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數十條墨綠色木藤從岩壁縫隙中鑽出,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困殺連環·困鎖陣觸發。
木藤在空中交織,瞬間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囚籠大網,將那幾隻穿透褶皺的蠱蟲死死困住。
蠱蟲瘋狂掙扎,啃咬木藤。
它們的口器鋒利無比,一口就能咬斷普通靈鐵。
但木藤上閃爍著陣紋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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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鎖陣的陣基在持續運轉,每一根木藤都在不斷再生。
咬斷一根。
長出兩根。
越掙扎。
纏得越緊。
聶毒在褶皺外感應到這一幕,瞳孔一縮。
厲昆在旁邊也陰沉著臉。
「陣法。」
海谷內部有人布了陣。
聶毒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判斷,困鎖陣中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轟——」
火龍符陣爆發。
三條赤紅火龍從岩壁三個方向同時湧出,在困鎖網中盤旋咆哮。
火光照亮了整個海谷入口。
高溫瞬間將那幾隻蠱蟲吞沒。
蠱蟲在烈焰中發出尖銳的嘶鳴,身體迅速焦黑、蜷縮、化為灰燼。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困殺連環——困鎖加焚滅,一氣呵成。
聶毒悶哼一聲。
那幾隻蠱蟲與他心神相連,被焚滅的瞬間,他的神識也受到了反噬。
損失不大。
但侮辱性極強。
「好……好一個連環陣。」
聶毒咬牙,面色鐵青。
厲昆在旁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繼續沖!」
聶毒不甘心。
萬蠱母巢在掌心旋轉,更多蠱蟲被催動,前仆後繼地衝擊空間褶皺。
他就不信了——一道陣法,能擋住萬蠱母巢的全力衝擊。
「嗡——」
萬蠱母巢發出一聲低沉轟鳴。
巢穴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蠱神教歷代教主銘刻的禁制。
聶毒將靈力瘋狂注入母巢。
母巢像是被充能的炮彈,朝著空間褶皺狠狠撞去。
銀白色光芒再次爆發。
這一次,碰撞的聲勢比之前大了十倍不止。
空間褶皺劇烈扭曲,像是一塊被揉搓的布。
聶毒額頭青筋暴起,靈力輸出達到極限。
厲昆在旁邊冷眼旁觀,手指微微掐動,似乎在推算什麼。
「給我——開!」
「咔嚓——」
空間褶皺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聶毒眼中一喜。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僵在臉上。
褶皺沒有破碎。
它彈回來了。
像一張拉滿的弓弦,在承受了極限壓力之後,猛然回彈。
「砰——」
萬蠱母巢被彈飛出去。
聶毒整個人也跟著倒飛數丈,重重撞在一塊礁石上。
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出。
「聶長老。」
蠱神教的弟子驚呼。
聶毒抬手制止他們靠近。
他抹去嘴角的血,死死盯著那道空間褶皺。
眼神中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
厲昆在旁邊,面色同樣陰沉。
兩人都是聰明人。
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在褶皺前徘徊、試探、衝擊。
嘗試了七種方法。
硬闖——被彈回。
蠱蟲滲透——被焚滅。
萬蠱母巢衝擊——被反彈。
符文破解——空間法則超出他們的理解範疇,那些銀白色的紋路根本不是人間界該有的東西。
迂迴——海谷周圍全是空間亂流,根本繞不過去,走幾步就會迷失方向。
消耗——空間褶皺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聶毒消耗了數百隻蠱蟲試探,褶皺連一絲減弱都沒有。
佯攻——木藤火龍照單全收,毫無破綻。
聶毒甚至還嘗試了以蠱毒腐蝕褶皺邊緣,但毒素剛接觸銀白色光芒就被蒸發殆盡。
一炷香時間過去。
他們嘗試了九種方法。
全部失敗。
聶毒的面色已經從鐵青變成了慘白——靈力消耗過度。
厲昆在旁邊,同樣陰沉著臉。
「該死。」聶毒一拳砸在礁石上,碎石飛濺。
厲昆沉默不語。
他知道——這趟任務,失敗了。
繼續耗下去沒有意義。
聶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甘。
「收回母巢。」
萬蠱母巢旋轉著飛回掌心,蠱蟲群如潮水般退回巢穴。
他最後看了空間褶皺一眼。
那一眼,充滿了陰冷的算計。
「不管這和尚有什麼……」
聶毒轉身離開,聲音低得只有厲昆能聽見,「等靈泉爭奪戰結束,我會再來的。」
厲昆跟在身後,目光幽深。
兩人帶著殘存的蠱蟲,消失在暗礁區深處。
海谷內。
季倉站在靈光池旁,神識感知著空間褶皺外的動靜。
聶毒和厲昆走了。
但他沒有放鬆。
厲昆不會輕易放棄。
這個人,一定還會回來!
季倉在心中默默記下:困殺連環還有最佳化的空間。
如果在海谷入口處再增設一道預警陣法……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季倉收回神識,抬頭看向半空中那團暗綠色的光芒。
妖草的妖魂本源。
它正懸浮在海谷中央,意志波動劇烈而混亂。
「你……」
妖草的意志波動帶著濃烈忿怒,「你煉化了我的誘餌……」
季倉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妖草。
玄傘懸在頭頂,造化之力如薄霧般籠罩全身。
妖草的意志掃過季倉。
金丹中期。
在它全盛時期,這種修為的人類連給它當養料的資格都沒有。
但現在——它低頭「看」了看自己。
妖魂本源只剩全盛時的三成不到。
蠱毒侵蝕,每一分每一秒,它的力量都在流失。
必須立刻找宿主轉移。
「你……是你煉化了我的誘餌……」
妖草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古老的嘶啞,像風吹過枯骨縫隙,「我讓你……變成我的傀儡……」
話音未落,暗綠色的光芒猛然暴漲。
妖草將所有殘存的本源。
每一縷妖魂,每一份意志,數千年的積累,近百修士的殘念,連同侵蝕入骨的蠱毒……
全部、一股腦。
透過幻靈草的根須。
那條它以為是「自己人」的通道,瘋狂注入季倉體內。
那一瞬間,季倉感覺像是有天河倒灌入經脈。
龐大到恐怖的力量從四肢百骸湧入,所過之處經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
細微的斷裂聲在體內響起。
不是一根。
是十幾根經脈同時出現裂紋。
季倉的臉色瞬間蒼白。
額頭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滴落。
痛。
痛到骨髓深處。
痛到神識都在顫抖。
那種痛不是刀割,是撕裂。
像有千萬隻手同時往不同方向拉扯他的身體,要把他撕成碎片。
但他嘴角在上揚。
妖草沒有看到那個笑容。
它正沉浸在最原始的狂喜中。
力量在注入,意志在蔓延,這個人類修士的識海正在向它敞開大門。
馬上。
馬上就完全占據這具身體。
然後慢慢恢復,重新修煉,終有一日重返巔峰。
它甚至已經在規劃未來。
先吞噬海谷中的幻靈草,恢復一部分本源;
然後離開這個地方,找一個更隱蔽的洞府;
等修為恢復到三階極品,再去找厲昆算帳。
萬蠱母巢的仇,它記下了。
「你的計劃很不錯。」
一個聲音在它意志深處響起。
妖草猛然一震。
「可惜,」季倉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漏算了一點。」
「什麼……」
妖草的意志剛要追問,就感到一股劇痛從本源核心傳來。
是從幻靈草的根須通道傳來的凍結感。
它的意志,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
「你注入的,」季倉的聲音在識海中迴蕩,「不僅是你的本源。」
「還有蠱神教的萬蠱母巢毒素。」
「而那些毒素,恰好是你意志最薄弱的那個點。」
妖草的意志在這一刻凝固。
它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看似金丹期的小修士,從一開始就沒有恐懼。
沒有驚訝。
甚至沒有抵抗。
他站在靈光池旁,等它來自投羅網。
等了多久?
從幻靈草傳遞訊息的那一刻起?
從它在泉眼核心絕望掙扎的那一刻起?
還是從更久之前?
妖草想不明白。
它只知道,自己一頭扎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而它注入季倉體內的龐大力量,不是奪舍的武器。
是囚籠的磚石。
季倉識海中,白兕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睜半閉、裝作深沉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白兕沒有說話。
它只是抬起前爪,輕輕一點。
魂橋深處,一道沉寂已久的後門程式。
在這一刻,悄然啟用。
光芒很微弱。
就像冬夜裡最後一盞燈。
但照亮的地方,是妖草的命門。
「鎖!」
白兕輕聲吐出一個字。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雷鳴電閃的異象。
只有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從魂橋核心處擴散開來。
那道漣漪沿著幻靈草的根須通道逆流而上,速度快到連妖草的意志都來不及反應。
一瞬。
只一瞬。
妖草注入季倉體內的龐大本源,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咽喉。
流動停滯。
「怎麼……」
妖草的意志劇烈震動。
它嘗試催動本源繼續蔓延。
沒反應。
它嘗試收回一部分力量。
也沒反應。
那道它以為早已被自己徹底掌控的幻靈草根須通道。
那條數千年來隨叫隨到、百依百順的「狗」——
在這一刻。
變成了鎖住它喉嚨的鐵鉗。
「幻靈……」
妖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嘶吼,「你背叛我……」
魂橋另一端,幻靈草的妖魂靜靜懸浮。
它的形態已經很淡了。
像是一縷即將消散的煙霧。
但在它身前,一道冰藍色的屏障正緩緩凝聚。
那是一面盾。
一面由它全部妖魂之力壓縮而成的冰盾。
盾面上浮現著它自誕生以來,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屬於自己的意志紋路。
「不是背叛……」
幻靈草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嘆息。
「是選擇。」
冰盾猛然前推。
「咔嚓——」
妖草的意志撞在冰盾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裂響。
那聲音不是物理層面的。
是神識層面的碰撞,直接震盪在靈魂深處。
妖草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
它的意志被擋住了。
被它最看不起的「誘餌」擋住了。
「給我碎。」
妖草暴怒。
它將全部意志凝聚成一柄重錘,狠狠砸向冰盾。
它畢竟擁有數千年的積累。
即使只剩三成本源,即使蠱毒侵蝕,即使殘念反噬。
它的力量,依然遠超幻靈草。
「砰——」
冰盾上出現第一道裂紋。
「砰——」
第二道。
「砰砰砰——」
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眨眼間遍布整個盾面。
幻靈草的妖魂在顫抖。
它的力量在飛速消耗。
但它沒有退。
一步都沒有。
「咔嚓——」
冰盾破碎。
無數冰晶碎片在魂橋中飛散,每一片都倒映著幻靈草生命中的某個畫面。
陽光下的第一次舒展葉片;
雨滴落在身上的清涼;
那個在靈光池邊對它說「從今以後,你不再是誘餌」的人類……
「謝謝……」
冰盾碎片中,傳出最後一縷聲音。
「大師……」
妖草的意志如洪水般涌過碎裂的冰盾。
它瘋狂吞噬著幻靈草的妖魂碎片。
大口大口地撕咬,像是在發泄被阻擋的憤怒。
幻靈草的意識在飛速消散。
九成。
九成五。
九成九。
就在最後一縷意識即將被妖草徹底吞沒的瞬間——
魂橋斷裂了。
不是被妖草撞斷的。
是白兕主動切斷的。
「斷。」
白兕的聲音冷靜得像在下一盤棋。
魂橋從中截斷。
妖草的意志被隔絕在斷裂面的一側。
而在另一側。
斷裂瞬間爆發出的魂橋餘波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如閃電般掠過。
菩提神樹道韻。
它搶回了最後一縷意識碎片。
那碎片小到幾乎不可察覺。
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但那是幻靈草存在的證明。
是它做出了「選擇」的證據。
白金色光芒卷著那縷碎片,瞬息間縮回菩提神樹樹身。
一片白金色的葉片輕輕合攏,將碎片包裹其中。
沉睡……
季倉嘆口氣,運轉法力,將這片葉子收入丹田,準備日後再好好蘊養。
白兕見此,想要出口制止,但最終沉默了下來。
一瞬之後。
它抬起眼,看向被鎖在魂橋斷裂處的妖草意志。
那雙平日裡總是裝作深沉、半睜半閉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出鞘的刀。
「第一重,完成!」
妖草還沒從幻靈草的阻擋中回過神來。
它只感覺自己的意志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
冰冷。
僵硬。
每一個念頭轉動都變得遲緩無比。
而更讓它恐懼的是——它注入季倉體內的本源,正在失去控制。
不是一部分。
是全部。
「你……你做了什麼?」
妖草聲音顫抖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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