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保結構積分算法】這個名詞，顧為民的眼珠子猛地瞪圓了，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作為等離子體物理領域的泰斗，顧為民平時雖然不怎麼親自下場寫代碼，但他怎麼可能沒聽說過這個在計算物理界堪稱聖杯級別的超級算法！
要知道，在現在這個時間點，雖然全球的超級計算機算力在不斷突破，但在處理極其複雜的非線性多物理場耦合時，依然面臨著算力不足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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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保結構積分算法的偉大之處就在於，它能直接將哈密頓系統的辛結構和能量守恆定律，極其優雅地刻進代碼的骨子裡！
讓程序在運行中天然保持物理屬性的絕對守恆，不僅精度極高，還能將計算量瞬間壓縮幾十倍！
但這個算法的理論門檻實在是太高了！
它要求編寫者不僅要具備極其深厚的現代幾何與拓撲學功底，還對計算機的底層編譯架構了如指掌。
目前放眼整個國內，甚至全世界，能把這套前沿理論真正完美落地到極其複雜的工程實踐中的人，絕對屈指可數！
哪怕是專門搞應用數學和超算的院士團隊，想要針對一個特定的極端模型寫出一套成熟的保結構算法，也耗費大半年的時間去反覆試錯。
結果現在。
胡斌居然告訴他，林葉這個搞純理論數學的年輕人，不僅精通這玩意兒，甚至還坐在鍵盤前，像個沒有感情的代碼機器一樣，連草稿都不打，直接現場給他們手搓一套出來？！
「這個人……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顧為民倒吸了一口冷氣，也顧不上訓斥胡斌了。
他拎著保溫杯，輕手輕腳地走到主控台的側面，稍微探過頭，將目光投向了那塊巨大的顯示屏。
然而。
當他那雙極其敏銳的物理大牛的眼睛，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屏幕上那些正在被林葉植入到底層架構中的算符和矩陣時。
顧為民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物理學家，他雖然看不懂那些極其底層的指針和A線程調度指令。
但他能極其清晰地看懂，林葉在那一行行代碼中，強行構建出的那個完美閉環的數學幾何流形！
太漂亮了！
不，這簡直不是在寫代碼，這是在直接用晶片處理器上那些屬於矽基的語言，去演繹微觀宇宙的絕對真理！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一行行極具美感的算符，顧為民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
這段時間為了了解林葉，他專門去查閱過這位年輕天才在學術界的所有履歷和公開發表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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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前幾天林葉那篇震驚世界的PL論文見刊後，顧為民順藤摸瓜，也看到林葉當初在PL上發表的處女作。
那篇解決高超聲速流場剛性災難的論文裡，最核心的方法……
好像也是保結構積分算法？！
顧為民的目光中，頓時露出了一抹恍然大悟的神色。
難怪！難怪林葉能夠如此閒庭信步地在超算的底層架構上動刀子！
原來，人家早在之前參與陳景明院士那個重點項目的時候，就已經在這種極其前沿硬核的計算物理理論上，有了極其深入且成熟的研究。
但這不僅沒有減輕顧為民的震撼，反而讓他心底的驚嘆更甚了幾分。
高超聲速流場的激波，和核聚變高能態下的三維磁流體混沌，那在算力和拓撲複雜度上，可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林葉居然能極其絲滑地將這套算法進行降維升維的切換，並且毫不卡殼地手敲進他們這龐大的模型代碼里。
這種恐怖的學習轉化能力和底層代碼直覺，簡直讓人感到絕望。
時間，就在這滿屋子只剩下極其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中，飛速地流逝著。
整整一個多小時後。
「啪！」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回車鍵敲擊聲，屏幕上最後一行綠色的編譯代碼停止了滾動。
林葉終於停下了雙手。
他從那種極其專注的心流狀態中回過神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稍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
「行了，保結構算法的底層大框架和數據接口，我已經全部搭好了。」
林葉一邊說著，一邊轉動椅子，轉過身來：「剩下的那些邊緣參數適配和繁瑣的代碼填補工作，就交給你們超算組自己……」
話還沒說完，林葉的聲音頓住了。
他這才發現，在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滿了一圈人。
除了那些一個個跟丟了魂一樣的程式設計師之外，人群的最前方，赫然站著神情極其複雜的顧為民。
「顧教授？何時來的？」林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打了聲招呼。
聽到林葉的聲音，顧為民這才如夢初醒般地回過神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極其複雜，還混雜著震撼、感激和一絲敬畏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年輕人。
顧為民心裡忍不住暗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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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只有像林葉這樣，不僅能在純數學領域傲視群雄，還能同時精通底層物理直覺和極致計算機工程能力的絕世天才，才真正敢於去窺見、去攀登那個統一電、磁、流體力學的終極聖杯吧？
「林博士，真是讓你見笑了。」
顧為民收起複雜的心緒，滿臉慚愧地走上前，極其鄭重地向林葉表示了感謝：「我代表咱們西南院超算組的這幫人，向你道謝，本來這是我們該乾的體力活，沒想到最後因為算力瓶頸，還要勞煩你親自下場幫我們寫底層框架。」
周圍那一圈原本心高氣傲的程式設計師們，此時也全都漲紅了臉，一個個羞愧地低下了頭，跟著顧為民一起連聲道謝。
「謝謝林博士指導！」
「林神辛苦了！」
面對眾人的感謝，林葉卻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先別急著謝。」
林葉指了指身後的電腦屏幕，語氣變有些犀利和不客氣起來：「我前段時間在資料室研究你們底層數據的時候，為了做參數適配，順便也看了一下你們這個模型原本的原始碼。」
「說實話，你們有些地方的代碼，寫實在是一言難盡。」
聽到林葉這句毫不留情的開場白，胡斌等一眾程式設計師的心臟頓時猛地一縮。
林葉轉過身，握住滑鼠，在原始碼里翻找了幾下，然後將屏幕上的一大段代碼高亮標註了出來。
「就比如這塊處理等離子體對流項的代碼。」
林葉開啟了極其不留情面的銳評模式：「你們居然在這種上億度的高能態模擬下，還在用傳統的龍格-庫塔法？這不僅會極其嚴重地拖慢算力，更要命的是，在微觀層面它會產生不可控的偽震盪！」
「還有這裡的MP數據通信邏輯。節點之間傳遞張量矩陣的時候，你們的指針調用寫太冗餘了，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緩存未命中，這就是你們之前跑那麼短的時間就卡死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林葉一邊毫不留情地指出他們架構上的致命漏洞，一邊極其快速地在這些有問題的地方，用注釋的形式敲下了一行行極其精妙的修改指導。
至於具體怎麼去刪減和重寫這些垃圾代碼，林葉自然是不可能親自去當這個苦力的。
大方向和優化思路已經給他們標明了，剩下的純體力活，就該是這幫程式設計師去幹了。
而站在周圍的胡斌等人，聽著林葉這一針見血的銳評，看著屏幕上那些直指要害的修改批註。
他們又一次變面紅耳赤，恨不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偏偏，面對這些極其專業的底層指控，他們腦子裡過了好幾遍，居然連半個反駁的字眼都找不到！
因為林葉說的，全都是最致命的事實！
這種感覺簡直讓他們仿佛回到了當初還在當研究生時，老師對自己論文裡面各種有問題的地方進行點評一樣。
指出所有的問題後，林葉就從座位上站起了身，拍了拍手。
他看著滿臉羞愧的胡斌，語氣平淡地問道：「底層框架給你們搭好了，那些浪費算力的垃圾代碼我也給你們標出來了，這樣一來，你們應該就不需要再浪費四五天的時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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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絕對不需要！」
還沒等胡斌開口，站在一旁的顧為民就猛地一拍桌子，極其果斷地替他們立下了軍令狀：「兩天！最多兩天！要是兩天之內他們還搞不定這點基礎的填補工作，我直接讓他們全體捲鋪蓋滾蛋！」
說完，顧為民轉過頭，狠狠地瞪了胡斌等人一眼，怒斥道：「還一個個像木頭樁子一樣傻站在這裡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還不趕緊滾回你們自己的工位上，按照林博士的指導意見去改代碼？！」
「是是是！顧所放心！我們保證兩天內完成任務！」
胡斌等人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在這裡多待一秒鐘。
幾十號人嘩啦啦地瞬間散去，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撲回了自己的工位，極其瘋狂地開始了新一輪的鍵盤敲擊。
看著整個超算機房再次陷入了極其緊張的忙碌之中，顧為民這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看著依然一臉風輕雲淡的林葉，眼中滿是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嘆服。
時間，就在這充滿著希望與拼搏的鍵盤敲擊聲中，再次悄然流逝。
……
兩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這兩天裡，林葉難地給自己放了個假。
他沒有再去什麼資料室或者機房，甚至都沒有去研究院，而是舒舒服服地待在酒店裡，睡到自然醒，然後白天就在蓉城的街頭溜達一圈，吃點地道的川菜，逛逛武侯祠什麼的。
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之後，適當的放鬆是極其必要的。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九點半。
當放鬆兩天的林葉，神清氣爽地再次踏入西南物理研究院的大門時，他沒有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徑直前往了控制中心。
剛一到這裡，顧為民就滿臉紅光地迎了上來。
「林博士！你來正好！」
顧為民快步走到林葉面前，雙手緊緊地握住林葉的手，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幸不辱命！在你搭好的底層框架和那些優化指導的幫助下，咱們超算組的那幫小子拼了老命，總算是把新的模型代碼給徹底縫合出來了！」
「今天上午，我們正準備進行第一次全功率的超算驗證！」
林葉微微點了點頭，將目光投向了主控台的方向。
他掃視了一圈，除了其他各組的成員之外，他也看見了胡斌和幾十個超算組的程式設計師們，此刻正橫七豎八地癱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這幫人一個個頭髮油膩，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臉上寫滿了連續熬了兩個通宵的極度疲憊。
但詭異的是，儘管身體已經累到了極限，他們的眼神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地釘在中央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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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作為親手把模型代碼給敲出來的執行者，他們大概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加迫切地期待著即將到來的驗證結果！
「大家辛苦了。」林葉隨口肯定了一句，隨後收回目光，看向顧為民，「顧教授，HL-2A實機實驗那邊，準備怎麼樣了？」
提到實機實驗，顧為民的神色變極其鄭重：「已經全面啟動了！工程部那邊正在進行最後的程序，滿打滿算，大概還需要三天的時間，就能完全達到點火放電的條件。」
顧為民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的慶幸：「也是多虧了你前兩天順手幫我們優化了那些對流項代碼和通信指針！我們測試了一下，新模型的運算效率，比我們之前那個臃腫的版本整整提高了十幾倍！」
「這也就意味著，在這剩下的三天準備時間裡，我們完全有充裕的算力，在超算集群里把這個新模型反覆跑上幾十次，徹底摸清它的極限狀態！」
林葉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好，既然都準備就緒了，那就別耽誤時間了，直接開始模擬吧。」
「好！」
顧為民一揮手，大步走上主控台。
隨著時間的推移，控制中心裡的氣氛變越來越凝重，連空氣都仿佛要凝固了一般。
上午十點整。
所有的自檢程序全部亮起綠燈。
「參數載入完畢！目標等離子體溫度：1億度！」
胡斌強打起精神，雙手在鍵盤上極其穩健地敲下了最後一行啟動指令，隨後轉頭看向顧為民和林葉。
顧為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凌厲，猛地劈下手掌：「超算集群，啟動！」
「嗡——！」
伴隨著地下機房傳來的低沉轟鳴，大屏幕上瞬間亮起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托卡馬克真空室三維剖面圖。
深紅色的等離子體光帶，在虛擬的磁場束縛下，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
所有人的心，在這一刻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大屏幕右上角的模擬時間軸，開始極其平穩地跳動。
10秒……20秒……
如果是以前那個被強行平滑的舊模型，跑到這個時候，系統往往就已經開始瘋狂報警，基本已經死機崩潰了。
但現在。
「報告！洛倫茲力極值逼近臨界點！」
「拓撲重整化算子已激活！」
隨著張博士一聲激動的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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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大屏幕上，原本在三維空間中即將發生紐結和撕裂的磁感線，在接觸到某個無形的數學黑盒邊界時，竟然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甚至可以說是優雅的姿態，被強行隔離並滑拉向了周圍的安全網格！
沒有能量溢出！沒有拓撲坍縮！
「42秒！」
「50秒！流場穩定！沒有偽震盪！」
「100秒！突破一分鐘大關！約束磁場完美自洽！」
聽著主控台接連不斷報出的振奮人心的數據，胡斌激動渾身都在發抖。
他死死盯著屏幕，看著那團在1億度極高能態下，被林葉的保結構積分算法極其完美地死死鎖在真空室中央的亮白色等離子體，眼眶瞬間就紅了。
代表著模擬時間的時間軸還在瘋狂地向上攀升！
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對於這種在純粹的數學邊界內進行的超算模擬來說，只要那個導致系統崩潰的拓撲點被完美隔離了，只要算力管夠、物理參數設定不超出預定的溫度範圍。
理論上，這個模型，就能一直無限期地平穩跑下去！
它再也不會因為底層邏輯的死鎖，而引發災難性的炸爐了！
「老師……我們……我們成功了！」
胡斌轉過頭，看著顧為民，聲音嘶啞，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轟——！」
隨著胡斌的這聲宣告，壓抑了整整三天，或者說將近一個月的西南物理研究院實驗控制中心，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屋頂的震天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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