到的飯局邀請可比你只多不少。」吳宏昌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但我用的理由跟你一模一樣！只要咱們水下空化的技術瓶頸能夠突破，讓咱們的潛艇在海里跑更快更靜音，誰還有心思去管那些虛頭巴腦的應酬！」
一老一少對視了一眼，隨後都在車廂里心照不宣地大笑了起來。
兩人雖然年齡差了將近兩輪，但在這種純粹的理工思維模式上，卻出的合拍，默契感十足。
笑過之後，吳宏昌清了清嗓子，覺有必要先給林葉打個預防針。
「不過林葉啊，有件事我提前跟你澄清一下，免你到了地方覺被我給騙了。」吳宏昌看著林葉說道，「在咱們702所里，你可是看不到真正下水的核潛艇實體的。」
「看不到實體？」林葉一愣。
「對。」吳宏昌點點頭，耐心解釋道，「真正在海里跑的大傢伙，那去沿海的造船廠或者海軍基地，具體在哪裡肯定都是保密的。咱們702所，主要負責的是對國內各種潛艇——當然也包括核潛艇，進行水動力、結構、振動噪聲等方面的總試驗與總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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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昌如數家珍地羅列道：「你在咱們基地里能看到的，有亞洲最大的大型循環空化水洞、深海耐壓模擬艙、拖曳水池，以及一比一復刻的七葉大側斜螺旋槳測試台。咱們幹的，是給潛艇做心臟和骨骼的極限測試。」
林葉聽完，眼中雖閃過一絲無法見到鋼鐵巨獸實體的遺憾，但很快就釋然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那能親眼看看這些頂級的測試模型和設備，也足夠震撼了。」
看到林葉這副對尖端軍工技術充滿渴望且興致勃勃的模樣，吳宏昌心裡是一百個滿意。
想要研究一個東西，並且研究出個名堂來，那首先就對這玩意兒感興趣才行，要是連興趣都沒有的話，就不用提能夠搞出真東西了。
「別覺遺憾。」吳宏昌拍了拍林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以你的腦子和展現出來的能力，以後想要接觸這些最高級別的機密技術，那是完全有機會的。別說是核潛艇的實體了，等以後有機會，說不定連咱們國家的航空母艦，你都能親自上去溜達溜達。」
「那我可就真期待了。」林葉眼睛一亮。
見林葉不僅沒有恃才傲物，反而對國防事業如此上心，吳宏昌是越看這個年輕人越覺喜歡。
他頓了頓，笑著說道：「林葉啊，我看你平時喊老陳也是一口一個爺爺地叫著，親近很，我和老陳那是大半輩子的交情了，既然你喊陳景明叫爺爺，那以後乾脆也喊我一聲爺爺好了。當然，你別覺我這個老頭子是在故意占你這個新晉特等獎主的便宜就行！」
林葉從善如流，沒有半點忸怩，直接笑著喊了一聲：「吳爺爺。」
「哎！好！好！」
吳宏昌聽滿面紅光，高興連連點頭：「這聲爺爺聽舒坦！等回頭這事兒傳到老陳耳朵里，我看那個老傢伙會不會急跳腳，以為我要搶他的寶貝孫子呢，哈哈哈！」
笑鬧了一陣，吳宏昌這才說起了正事：「對了，我已經讓人在研究所的家屬區給你騰出了一間單獨的專家宿舍，現在是1月份，咱們702所位於江省的錫市，你是內陸人，又基本都在北方，可能不知道咱們江南水鄉冬天的厲害。那地方沒暖氣，濕冷濕冷的氣候，用網上你們年輕人的說法那就叫魔法攻擊，能凍到人骨頭縫裡去。」
「不過你放心。」吳宏昌補充道，「我特意讓人在你的房間裡加裝了空調，電熱毯什麼的生活用品全都給你備齊齊的。」
「謝謝吳爺爺，給您添麻煩了。」林葉由衷地道謝。
「你看你，剛才還叫爺爺呢，這會兒又說這種見外的話了。」吳宏昌故作不滿地擺了擺手，「你這是去幫我們解決要命的難題，等到了所里，你就權當是在自己家，大家都是自己人。更何況，現在所里上上下下那些專家們，可都伸長了脖子，眼巴巴地期待著你過去救場呢。」
……
車廂里的氣氛融洽而熱烈。
紅旗轎車一路疾馳，很快就抵達了首都機場。
登機之後，不到兩個小時的平穩飛行，飛機順利降落在了錫市的蘇南碩放機場。
剛一踏出機艙，林葉就立刻感受到了吳宏昌之前所說的魔法攻擊。
不同於上京市那種純粹低溫導致的寒冷，錫市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水汽。
天空灰濛濛的，陰雲密布，那股透著濕意的寒氣仿佛能夠無視衣服的防禦，直勾勾地往人的皮膚和骨頭裡鑽，極具江南水鄉冬日特有的陰冷感。
帶著行李出了機場後，702所專門派來接機的一輛商務車早已經等候多時了。
隨後，兩人坐進車內，伴隨著車子的啟動，他們也正式朝著702所疾馳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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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702所這個代號，外界或許覺有些陌生和神秘。
但如果提起它的全稱——【華國船舶科學研究中心】，在華國軍工和造船界，那絕對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作為國內規模最大、專業最全的船舶與海洋工程總體性能研究機構，這裡曾誕生過「蛟龍號」、「深海勇士號」、「奮鬥者號」等多艘讓世界側目的深海載人潛水器。
就像吳宏昌之前介紹的那樣，702所承擔著國內幾乎所有先進艦艇、核潛艇在水動力、結構力學、振動與噪聲等方面的總試驗與總評估工作。
這裡，就是華國水下巨獸們躍入大洋前，必須經歷的最嚴苛的試金石。
而此時，702所那座戒備森嚴的大門口，正站著一群翹首以盼的人。
領頭的是702所的所長賀長江，而在他身後的，則是一大幫研究所的其他行政領導，以及眾多研究員和學生們。
雖然一般來說像是這種歡迎儀式，完全用不上他們這麼多人，但是考慮到這次要歡迎的，是剛剛拿到了自然科學獎特等獎的林葉，所以哪怕是再怎麼對接人沒興趣的，也忍不住想要親眼看看那個超級天才的真面目。
當然，其中也有一部分人，是必須出席的。
也就是目前所里主攻「水下靜音與空化算法」的核心研究團隊。
畢竟林葉這次過來，就是專門來幫他們解決問題的，他們要是不來，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而這支團隊裡，除了幾名中年骨幹研究員外，還有一位滿頭銀髮、資歷極深的老爺子——702所的首席算法專家，孫建平。
趁著車還沒到，幾個主導算法轉化的中年研究員正在冷風中搓著手，小聲地閒聊著。
「說實話，我到現在都覺有點像做夢。」負責算法架構的中年研究員趙威感慨道，「昨天看到自然科學特等獎的新聞，我都懵了，想當初咱們剛拿到那套氣動聲學反演算法的時候，知那是一個十九歲的本科生搞出來的，所里多少人覺不可思議，甚至還有人懷疑是不是上面弄錯了。」
旁邊的一名研究員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這一年多，咱們天天埋頭試圖把那套算法轉化為水下環境，越研究，就越覺裡面蘊含的數學邏輯簡直精妙非人類。不過現在嘛……人家連N方程都給證出來了，還拿了特等獎，我反倒是覺合理了，畢竟特等獎大佬搞出來的東西，非人類一點也很正常。」
「話是這麼說，但你們覺……林葉這次來，真的能幫咱們把空化效應的問題給解開嗎？」另一人提出了疑問，「那畢竟是水下極端的相變點啊，跟空氣動力學完全是兩碼事。」
趙威苦笑了一聲：「誰知道呢？這問題把咱們卡了幾個月了，超算天天死機。不過說真的，真沒想到搞到最後，居然靠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來救場，總感覺這事兒要是傳到其他兄弟所里，有點抬不起頭啊。」
聽到這番議論，一直背著手站在前面的老專家孫建平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掃過這幾個中年人。
「覺抬不起頭？知道抬不起頭你們還不趕緊閉嘴！」
孫老爺子板著臉，毫不留情地訓斥道：「搞不出東西來，是我們自己能力不行，是我們太丟人！把老吳逼拉下這張老臉，去請人家一個年輕人來幫忙擦屁股。達者為師這個道理不懂嗎？一會兒人家來了，都給我把態度放端正點，好好看，好好學！」
被孫老這麼一通訓，趙威幾人頓時漲紅了臉，趕忙噤聲，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一直望著遠處的賀長江所長眼睛一亮，開口道：「行了，都別說了，人來了，準備迎接！」
眾人立刻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服，抬頭望去。
只見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正緩緩減速，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大門口。
車門打開，吳宏昌率先走下車，緊接著，拎著行李包的林葉也跨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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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賀長江立刻迎了上去，跟吳宏昌握了握手，隨後目光極其熱烈地轉向了林葉，雙手緊緊握住了林葉的手。
「林博士，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賀長江的語氣中滿是激動，「昨天新聞一出來，我們全所上下可是振奮很啊！能把您這位剛拿下國家自然科學特等獎的大神請到咱們702所來指導工作，簡直是我們所的榮幸！我也代表702所恭喜林博士拿下最高獎項！」
「賀所長客氣了，叫我林葉就行。也是吳爺爺看起我，讓我來幫個小忙。」林葉笑著回應。
身後的孫建平等人也都紛紛上前，熱情地和林葉打著招呼，表達了對特等獎的強烈祝賀和敬意。
在親眼看到林葉那年輕過分的面龐時，這群常年和枯燥數據打交道的研究員們，心裡再次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寒暄了幾句後，賀長江熱情地安排起了行程。
「林博士，咱們先去吃飯！」賀長江笑著指了指所里，「知道你們今天一早趕飛機，所里已經在小食堂備好了一桌接風宴，咱們吃完飯，我先帶你去給你準備的專家宿舍安頓一下，休息休息。等你睡個午覺養足了精神，下午我再帶你參觀一下咱們所里的風洞和水池設備。」
放在以往去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時候，林葉為了趕進度，大概率連這頓接風宴都會直接推掉，要求立刻去看數據。
不過今天，他確實是有些餓了，飛機上並沒有提供正餐，早上也就是隨便吃了點，肚子裡早就唱起了空城計。
於是，林葉很乾脆地點了點頭：「行，那就麻煩賀所長了，先去吃飯，正好我也餓了。」
賀長江一聽，剛準備笑著帶路，卻聽到林葉話鋒一轉。
「不過，關於去宿舍休息和參觀的事情，我看就先免了吧。」林葉拎著行李包，神色平靜且認真地說道，「吃完飯以後，賀所長你直接帶我去你們的實驗室就行，我想儘快看看，你們現在把那套算法具體改到了什麼程度，遇到崩潰點的原始數據我也需要先過一遍。」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一瞬。
賀長江和吳宏昌對視了一眼。
身後的孫建平、趙威等一眾研究員，更是面面相覷，眼中不約而同地閃過一絲驚訝。
他們原本以為，這種有著驚天成就的絕頂天才，怎麼著也有些心高氣傲的架子，接風洗塵、參觀寒暄這些流程肯定是免不了的。
誰能想到，人家不僅沒架子，這工作態度比他們這些被死結逼瘋了的科研狗還要雷厲風行！
飯碗一放下就要幹活？這是什麼神仙覺悟！
短暫的驚訝過後，孫建平老爺子看向林葉的眼神里，已經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讚嘆。
其他幾名研究員原本心裡那點微小的尷尬，也在這份極其純粹的科研態度面前煙消雲散，瞬間化作了深深的好感。
「好！好一個不講虛禮的特等獎主！我之前也聽說過林博士在西南物理研究院那邊的一些事跡，現在一看，果然確有其事！」
賀長江痛快地大笑了一聲，也不再搞那些客套的虛禮了，直接一揮手。
「走！咱們先乾飯，吃飽了，直接去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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