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幸不辱命

  又是幾天時間悄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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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那間機密資料室里。

  林葉將手中的筆輕輕放下,看著面前鋪滿桌面的最後幾頁草稿紙,長時間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成了。」

  那個專門針對顧為民他們三維磁重聯模型,能夠徹底隔離拓撲磁結的工具,終於被他完完整整地推導出來了。

  儘管修煉空間裡面,他已經在那個絕對純粹的哈密頓系統中,搞出了【流形重整化算子】的底層邏輯,從理論上講,將那個算子移植到顧為民的模型里,對他來說已經不存在任何數學上的死胡同。

  但是,理論可行,並不代表中間的步驟就很輕鬆。

  真實的高溫等離子體環境實在太複雜了,不像哈密頓系統那樣能量絕對守恆,在托卡馬克裝置里,有粒子碰撞的動能損耗,有韌致輻射的熱能流失,還有極其變態的邊界流體力學效應。

  林葉這幾天在資料室里熬雙眼通紅,主要乾的苦力活,就是把這些極其繁瑣,甚至帶著強烈工程誤差的物理雜音,通過海量的歷史放電數據,一點點地拆解出來,然後極其精妙地融入到他的數學算子中進行降維適配。

  這個過程可謂是繁瑣到了極點。

  但終究還是他技高一籌。

  林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這樣一來,他在西南物理研究院這邊最核心的工作,也算是徹底結束了。

  接下來,他只需要把手裡這疊經過物理參數適配的草稿紙交給顧為民團隊,讓他們手底下的那些程式設計師和工程師,把這套數學邏輯轉化為底層代碼,直接植入進他們之前的模型中就行了。

  而這個時候。

  林葉一邊整理著桌上這疊專門為顧為民他們模型定製的專屬補丁,腦海中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在修煉空間中搞出來的那個最純粹的初始算子。

  他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極具野心的笑容。

  因為在剛才那繁瑣的物理適配過程中,林葉極其敏銳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既然修煉空間裡的那套算子,可以通過一系列複雜的手段,轉化為針對核聚變磁約束的特定工具。

  那麼反過來,他完全可以將這套思路逆向剝離!

  從中提煉出一個褪去了所有特定物理外衣,只保留最核心拓撲隔離邏輯的更本質的數學框架出來!

  一旦這個極其純粹的數學框架被提煉出來,它將不再局限於西南院的托卡馬克裝置,它將成為一個泛用性廣到令人髮指的超級數學工具!

  屆時,在工程界,只要是遇到這種因為能量或密度在某個微小區域趨於無窮大,從而導致超算死機,工程師們只能無奈採用平滑算子去和稀泥的問題,只要套用他提煉出的這個【拓撲重整化算子】,再稍加修改,就能在任何點周圍,瞬間構建出一個絕對嚴密的數學隔離帶!

  讓所有的超算程序,完美、平穩地跨過那些曾經的死亡禁區!

  當然,最終的效果還是要看修改的技術如何,技術越好的人,改出來的拓撲重整化算子也就越適配相應的問題和程序,發揮的作用自然也就越大。

  :

  技術一般的人,改出來的效果可能也就一般了。

  而他林葉親自修改出來的算子,那當然就是把這套工具的效果給發揮到極致了。

  「不過……」

  林葉搖了搖頭,收起了腦子裡發散的思緒。

  「提煉這個泛用性工具的事情,還是等之後返回了上京之後再慢慢搞吧。」

  對現在的林葉來說,這個足以橫掃整個計算物理界的神級工具,其實也就是他在死磕終極難題的過程中,順手搞出來的一個副產物罷了。

  雖然它的工程價值極其恐怖,但在林葉的眼裡,這玩意兒並不重要。

  他可沒有忘記自己這趟來蓉城的最終目的。

  【三維非線性MH解耦】!

  現在,他借著西南院的海量數據和修煉空間的幫助,搞出了這個能把拓撲磁結關在籠子裡的隔離算子,這無疑是在MH這個問題上,取了一次極其重大的階段性突破。

  因為他現在已經在數學上,極其精準地鎖死了那個三維拓撲磁結的絕對邊界和形狀。

  他看清了那個死結到底長什麼樣,也成功地把它和周圍的流場給隔離開來了。

  但是!

  距離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依然還差了最致命的一步。

  他現在只是造了一個無堅不摧的籠子,但在籠子內部,這個拓撲死結依然是死結,並沒有解開。

  所謂解耦,正是要解開這個死結才行。

  他還沒有找到那把能直接劈開三維空間,把那個死結徹底剪斷的工具!

  當然,儘管沒能一口氣通關徹底解決,但林葉的心裡並沒有感到絲毫的灰心或者氣餒。

  想想他當初為了證明N方程的全局正則性,在圖書館裡熬了多少個日夜,推翻了多少座稿紙山。

  這種世紀級別的終極難題,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現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摸清死結的形狀並取這種程度的重大突破,已經足夠讓他感到滿意了。

  飯總一口一口吃。

  「呼——」

  林葉站起身,極其用力地伸了個懶腰,渾身的骨頭都隨之發出了噼里啪啦的聲響。

  在這間資料室里,他斷斷續續地待了快二十天了。

  :

  雖然中途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他也會回西南院給他訂的那家酒店去睡上幾個小時,但這大半個月高強度的燒腦,還是讓他覺整個人都快要發霉了。

  「接下來的時間,總算不用一直待在這兒受罪了。」

  林葉活動完筋骨,將桌面上那些沒用的廢紙收拾了一下,隨後,他便將那十幾張寫著最終推導成果的草稿紙疊好,抱在懷裡,推門離開了這間待了三周的資料室。

  此時的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但因為HL-2A實機點火實驗已經進入了最後的衝刺倒計時階段,整個西南物理研究院非但沒有下班的冷清,反而燈火通明,走廊里到處都是抱著資料步履匆匆的研究員。

  當林葉抱著一疊紙,神色平淡地出現在走廊上時。

  不少路過的年輕研究員和博士生,看到他這副裝扮,先是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直到林葉快要走到他們面前時,這群人才猛地反應過來這位是誰,一個個趕緊停下腳步,神色極其恭敬,甚至帶著幾分侷促地打著招呼。

  「林博士,您辛苦了!」

  「林神晚上好!」

  林葉對著眾人簡單地點了點頭,算是回了招呼,順口向旁邊一個眼熟的研究員問了一句:「顧為民教授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吧?」

  「在的在的!顧所剛開完進度協調會,這會兒應該還在辦公室看報告呢。」那名研究員連忙恭敬地回答道。

  「謝了。」

  林葉點點頭,抱著草稿紙,徑直朝著主樓頂層的顧為民辦公室走去。

  兩分鐘後。

  「叩叩叩。」

  林葉敲響了辦公室的門,沒等裡面回應,便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正在辦公桌後低頭看文件的顧為民聽到動靜,有些不滿地抬起頭。

  但當他看清進來的人是林葉時,臉上的不悅瞬間煙消雲散,整個人像是觸電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林……林博士?!你怎麼親自上來了?」

  顧為民快步迎了上來,語氣里滿是驚訝:「你有什麼事直接打個電話,或者讓胡斌跑一趟就行了啊!」

  不過,當顧為民的視線掃過林葉懷裡抱著的那疊厚厚的草稿紙時,這位首席科學家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腦子裡頓時就有了一個猜測!

  「顧教授,幸不辱命。」

  林葉沒有廢話,直接將手裡那疊草稿紙,遞到了顧為民顫抖的雙手裡。

  「這上面,就是我給你們模型搞出來的解決方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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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葉看著顧為民,語氣平靜地說明了情況:「你們接下來的時間,可以開始安排人,把這上面的拓撲隔離矩陣轉化為底層代碼,直接覆蓋掉你們原來那個平滑算子,弄到你們之前的那個三維磁重聯模型上去跑了。」

  聽到這句話,顧為民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有些克制不住激動地接過了那疊輕飄飄的草稿紙,雙手甚至抖連紙頁都發出了「嘩啦啦」的脆響。

  他低下頭,死死地盯著紙面上那些極其繁複的數學算符。

  「不過有一點我先跟你們交代清楚,這並不是最終解決辦法,只能說是最適合你們模型情況的解決辦法。」

  林葉看著激動到快要失態的顧為民,極其嚴謹地補充說明了一下:「我給出的這個方法,並沒有從根本上直接解決MH的三維解耦問題,那個拓撲磁結依然存在。」

  「我用的,是另外一種拓撲隔離的方式,它相當於在那個點的外圍套上了一個數學黑盒,強行阻斷了它對周圍流場的撕裂影響。」

  林葉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一股極其強烈的自信:「不過,雖然沒有徹底解開死結,但僅僅只是針對你們的模型,用來應付一兩億度的高能態約束,已經足夠了。」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

  顧為民連連點頭,眼眶甚至都已經激動徹底紅了。

  他極其迅速地瀏覽著手裡那幾張草稿紙上的內容。

  這一次,上面的東西不再像林葉之前給出的那個基於局部代數隔離方法搞出來的初步糾偏算子那麼簡單易懂了。

  在加入了海量物理雜音和邊界適配後,這些公式已經變成了一堆連顧為民這種頂尖大牛看一眼都覺眼暈的純正天書。

  但是,看不看明白,此刻對於顧為民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對於他們這種搞工程應用的人來說,只要這玩意兒能把超算的死機給兜住,只要能讓HL-2A的等離子體不炸爐,那就是救命的神藥!

  總之先把它變成代碼用上再說!

  「林博士……真的,我代表整個西南物理研究院,代表國家的可控核聚變事業……」

  顧為民緊緊地攥著那疊草稿紙,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九歲的年輕人,聲音哽咽,極其鄭重地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你的大恩大德,我們西南院上下,沒齒難忘!」

  面對這位年過半百、掌控著大國重器的大牛行此大禮,林葉卻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林葉卻只是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語氣有些慵懶地說道:「行了顧教授,感謝的話就留到你們實機點火成功之後再說吧。」

  「這二十來天腦細胞耗有點狠,我準備先回酒店好好睡一覺了。你們抓緊時間安排人手弄代碼和對接模型吧,要是有什麼問題,等我明天休息好了再過來弄。」

  顧為民聞言,立刻緊張地站直了身子:「我這就安排車!我親自送你回酒店!」

  「不用了。」

  林葉擺了擺手,轉身朝著辦公室門外走去,「我剛才上來的時候,已經給胡斌打過電話了,他這會兒估計已經把車開到門口等我了,你手裡拿著這麼重要的東西,還是先忙著安排人去處理模型代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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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林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顧為民站在原地,看著林葉那消失在走廊盡頭,略顯單薄卻仿佛能扛起整個物理學界的背影。

  良久,他深深地嘆息了一聲,眼底滿是複雜到了極點的感慨與敬畏。

  但下一秒。

  顧為民猛地轉過身,眼神瞬間變鄭重起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機,打通電話後,就對著電話那頭幾乎是嘶吼著下達了最緊急的死命令。

  「通知理論組的劉宏、老張,還有超算組的所有核心成員!所有人,五分鐘內立刻給我到一號保密機房集合!」

  ……

  一天的時間,就在西南物理研究院近乎瘋狂的連軸轉中悄然過去。

  第二天,上午十點。

  研究院附近的一家星級酒店中,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灑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林葉終於從深度睡眠中睜開了眼睛。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感受著渾身脈絡的舒展帶來的一種暢快感。

  經過這十幾個小時毫無雜念的深度睡眠,他感覺自己這段時間被榨乾的腦細胞,已經徹底恢復了過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再次重回巔峰。

  其實,這大半個月來如此高強度的燒腦推演,換做一般的科研人員,哪怕是二十多歲的小伙子,估計也早就熬頭暈眼花了。

  但林葉的身體卻一直扛住。

  系統這方面還是太權威了,說不定每次他修煉完成之後,身體的健康程度也被同時重置到了最好的狀態。

  想來也是系統不希望他這個工具人先倒下了吧。

  他失笑著搖了搖頭,隨後便翻身下床,漱了一番。

  等他換好衣服出來,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才發現早就過了酒店自助餐廳供應早餐的時間了。

  摸了摸早就抗議的肚子,林葉也沒有在意,既然酒店沒吃,那就乾脆去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食堂解決算了。

  他們那兒因為常年有人熬夜做研究,食堂基本是全天候供應熱飯熱菜的。

  想到這裡,林葉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胡斌的號碼。

  「喂,林博士?您醒了?」電話那頭秒接,傳來了胡斌極其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激動的聲音。

  「嗯,剛起,酒店沒早餐了,你現在有空過來接我一趟嗎?我去你們院裡吃個飯。」林葉隨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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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空有空!我這就過去!您在酒店大堂稍微等我十分鐘!」

  掛斷電話,林葉收拾好東西,溜達著下樓。

  還不到十分鐘,那輛熟悉的車就已經穩穩地停在了酒店的大門口。

  林葉拉開車門坐上後排,胡斌一邊熟練地發動車子,一邊透過後視鏡,用一種極其狂熱且敬畏的眼神看著林葉。

  其實在昨天晚上,胡斌去接林葉回酒店的時候,心裡就一直納悶很。

  這段時間以來,林葉在資料室里簡直就是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往往一待就是兩三天不合眼,就算回酒店也都是後半夜了。

  結果昨晚才九點多,林葉居然就破天荒地主動打電話讓他來接,而且上車後一句話都沒說,靠在椅背上就睡著了。

  胡斌當時還以為林葉是推導卡殼了,累撐不住了。

  直到他把林葉送回酒店,又趕回研究院之後。

  他一推開控制中心的大門,就看到顧為民和全院的理論大牛們,正圍著幾張寫滿天書的草稿紙,激動老淚縱橫,又哭又笑。

  那一刻,胡斌才知道,原來林神昨晚之所以那麼早回酒店,根本不是因為推導卡殼。

  而是因為,人家已經把那個困擾了他們三年的終極死結,給徹底解開了!

  把足以拯救國家數億核聚變專項的終極答案扔在桌子上,然後輕飄飄地打了個哈欠回酒店睡覺。

  這種極其漫不經心,甚至有些囂張的感覺,卻讓胡斌在知道真相的那一瞬間,整個人都直接激盪到說不出話來。

  「林博士……」

  車子駛上主路,胡斌終於忍不住了。

  他雙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盤,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有些發顫:「昨天晚上的事兒,顧所都跟我們說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們全院上下的心情。您給出的那套拓撲隔離邊界,簡直就是神跡!」

  胡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里滿是由衷的敬佩和感激:「謝謝您!您不僅救了HL-2M,更是救了我們所有人的信仰!」

  聽著胡斌這番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話,林葉靠在后座上,只是平靜地笑了笑,擺了擺手:「我說過了,不用謝我,只是順手而已。你們只要能把代碼敲好,別把我的數學模型給跑崩了就行。」

  車廂里再次安靜了下來,但那種狂熱的崇拜氛圍卻久久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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