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陽子跪在地上，白髮垂落，額頭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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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微微顫抖。
壓抑了數十年的感情在這一刻全部湧上了心頭。
看到年輕依舊，容顏未老的季望舒
初見時，自己還是個孩童。
再見時，他已老老垂矣，而她還是風華正茂，容顏更勝從前。
原來，人真的能長生。
「幾十年前，弟子遭遇大劫，靈脈盡斷，命懸一線，是祖師賜了弟子一滴血，救了弟子一命，若是沒有師祖，就不會有今日的玄門根基」
清陽子聲音哽咽。
「弟子找了師祖幾十年，一直沒有師祖的下落，今天，今天，終於見到了師祖，我再無遺憾了」
他抬起頭，眼眶含著淚，看著季望舒的眼神滿是最純粹的虔誠。
季望舒低頭看著他。
「起來吧」
清陽子站了起來，那張布滿了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愧疚。
「師祖，弟子有罪，閉關多年，疏於對弟子的管教，讓玉兒走上了邪途，不能回頭，弟子毫無察覺，讓祖師今日親自清理門戶，是弟子的錯，弟子一定會給師祖你一個交代的」
季望舒沒說完，看著清陽子，目光平靜。
當年，遇到孩童時候的他從山上剛下來，一片赤誠，心性純然，被惡鬼所傷。
她用一滴血救了他，而她的一滴血足以讓一個資質平庸的修煉之人修煉速度一日千里。
後來，清陽子傳創立玄門，入世，救世。
半個小時後
大殿的門重新被推開
季望舒和清陽子走了出來。
季望舒在前，清陽子錯開半個肩膀在後。
院子內，玄門眾人見到兩人出來，立馬站好。
「掌門」
寧玉被押了上來，跪在了院子中間，臉色慘白如紙，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一種絕望籠罩他全身。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大家都清楚接下來，就是對寧玉的審判了。
楊渡的目光沉了又沉。
師兄對待寧玉和自己的親生兒子沒什麼區別。
親手懲罰寧玉，比挖了他的心還要疼。
只有季多魚靠在柱子上，啃著蘋果，咔嚓咔嚓的。
清陽子走到寧玉面前，滿眼的失望，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玉兒，從小我便教導你，做人要正直，要腳踏實地，讀四書五經，倫理綱常，修煉停滯，是必經的過程，可你急於求成，獵九百九十九個新魂，對於修煉之人，這已經是重罪，如今，你已經無法回頭了，我們師徒一場，終是師父沒有教導好你」
寧玉紅著眼
「師父，不是您的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誤入歧途，和您無關，您待我如親子，從小悉心教導，是徒兒不爭氣，所有的責罰，徒兒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師父」
寧玉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又閉上了嘴。
他爬到清陽子腳下，重重的磕了兩個頭。
「徒兒不孝，今後不能在師父面前盡孝，請師父今後忘記我這個徒弟，不要為我難過，傷了身子」
「師父，今生得您教誨，是我之幸，我們師徒今日緣盡於此，望您珍重」
下一秒
寧玉俯身，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匕鞘是烏木的，上面刻著細密的雲紋。
這把他一直以來隨身攜帶的匕首，也是當年，清陽子收他為弟子的時候，親手贈與的。
寧玉握緊匕首，指節泛著青白，用盡全部的力氣，狠狠的插入自己的心臟。
這個位置，這個力度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這一變故太突然了
「不要」
「寧玉，你」
「寧師兄」
所有人被寧玉突如其來的自殺行為震驚。
滿院的即將被放大了無數倍
清陽子的脊樑在此刻又塌了一點，手背微微的顫。
一抹冰冷的光在眼底跳躍，轉瞬消散。
他的瞳孔里映著那柄匕首的反光，看著寧玉一點點的倒了下去。
眼前，他親手養大的，親自教養的孩子就這麼在他面前自殺。
清陽子蹲下，將口吐鮮血的寧玉抱在懷裡。
眾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只能看著寧玉的眼神越來越渙散。
「玉兒」
寧玉胸口的血從刀刃與皮膚的縫隙里漫出來，迅速成了一大片。
浸透了他的道袍，血從身下泅開
寧玉靠在清陽子的胸前，他的眼睛還睜著，半張著。
瞳孔里的光像是退潮的海水。
最後一眼，寧玉死死的瞪著站在高台之上的季望舒，充滿了恨意。
他用只用自己和清陽子能聽到的聲音
「師，師父，對不起，是徒兒沒用」
「我恨，我恨她」
說完，寧玉閉上了眼睛，不動了
玄門眾人雖然知道寧玉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
但是這麼多年，同門之情，讓所有人不忍的別過頭去。
還有不少人強忍著哭。
清陽子抱著寧玉的屍體，顫巍巍的摸了摸他的腦袋。
無人看到寧玉的鬼魂已經脫離了身體。
而陰差剛剛就已經來了，等在了角落裡。
因為寧玉犯下的罪孽，所以，陰差要馬上捉他下十八層地獄受罰。
寧玉的鬼魂隱隱要開始泛著紅光。
下一秒
陰差的鎖魂鏈就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連做惡鬼的機會都沒有。
陰差對著季望舒微微鞠躬，恭敬萬分。
寧玉看到這一幕，鬼魂震顫。
她到底是誰？
接著，便被陰差鎖住消失在了大院。
清陽子放下寧玉的屍體，起身
楊渡和李展堂上前，扶住清陽子
「掌門，這是寧玉的選擇，您節哀」
「師兄，節哀，寧玉已經去了，你要保重身體」
清陽子頷首，隨後看向季望舒。
這次開口沒有叫祖師，只恭敬的叫了一聲。
「小姐」
季望舒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微微頷首，抬腳走下台階。
肇秋抱著鳳凰和即墨聞川，季多魚跟在她身後。
清陽子俯身
「恭送小姐」
玄門眾人目送季望舒一行人離開，沒有一個人說話。
天空中飄起了雪花，漸漸變大
漫天風雪中，只有她漸行漸遠的背影，遺世獨立。
郭貝貝想要追上說話，都被吳昭拉住。
吳昭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現在不是說話的好時候。
郭貝貝才沒有跟上去
季望舒幾人離開了玄宮。
楊渡親自送他們到道觀大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