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為民便再次購買了飛往上京的機票。
飛機剛一落地，他連行李都沒顧上放，便直接打車直奔上京大學。
不過，顧為民雖然是京大物理學院的兼職博導，但他平時絕大部分時間都在西南研究院，對京大並不算特別熟悉，更不知道林葉一個數學科學學院的直博生平時都在哪兒活動。
於是，他下了車後，徑直回到了物理學院的辦公大樓，找到了前段時間在那場報告會上擔任主持人的物理學院趙建康副院長。
趙副院長辦公室里。
當趙建康看到推門進來的顧為民時，臉上頓時露出了極其驚訝的表情。
「顧教授？你怎麼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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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建康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一邊招呼顧為民坐下，一邊滿臉疑惑地問道。
他可是清楚地記，就在一個多星期前，顧為民的報告會剛結束沒多久，這位首席科學家連原定的幾個飯局和應酬都推掉了，帶著團隊火急火燎地就飛回了蓉城。
這怎麼才過去沒幾天，居然又風塵僕僕地跑回上京了？
顧為民接過趙建康遞來的茶水，苦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隱瞞，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從當初在報告會上林葉的一針見血，到晚上酒局結束後科技部王總師對他極其嚴肅的警告，再到他連夜趕回研究院，拉滿算力卻遭遇模型接連崩潰的慘痛失敗，以及最後他們整個理論團隊在那個拓撲死結面前的束手無策。
隨著顧為民的講述，趙建康的臉色變越來越震驚，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這……居然真的是這樣？」
趙建康倒吸了一口冷氣，回想起那天報告會上林葉那句擲地有聲的斷言，只覺頭皮發麻。
其實當初顧為民急急忙忙離開京大的時候，物理學院的不少老師私底下都有過各種猜測，畢竟那天林葉的話說太重了，大家都在猜顧為民是不是回去驗證模型去了。
結果沒想到，猜測竟然成了現實！
那個被全校師生當成神仙一樣供著的林葉，竟然真的僅憑自己極其恐怖的數學直覺，在短短几分鐘內，就看穿了西南物理研究院耗時三年、幾百號人都沒能發現的底層死結！
甚至當時報告會現場的那麼多專家們也都沒有看出來！
而且這個死結，現在還直接卡住了整個國家級核聚變專項的脖子！
「顧教授，這事兒確實麻煩大了。」趙建康意識到顧為民現在面臨的困境，神情也變嚴肅起來，「你這次回上京，是不是需要我們學院出面幫什麼忙？你儘管開口，只要咱們物理院能幫上的，一定盡全力！」
「謝謝趙院長的支持。」顧為民感激地點了點頭，「不過別的幫忙倒是不需要，我這次回來，唯一的目的就是想找林葉。」
顧為民放下茶杯，語氣懇切地說道：「我想請學院幫忙聯繫一下，看看林葉的宿舍在哪兒，或者平時都在哪裡自習。我想親自上門，去求他出手，幫我們團隊解決這個數學上的死結。」
聽到顧為民居然要放下身段，親自去求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趙建康感到十分意外。
不過仔細一想，這似乎也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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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葉作為唯一看出了問題的人，想要解決這個問題，最合適的人選可能也只能是他了。
「顧教授，聯繫林葉沒問題。」趙建康有些遲疑地提醒道，「但您也知道，那天在報告會上……林葉對您的回答似乎很不滿意，他那個人平時就深居簡出的，您親自去求他，他未必會答應幫這個忙啊。」
「我知道。」
顧為民苦澀地嘆了口氣，目光卻無比堅定：「但我總去試一試，哪怕是低頭認錯，只要能讓他出山解決HL-2M的危機，我都認了！」
見顧為民去意已決，趙建康也不再多勸，當即點了點頭。
「行，我這就讓行政那邊查一下，問問林葉現在的宿舍具體在哪個位置。」
……
物理學院行政系統這邊的效率很高，沒過幾分鐘，趙建康就從電腦上查到了林葉的住宿信息。
拿到具體的房間號後，顧為民連水都沒顧上多喝一口，再三向趙建康表示了感謝，隨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副院長辦公室，直奔博士生公寓而去。
然而，此時的顧為民並不知道，他想要找的人，現在根本就不在宿舍。
視線轉移。
上京大學物理學院，許峰教授的辦公室隔壁的那間會議室里。
林葉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會議桌前，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綠茶。
距離他之前隨手在白板上用【降維葉狀結構投影】幫許峰團隊解決耗散率異常問題，已經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而許峰團隊這段時間完全可以說是殺瘋了。
他們拿著林葉給出的那套拓撲邊界參數，連續幾天霸占了院裡的直線等離子體發生裝置，經過上百次的反覆高壓放電實驗和數據比對，今天上午，最終的實驗報告終於整理出來了。
「林神，你看看這個圖表！」
博士生張鵬滿臉紅光地站在投影儀前，激動地按下了翻頁筆。
大屏幕上，出現了兩組對比鮮明的能量耗散曲線。
「這是我們之前用三維物理模型算出來的數據，和實際觀測值差了整整兩個數量級。」
張鵬指著其中一條偏差極大的紅線，隨後手指猛地劃向另一條完美貼合的綠線：「而這是代入您給的降維規範變換算子後，重新跑出來的結果！」
「在等離子體發生磁場擾動時，虛擬的三維冗餘被數學投影完美切除！理論計算的能量耗散率，和我們這幾天在直線裝置上測出來的真實物理數據……擬合度達到了驚人的99.8%！」
隨著張鵬亢奮的匯報聲落下。
整個辦公室里，許峰手底下的七八個研究生和博士生，全都用一種極其尊崇、甚至近乎狂熱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林葉。
如果說以前他們對林葉的認知，還停留在「隔壁數院那個證明了N方程的理論神仙」這種抽象的概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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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今天，當那張完美擬合的物理實驗圖表擺在面前時。
林葉在他們這群搞物理工程的學霸眼中，形象已經變無比高大，甚至宛如實質般的神聖了起來！
不加任何碰撞參數，不用任何熱力學補償，僅僅只是用純粹的代數幾何在空間維度上做了一次降維手術，就硬生生地把物理學上的死結給解開了！
這就是滿級大佬的輕描淡寫嗎？！
「林葉，這次是真的太感謝你了。」
許峰站在一旁，看著大屏幕上那完美的數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語氣里滿是由衷的感激：「要不是你那天剛好來聽報告會，順手點撥了我們一下，我們這幫人估計還在那個錯誤的三維物理定式里，像沒頭蒼蠅一樣再死磕上好長一段時間。」
「許老師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林葉放下茶杯，隨意地笑了笑，並沒有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嗡嗡嗡——」
就在這時，林葉放在會議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沈鳴？
林葉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沈鳴那個被導師當牛做馬瘋狂壓榨的神級打工人，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把手裡的活兒幹完，導師暫時也沒有繼續派什麼活，信誓旦旦地說今天要回宿舍死睡一整天，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起床的。
這大中午的，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林葉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有些好笑地問道：「餵？你今天不是難休息嗎？怎麼不好好睡覺，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沈鳴的聲音聽起來不僅沒有剛睡醒的迷糊，反而透著一股極其古怪和驚訝的味道。
「林神，不是我想打擾你睡覺啊，主要是……咱們宿舍外面來了個大人物找你。」
「大人物？找我？」林葉愣了一下，「誰啊？」
「就是上個星期五，你不是去聽了物理學院的一場報告會嗎？」沈鳴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做賊一樣捂著話筒說道，「來的人是西南物理研究院的顧為民教授！他說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結果你人不在宿舍。」
聽到這個名字，林葉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幾分。
居然是顧為民？
老實說，林葉對這位頂著首席科學家頭銜的老教授，印象其實真的不怎麼好。
那天在報告廳里，自己明明已經把極其致命的底層拓撲隱患給指出來了，結果對方不僅不當回事，反而還拿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用所謂的工程誤差和物理思維來教育他。
所以，從那場報告會結束之後，林葉就完全把這號人和那個註定會炸爐的模型拋到腦後了，再也沒有去關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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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這位驕傲的工程大牛，怎麼這會兒突然跑到博士生公寓來找自己了？
那傢伙不應該回蓉城的西南物理研究院了嗎？
「行吧，我知道了。」林葉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我現在人在物理學院這邊，看點實驗數據，你讓他稍微等一會兒，我過幾分鐘就回宿舍。」
然而，林葉的話音剛落。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交談和推讓聲。
緊接著，手機聽筒里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沈鳴那大驚小怪的嗓音，而是一個略顯沙啞，透著濃濃疲憊和急切的蒼老聲音。
「林葉同學！實在抱歉，這種時候的跑來打擾您了！」
顧為民從沈鳴的手裡借過了電話，語氣里哪還有半點報告台上的從容和驕傲，只剩下滿快要溢出來的懇切：「您現在在物理學院的哪個實驗室？您不用走！千萬別走！我這就自己過去找您！」
聽到電話那頭這卑微到極點的態度，林葉微微挑了挑眉。
「我在物理樓A座，302，許峰教授的辦公室。」
「好！我馬上到！」
顧為民連一秒鐘的寒暄都沒多說，直接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隨著通話結束，手機里傳來「嘟嘟嘟」的盲音。
林葉放下手機。
此時，許峰辦公室里的氣氛再次變極其安靜，甚至透著幾分詭異。
剛才林葉接電話並沒有避開眾人，雖然手機沒有開免提，但在極其安靜的會議室里，站在旁邊的許峰，還是隱隱約約聽到了電話漏出來的一些關鍵詞。
「林葉……」
許峰推了推眼鏡，眼神極其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葉，試探著問道：「剛才電話里提到的那個顧為民……就是那天在報告廳里，開講座的那位顧為民教授？！」
「是他。」林葉點了點頭，神色淡然。
「嘶——」
許峰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都有些結巴了：「他……他堂堂一個國家級研究院的首席科學家，居然專門跑到宿舍去找你？！」
林葉重新端起桌上的綠茶，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無奈地搖搖頭。
「大概率就是他這段時間回去研究了一遍，果然出現了問題，想要來找我幫忙，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這位首席科學家來找我還能有什麼別的事。」
林葉放下茶杯，轉頭看向許峰，略帶歉意地笑了笑：「許老師，看來我在您這間辦公室里，再多厚顏打擾一會兒了。」
「沒關係！沒關係！你隨時都可以來！想待多久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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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連連擺手，回答飛快。
但此時此刻，許峰的心裡早已經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位在他看來高不可攀，掌握著國家上億核聚變專項經費的頂級工程大牛顧為民，才剛返回蓉城沒多久，就又大老遠地跑來上京，甚至拉下老臉，親自跑到學生宿舍去尋求幫忙？！
許峰的大腦飛速運轉，瞬間聯想到了當初顧為民連夜取消應酬，急匆匆跑回蓉城，他們物理學院裡流傳的那些小道消息和猜測。
一個極其恐怖的念頭在許峰的腦海中炸開。
恐怕……林葉那天在階梯報告廳里留下的那句「會瞬間撕裂磁約束，燒穿第一壁」的預言。
真的在他們西南物理研究院的某台計算機里……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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