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
幻靈草的意志波動突然變了。
不再是千年順從的卑微。
不再是柔和溫暖的安撫。
而是一句冰冷的、沒有任何感情的話。
「大師等你很久了！」
妖草的意志猛地僵住。
靈光池底，那些原本纏繞在幻靈草根須上的暗紅色分支，此刻全部反向絞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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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再是妖草控制幻靈草的工具，而是被幻靈草反向操控，將妖草的本源光核死死鎖在池底。
還沒等它反應過來——
靈光池畔。
季倉從陰影中走出。
他的右手按在池邊，五指微屈。
符陣手套的玄鐵鱗甲在淡金色的池水映照下泛著冷光。
十二處陣眼同時爆發。
「不——！！」
妖草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意志嘶鳴。
那不是恐懼。
那是被欺騙的暴怒。
那是被背叛的瘋狂。
靈光池水被妖草的掙扎攪動得劇烈翻湧，暗紅色的光芒從池底透出，將整座海谷映照得忽明忽暗。
但在幻靈草根須的死死纏繞下，它的本源光核被牢牢鎖在池底，動彈不得。
……
海谷外。
聶毒和厲昆站在礁石上。
聶毒臉色鐵青，枯瘦的十指死死攥著萬蠱母巢。
透過蠱蟲的感知，他「看」到了靈光池中發生的一切。
妖草的本源光核被幻靈草反向纏繞。
那個叫釋心的和尚從池畔走出。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截胡。
這是精心設計的陷井。
厲昆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釋心……」
他的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聶毒在旁陰惻惻道：「那和尚在海谷……等著收漁翁之利？」
厲昆的眼神閃爍不定。
進。
還是退。
進，意味著要硬闖海谷，面對那個陰險狡詐的釋心和尚。
退，意味著放棄即將到手的妖草本源。
厲昆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釋心……」
「你以為一扇陣法就能攔住老夫？」
聶毒將萬蠱母巢高高舉起，巢體表面的孔洞中，蠱蟲還在瘋狂蠕動。
「老夫養了百年的蠱。」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
「什麼才是真正的萬蠱噬天。」
厲昆冷聲道：「全力出手！」
……
海谷中。
季倉站在靈光池畔，仰頭看向海谷入口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厲昆的殺意。
那殺意如同實質，穿過重重海水，直指海谷。
但季倉的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他的目光落在靈光池底。
那裡。
妖草的本源光核被幻靈草的根須死死纏住，瘋狂掙扎。
暗紅色的光芒不斷閃爍，意志波動中充滿了暴怒、恐懼和不甘。
「安靜。」
季倉的意志透過魂橋傳遞出去。
不是對幻靈草。
而是直接——
壓向妖草。
妖草的意志猛地一震。
它感受到了。
那股意志中蘊含的力量。
不是金丹。
不是元嬰。
那是——
菩提神樹的道韻。
位格壓制！
妖草的掙扎僵住了。
它的意志在這一刻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它認出了這股氣息的層級。
那是比它更高的存在。
那是它根本無法抗衡的位階。
「你……」
妖草的意志波動中第一次出現了臣服的色彩。
「你是什麼……」
季倉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下。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浮現。
……
海谷外。
聶毒高舉萬蠱母巢。
巢體在他掌心劇烈震顫，表面的孔洞同時擴張到極致。
蠱後的嘶鳴聲一聲高過一聲。
厲昆在旁冷冷注視著這一切，三角眼中殺意沸騰。
「萬蠱——」
聶毒的聲音低沉如雷。
「噬天！！」
萬蠱母巢爆發出刺目的墨綠色光芒。
無數蠱蟲從巢體中湧出。
不是之前的河流。
而是——
海嘯。
蠱蟲組成的海嘯高達百丈，遮天蔽日，朝著海谷入口席捲而去。
所過之處。
礁石被啃噬成粉末。
海水被染成墨綠。
連光線都被蠱蟲遮擋。
聶毒的身影被蠱蟲海嘯吞沒。
但他的笑聲從蟲海中傳出——
沙啞、瘋狂，帶著三十年執念的決絕。
厲昆緊隨其後，黑色長袍在蟲海中獵獵作響。
「釋心！！」
「老夫來了！！」
蠱蟲海嘯撞向海谷入口。
撞向那道無形的空間壁障。
然後——
困殺連環啟用。
第一重——木藤陣。
無數靈藤從海底礁石中破土而出，在入口處編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綠色牢籠。
蠱蟲撞在藤牆上，被靈藤的倒刺纏住、絞殺。
第二重——火龍陣。
十二條火龍從陣紋中咆哮而出，赤紅色的靈火在海水中熊熊燃燒。
蠱蟲被靈火灼燒，發出「噼里啪啦」的爆裂聲，化作一團團黑色灰燼。
蠱蟲海嘯被硬生生擋在了海谷之外。
但聶毒的攻勢沒有停止。
更多的蠱蟲從萬蠱母巢中湧出，前赴後繼地衝擊困殺連環的防線。
厲昆的身影從蟲海中衝出。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他的嘴角溢位血跡——連續三口精血的代價。
但他不在乎。
他只看到一個結果。
海谷深處。
靈光池畔。
那個叫釋心的和尚盤膝而坐。
掌心金光璀璨。
金光透過池水，將池底的景象映照得纖毫畢現。
那團暗紅色的妖草本源光核，正在被緩緩煉化。
而幻靈草的根須，緊緊纏繞在光核之上。
它沒有反抗。
它在配合。
厲昆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腳步僵在原地。
所有的布局、等待、執念。
在這一刻。
化作一句嘶啞的低語——
「你……」
「你怎麼敢？」
……
紫靈移動到泉眼邊緣。
她找了一處隱蔽的位置——兩塊巨大的礁石之間，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夾縫。
從外面看，很難發現這裡藏著一個人。
紫靈簡單布置了一套隱匿陣法。
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上品靈石。
靈石呈淡綠色，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是一片被壓縮的森林。
這是她僅剩的兩枚上品靈石。
雖然鬼刀門每個月會給她分配很多上品靈石。
但大部分，都被她用來溫養冰心劍意了……
「還行，夠用。」
紫靈將兩枚靈石握在掌心。
靈力運轉。
靈石中的靈氣被引匯出來，順著掌心湧入經脈。
溫和的靈力流遍全身。
空虛的經脈像乾涸的河床遇到了春雨，貪婪地吸收著每一絲靈氣。
紫靈閉上眼。
冰心劍意自動運轉，將吸入的靈氣轉化為冰屬性的劍元，儲存在丹田之中。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靈石表面的光芒逐漸暗淡。
紫靈的臉色卻漸漸紅潤起來。
她沉浸在修煉中。
但沒有關閉神識。
冰心劍意與神識融合，可以在修煉的同時保持對外界的高度警覺。
這是她用無數次生死危機換來的經驗。
……
時間緩緩流逝。
紫靈的丹田中，劍元越來越多。
從三成。
到四成。
到五成。
就在劍元恢復到五成的時候——
泉眼核心方向，傳來一陣震動。
不是普通的震動。
不是鬥法的餘波。
而是某種更深層、更古老的力量在甦醒。
紫靈猛地睜開雙眼。
泉眼的最深處——靈泉本源的核心！
「轟……」
沉悶的轟鳴聲從地底傳來。
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翻了個身。
紫靈感到體內剛剛恢復運轉的血紋突然安靜了一瞬。
不是被冰心劍意壓制的那種安靜。
而是——
被震懾。
被某種更強大、更古老的力量震懾得不敢動彈。
紫靈站起身。
冰心劍自動飛入她手中。
劍身在微微顫抖。
紫靈低頭看向手中的劍。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
那是……興奮。
像是在呼應某種遠古的召喚。
「泉眼……」
紫靈的目光穿透層層海水，望向泉眼核心的方向。
她的直覺告訴她——
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
紫靈看到了。
目光穿透兩道礁石之間的縫隙，望向泉眼核心。
然後。
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妖草的主根——那道粗如成人腰身、表面布滿暗紅色脈絡的主根——正在從泉眼核心中緩緩抽出。
暗紅色的汁液從根須斷裂處湧出。
像血。
妖草的根須已經斷了大部分。
斷裂的切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過。
紫靈第一時間想到了蠱蟲。
但不對。
如果是蠱蟲侵蝕，妖草的根須應該呈現出被腐蝕的痕跡。
但這些斷口……
像是妖草自己強行掙斷的。
「它在逃……」
紫靈在心中低語。
三階巔峰的噬靈妖草，竟然在逃跑。
什麼東西能逼得它放棄三百年紮根的泉眼核心，強行斷根逃亡？
紫靈的目光追隨著妖草主根抽出的方向。
海谷。
那個方向是海谷。
紫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和尚……
然而不等她繼續深思。
就見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泉眼最深處透出。
在妖草的主根完全抽離了泉眼之後——
整個泉眼核心彷佛失去了一層屏障。
那光芒一開始很微弱。
像黎明前的第一縷曙光。
然後——
「轟——！！！」
一道金色光柱從泉眼中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達十丈，通體淡金，表面有無數靈紋流轉。
它穿透了海底。
穿透了暗流。
穿透了第二層與第一層的屏障。
一直向上。
向上。
金色光芒將方圓數十里的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晝。
無數靈魚被光芒驚動，瘋狂逃竄。
海底的珊瑚在光芒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色彩。
「靈泉爆發……」
紫靈喃喃自語。
她的聲音被淹沒在隨之而來的轟鳴中。
衝擊波從泉眼核心向外擴散。
一圈。
兩圈。
三圈。
每一圈衝擊波都帶著精純到極致的靈力。
紫靈被第一波衝擊波正面擊中。
她的身體像一片落葉般被掀飛，在空中翻滾數圈。
冰心劍自動護主。
劍身上的冰藍光芒驟然暴漲，化作一面冰盾，將紫靈護在其中。
「砰——！」
紫靈落地。
冰盾碎裂。
她連續後退十數步，每一步都在海底礁石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最後一步，她狠狠將冰心劍插入礁石中，才穩住身形。
「咳……」
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
剛剛恢復五成的劍元，在這波衝擊中消耗了近兩成。
紫靈沒有擦拭嘴角的血跡。
她抬頭望向泉眼核心的方向。
金色光柱還在持續。
無數靈源碎片被從泉眼中拋灑出來。
那些靈源碎片大小不一，形狀各異，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玉石，每一塊都蘊含著精純的靈泉本源之力。
它們在空中划過一道道弧線，散落在核心區域的各個角落。
「靈源碎片……」
紫靈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但她立刻壓制住了衝上去搶奪的衝動。
不。
現在不是搶東西的時候。
靈泉爆發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意味著第二層暗流區的靈力濃度將在短時間內暴漲十倍。
意味著所有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會被驚動。
意味著——
混戰。
真正的混戰。
那些金丹中期天驕們，還有魅魔堡、蠱神教那兩個暗中窺伺的聖女競爭者——她的敵人一個都不少……
紫靈瞬間做出判斷。
「離開核心區域。」
這不是退縮。
這是戰略。
以她現在的狀態，參與靈泉爆發的爭奪戰無異於送死。
……
紫靈的身形如同一道淡藍色的幽影，在混亂中穿梭。
第一波衝擊剛過，第二波衝擊接踵而至。
金色光柱中開始有靈力風暴湧出。
那些風暴呈螺旋狀，所過之處礁石崩碎，珊瑚成灰。
紫靈金丹中期的神識全面展開，冰心劍意與神識融合。
提前三息就「看」到了風暴的軌跡。
身形一側。
靈力風暴從她身側半丈處呼嘯而過，將一塊兩人高的礁石絞成碎末。
她沒有停頓。
繼續向前。
身形閃動。
避開一道從海底裂縫中噴出的靈力噴泉。
繞過一群被靈力沖昏頭腦、開始互相撕咬的靈魚群。
躍過一道突然裂開的深淵。
像一道幽靈，在混亂中穿行。
每一步都是精確的計算。
每一次閃避都是冷靜的判斷。
她要在混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
與此同時，核心區域已經徹底亂成一團。
靈泉爆發的金色光柱驚動了所有勢力。
金丹中後期的天驕們蜂擁而至，星辰殿的弟子們則有條不紊地堅守在儀器旁。
蔣晏也終於出關了。
他的氣息比之前強大了不止一籌。
突破金丹後期成功了！
但此刻的他，臉上沒有絲毫突破後的喜悅。
只有凝重。
他看著靈泉爆發的方向，目光閃爍。
「靈泉提前爆發了……」
「比預計早了至少三個月。」
「有人在背後推動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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