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鏡外。
墨書靜靜地潛伏在一道海溝深處。
它身上覆蓋著老藤主分身化作的擬態靈衣,氣息與海溝中的岩石融為一體。
即便有修士從旁邊經過,也絕不會發現異常。
它的肩膀上,老藤的主分身悄無聲息地延伸出無數纖細的根須。
那些根須如同無形的蛛網,覆蓋了蠱神教據點周圍數里。
每一絲靈力波動。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讚 】
每一次腳步聲。
每一句對話。
都被根須精準捕捉,透過魂橋傳回季倉識海。
「厲昆今日召集了心腹部署。」
老藤的意念傳來。
簡潔,精準,沒有半句廢話。
它的性格就是如此,不善言辭,但做事滴水不漏。
「蠱神教長老聶毒,秘境第二層開啟後進入,金丹中期後段修為,現已與厲昆匯合。」
「十二處引蠱陣,扇形分布。以泉眼為圓心,半徑三十里。」
「韓松負責東側六處,蠱神教負責西側六處。」
「厲昆坐鎮中央巨礁,主持大局。聶毒手持萬蠱母巢,負責具體操控。」
「陣基材料是三階玄鐵砂,陣眼核心是二階蠱蟲內丹,由蠱神教提供。」
季倉靜靜聽著。
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完整的布防圖。
每一處陣眼的位置,每一條靈力迴路的走向,每一個負責修士的修為和特長,都清晰無比。
老藤的情報工作,堪稱完美。
「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等。」
老藤回答。
「等星辰殿撤離。」
季倉微微點頭。
這與他的判斷一致。
厲昆老謀深算,絕不會在星辰殿的眼皮子底下動手。
星辰殿是皇朝勢力。
雖然不參與地方修士的爭奪,但如果有大規模廝殺發生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
星辰殿的規矩是「觀測優先,中立為本」。
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厲昆不敢賭。
他要等星辰殿的人退到緩衝區。
那時候,核心區域就是他說了算。
「還有呢?」
季倉追問。
老藤的意念沉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段對話。
……
「紫靈那丫頭,體內的血紋在泉眼靈氣刺激下會加速發作。」
厲昆站在巨礁上,三角眼微眯,目光投向泉眼的方向。
「蔣晏那邊……碧波宗的童子真人,別看現在還是金丹中期,
他手上握著靈源結晶,突破金丹後期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厲昆嘴角微微上揚,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但種子選手也有種子選手的麻煩。
蔣晏的目標是核心區靈泉爆發的高階靈氣洗禮,再加上爭奪靈源碎片,根本沒精力顧及紫靈。
等蔣晏忙著應對被血紋控制的紫靈時,聶長老早已將妖草收入囊中。」
「屆時,齊溪那丫頭就算想反水,也沒了機會。」
身旁,聶毒緩緩開口。
他身材高瘦,面色蠟黃如同久病之人,十指指甲呈詭異的墨綠色。
深陷的眼窩裡,一雙眼睛精光內斂,說話時聲音沙啞低沉,像砂紙磨擦。
「厲長老大方向定得好。」
聶毒低頭看著掌心的萬蠱母巢,那團暗紅色的肉球在他手中微微蠕動,
「母巢已溫養完畢,噬靈蠱隨時可以釋放。
妖草本源之氣,定能助我蠱神教再進一步。」
他腰間懸掛的數個蠱囊隨著海風輕輕搖晃,裡面傳來細微的沙沙聲。
厲昆嘴角微微一揚,沒有接話。
他負責策劃,聶毒負責執行。
二人各取所需。
韓松站在聶毒身後,白淨的臉上掛著虛偽笑容。
「聶長老,東側六處引蠱陣已按您的吩咐調整完畢,陣圖可還滿意?」
聶毒沒有回頭,深陷的眼睛盯著遠處海谷的方向。
「節點第三處的玄鐵砂少了半成。」他聲音沙啞,「已讓蠱神教弟子補上。陣圖無誤。」
韓松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恢復如常。
「聶長老慧眼如炬,韓某佩服。」
厲昆淡淡地瞥了韓松一眼。
「你體內的寄生種子,是聶長老親手所種。解藥在他手中。」
他語氣不緊不慢,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只要你聽話。」
韓松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下意識摸向丹田的位置,那裡的皮膚下,一顆墨綠色的種子正在緩緩蠕動。
「韓某明白。」
他低下頭,聲音恭敬得近乎卑微。
「韓某定當全力配合聶長老和厲長老,不負兩位所託。」
……
季倉睜開眼。
眸中寒光一閃。
厲昆果然在打紫靈的主意。
血紋,表面上是血煞魔功的漏洞。
實則是玄陰神教控制聖女的手段。
以修士的心血為引,種下玄陰印記。
一旦發作,修士將淪為失去神智的殺戮傀儡。
紫靈一直用冰心劍意強行壓制。
但泉眼附近的靈氣濃度遠超尋常。
雖然靈氣最終能「沖刷」掉血紋,但沖刷過程中,血紋極易失控。
一旦血紋失控,紫靈將淪為玄陰神教的傀儡……
而蔣晏正在閉關突破。
他是碧波宗小師叔聶寒山紅顏知己的弟弟。
侏儒之軀、相貌醜陋,卻在碧波宗內有特殊的地位。
他是這次第二層開啟的種子選手之一。
目標是進入核心區接受靈泉爆發的高階靈氣洗禮,同時爭奪靈源碎片——
高階形態的靈源結晶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
之前在海淵真人洞府,蔣晏得到了一枚靈源結晶,正是突破關鍵。
如果他成功突破到金丹後期,將成為厲昆最大的阻礙。
厲昆這是要一石二鳥。
用紫靈拖住蔣晏——在核心區泉眼附近製造混亂!
用蠱神教收服妖草。
他自己坐收漁利。
「好算計。」
季倉冷笑。
可惜。
厲昆算漏了一點。
他不知道幻靈草已經認季倉為主。
更不知道,季倉能透過幻靈草,反向監控噬靈妖草的動向……
釋心這個看似無害的行腳僧,才是海谷中最老六的存在!
「幻靈草。」
季倉透過魂橋傳音。
「主人?」
幻靈草的聲音依舊怯生生的,但比之前鎮定了一些。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季倉的意念平穩而清晰。
「向妖草傳遞資訊。」
「啊?」
幻靈草嚇得不輕。
葉片劇烈顫抖,差點把靈光池的水都攪渾了。
「傳、傳遞什麼資訊?妖草會發現的,它很敏銳,任何異常的資訊都會引起它的警覺……」
「誤導。」
季倉的語氣不帶絲毫感情。
冷靜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告訴它,蠱神教的攻擊方向在西側。」
「讓它把主要的防禦力量集中在西側。」
幻靈草沉默了很久。
「妖草……妖草會發現的。它很聰明,它活了數千年……它懂得分辨真假……」
「正因為活了數千年,它才更自負。」
季倉淡淡道。
「數千年來,它透過你吞噬了近百名金丹修士。
在它眼裡,所有人類都是獵物,都是蠢貨。」
「它不會想到,你會背叛它。」
「因為在它的認知中,你根本沒有背叛的能力。」
幻靈草輕輕顫抖。
葉片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
那是恐懼,也是掙扎。
「可我……我真的可以嗎?我只是三階靈植,它是三階巔峰,差一步就是四階……」
「你可以的。」
季倉的意念中多了一絲溫度。
如同一縷春風,拂過幻靈草顫抖的葉片。
「你不是它的誘餌了,是自由的存在。」
「相信自己。」
幻靈草停止了顫抖。
片刻後,它的聲音傳來。
比之前堅定了一些。
「……好。我試試。」
「我不會讓大師失望的。」
季倉收回意念。
白兕飄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你準備了多少重手段?」
它好奇地問。
光暈一閃一閃。
季倉想了想。
「五重。」
「第一重,困殺連環,困住厲昆和韓松。」
「第二重,雷火連環,滅殺孢子傀儡。」
「第三重,幻靈草誤導,讓妖草的防禦出現漏洞。」
「第四重,老藤的根須網路,監控全域性,隨時變陣。」
「第五重……」
他頓了頓。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第五重,是蔣晏。」
白兕的光暈閃了閃。
「那個侏儒?他不是在閉關突破嗎?」
「正因為他在突破,所以才是一重變數。」
季倉淡淡道。
「厲昆以為蔣晏突破需要很長時間。
但他不知道,蔣晏突破時間會短得多。」
白兕愣了半晌。
然後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你這傢伙……心真髒。」
「謝謝誇獎。」
季倉站起身。
菩提神樹的葉子在他頭頂輕輕搖曳,灑下斑駁的光影。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咔咔作響。
四天四夜的閉關,身體已然僵硬。
但精神卻前所未有地清明。
兩套陣符靈陣在手,五重手段在握。
這一局,他贏面不小。
但贏面不小不代表穩贏。
修仙界的廝殺,從來都是瞬息萬變的。
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導致萬劫不復。
「該出去了。」
他一步踏出同心鏡。
海谷中,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玄傘在手中撐開。
造化之力如同一層淡淡的光幕,將他的氣息完全遮掩。
從外表看,他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僧人。
手持玄傘,身穿灰色僧袍,腰間掛著一面古樸的銅鏡。
誰也想不到,這個看似無害的行腳僧,體內藏著一個小世界。
腰間,同心鏡輕輕晃動。
白兕的聲音從鏡中傳來。
「喂,你要去哪?」
「布陣。」
季倉的聲音簡短。
他沿著海谷的岩壁緩緩前行。
每一步都踏在隱蔽的靈氣節點上。
腳步輕盈,落地無聲。
老藤留在紫靈身上的根須,如同一根無形的線,指引著她的方位。
根須的感應很清晰。
紫靈在泉眼西南方向約十五里處。
她正在調息。
冰心劍意流轉,將周圍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
但她的氣息有些不穩。
血紋的波動隱約可感。
「紫靈。」
季倉透過齊溪交給他的傳訊工具傳訊。
紫靈猛然睜眼。
瞳孔中寒光暴漲。
冰心劍意瞬間釋放,周身三尺內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如同利刃,在水中無聲旋轉。
片刻後,她收斂氣息。
「大師,有何吩咐?」
「我在泉眼附近等你。有要事相商。」
季倉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紫靈沉默了。
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指節發白。
體內的血紋在靈氣的刺激下隱隱作痛。
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中遊走。
泉眼附近的水流輕輕涌動。
紫靈深吸一口氣。
冰心劍意流轉,將體內躁動的血紋強行壓下。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回了一個字。
「好。」
季倉收起傳訊。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第一步,邁出去了。
紫靈如果能放下戒心,再次幫他,將對整個戰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但始料未及的是,戰局變化遠比預想中更快。
在他身後,海谷深處的靈光池中,幻靈草的葉片突然劇烈顫抖。
一道蒼老、陰冷、充滿暴虐氣息的意念,從地底深處緩緩甦醒。
如同一頭沉睡了千年的遠古凶獸,正在掀開眼皮。
噬靈妖草,動了。
它的根須在地下瘋狂蠕動。
神識如同一張無形巨網,正在緩緩張開。
它在尋找什麼。
或者說。
它在感受什麼。
幻靈草傳來的資訊,讓它產生了警覺。
但也僅僅是警覺而已。
數千年的獵殺,讓它對自身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它眼中,所有的人類都是獵物。
都將成為它衝擊四階的養分……
……
季倉停下腳步。
他感受到了。
透過幻靈草的魂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正在甦醒的暴虐氣息。
妖草醒了。
比預料的更早。
「白兕。」
他低聲道。
「計劃有變!」
……
海谷中央。
星辰殿的觀測法陣完成了第一階段的資料採集。
金丹中期後段執事站在陣眼中央,面前懸浮著十二塊靈力監測玉板。
玉板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滾動。
那些資料是觀測法陣連續數日不間斷記錄的結果。
一切正常得近乎無聊。
「百年內突破四階的機率,不足一成。」
執事淡淡開口。
聲音中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在匯報資料。
「按條例第十七條,觀測優先順序下調至三級。」
他轉身,面向身後的八名星辰殿修士。
那八人穿著統一的星辰袍。
袍角繡著銀色的星紋。
在靈光池的微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芒。
「收拾法器,人員撤至緩衝區。」
「是。」
八名修士齊聲應答。
聲音洪亮,整齊劃一。
沒有人提出異議。
沒有人詢問原因。
星辰殿的規矩就是如此。
一切以資料為準。
一切以條例為綱。
個人意志在集體規範面前,不值一提。
副手是一名三十來歲的青年。
金丹初期修為。
面容端正,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書生氣。
他收起最後一塊監測玉板,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
ps:求推薦、收藏、月票、好評、追讀、訂閱、打賞……各種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