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央是一張低矮的紫檀木茶台。
茶台上擺著一套青瓷花具,正裊裊的冒著白氣。
茶台後面坐著一個老人。
他穿著便服,一件藏青色的夾克,白色襯衫,頭髮花白。
額前的髮絲一絲不苟向後攏去,露出了寬闊飽滿的額頭。
他今年九十八歲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了一些。
大約是身居高位養出的精氣神,即使這個年紀,他的背脊始終挺的很直。
老人名叫方振興,華國開國元勛之一
方振興看到季望舒的第一時間,站了起來。
他的手微微顫抖,雙眼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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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道,他身居高位多年,為國家,為人民奮鬥半生。
膝下兒女環繞,他始終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遺憾。
那就是想再見恩人一面。
這麼多年了,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恩人了。
當年侵略時期,他還只是個貧苦人家吃不飽飯的孩子。
國難當頭,本以為只能隨波逐流。
十二歲那年,他遇到了恩人
是恩人告訴他,他有將軍之相,保家衛國才是他的路。
所以,他拿著恩人贈與的黃符踏上從軍的路
幾次三番,陷入危險,九死一生的時候,都是恩人贈與的黃符保下了他的性命。
幾十年前,恩人就曾經告訴過他
他們還會再見的。
八十多年的時光,他已經垂垂老矣,恩人還和當年一般的樣貌,沒有一點變化。
當年,他就在知道,恩人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方振興的激動,季望舒看在眼裡,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曾經少年,也終於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振興」
一聲振興,讓方振興的回憶瞬間回到了幾十年前,那三個月和恩人在一起的時光。
是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最珍貴的回憶。
「恩人,八十多年啊,我終於再見到您了,我老了,老了」
季望舒緩緩開口。
「我見你,一如當年,你還是那個在田間奔跑,本性至純至善的稚童」
方振興擦去眼角的淚
「恩人,您還是這般的年輕,快入座」
季望舒走上前落座
方振興才重新坐下。
方振興開始泡茶,動作緩慢,燙杯,溫壺,投茶,注水。
沸水沖入紫砂壺的瞬間,白汽騰起來,模糊了他的半張臉
隔著那層白汽,眼角那些細密的紋路舒展了一些。
「恩人,請您品嘗」
方振興到了今天的位置,面對季望舒的時候,依舊是恭敬和謙卑。
整個華國,能當得起方振興親自泡茶,奉茶的,只有她一人。
季望舒端起茶杯,湊到鼻端聞了聞。
茶香是鳳凰單叢的蜜蘭香,甜里透著一點冷冽。
她慢條斯理的嘗了一口。
在方振興期待的目光中,緩緩點了點頭。
「不錯」
方振興像是孩子得到了一個糖果的開心。
季望舒沒有把茶杯放下,指尖在杯沿停了一瞬,抬眸。
「你的大限將至,最多兩年,若是有什麼沒完成的事情,便去做吧」
方振興一愣,隨後笑了笑。
對於自己只有兩年壽命這件事,他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激動和不甘。
到了他這個歲數,很多事情都看淡了。
如果說今天之前,他還有見不到恩人的遺憾
今天過後,也沒有了。
「恩人,我這輩子很知足了,孩童時,遇到您提點,青年參軍, 保衛了國家和人民,活到了今天,看到了新華國的風貌,看到了華國強大,就算我現在死,也都放下了,兩年壽命,老天待我不薄了」
季望舒頷首,將自己的來意告訴了方振興。
方振興聽完這明仁醫院的事情後,蹙眉
他這個階級是關注不到這種事情的。
方振興冷聲道「恩人,您放心,這件事,讓你五哥儘管去辦,上面不會再有任何的阻力,我倒要看看誰敢對這件事指手畫腳」
此時,方振興的氣勢變了。
這才是開國元勛的風範。
季望舒淡淡的「嗯」了一聲。
一個小時後
方振興親自開門送季望舒出去
中年女子帶著季無咎正好從遠處走過來,時間掐的剛剛好。
季無咎剛才一直在隔壁的四合院喝茶。
季無咎走近,看到方振興臉的那一刻。
他的腳步猛然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顯然,他認出了方振興。
當年五十周年慶典的時候,這位可是站在了那位的身邊。
現存的三位開國元勛之一,那是什麼地位。
整個華國,誰見了不說一聲國老。
即使他情緒不輕易外露,在看到方振興站在季望舒身邊,還側了一個身位的時候。
季無咎是真的驚了。
中年女人做了一個請的姿勢,隨後走到了方振興身後站著。
看著怔住的季無咎,方振興露出慈祥的笑容。
雖然,他不知道恩人為什麼選擇了這個季家。
但是恩人選的家人,不會錯的。
季望舒道「五哥,他是方振興」
中年女子微微抬起頭,又低下。
季無咎大步上前,九十度鞠躬。
他不是對權勢高位的人諂媚,而是真正的從心裡佩服和敬仰這位從戰爭走來,對華國做出巨大貢獻的功勳。
「您好,方,老爺子」
方振興笑著抬起手
「起來吧,你是恩人的哥哥,今後,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都可以直接找阿玲」
中年女人也就是方振興口中的阿玲。
在這裡,她叫阿玲。
在外面, 人人都要叫她一聲秘書長。
季無咎就算現在還不清楚中年女人的身份,但是已經可想而知她的分量了。
只是,季無咎現在更在意的那一句「恩人」
小妹丟失的這十九年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小妹能成方國老的恩人?
直到方振興親自將兩人送到大門口,看著他們上車後。
甚至,人還站在原地。
車上
季無咎收回目光
他第一次沉默的不知道如何開口?
另一邊
大門口
被稱作阿玲的中年女人看著老爺子依依不捨的目送著車子離開。
她同樣也是震驚的
自己跟在老爺子身邊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的情緒。
老爺子的地位,上面的人都得親自來拜訪。
老爺子也不是每個都見的。
至於親自送出去的事情,更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