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書聽到聶毒對手下說了一句話。
「等星辰殿的觀測法陣撤到外圍再動手。
皇朝的人雖然不爭靈源，但他們身上有記錄任務的留影法陣。
要是被他們拍下我們在用引蠱陣收伏妖草，回去後不好交代。」
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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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殿的觀測法陣仍在海谷核心區域運轉。
淡金色的監測陣眼散布在空間褶皺外圍各處，不間斷地記錄著妖草的靈力波動資料。
星辰殿的修士每天換班一次，每次換班都有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帶著探測儀巡視各陣眼的資料記錄情況。
第七天。
韓松陪同聶毒親自巡視了一趟引蠱陣的節點。
聶毒在一處節點前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墨綠色蟲繭。
蟲繭表面布滿暗紅色的詭異紋路，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的靈氣微微震盪。
那就是。
萬蠱母巢！
萬蠱母巢，蠱神教的鎮教之寶。
裡面封存著數百種靈界蠱蟲的母體。
聶毒將萬蠱母巢托在掌心，對韓松說了一句話。
「這寶貝是教主親手交給老夫的。
裡面封存的蠱蟲母體，每一隻都是從靈界裂縫中飄來的異種。
用它的蠱毒侵蝕幻靈草的核心，可以在十息之內削弱幻靈草的意志。
然後以噬心蠱為引，反向控制幻靈草。
幻靈草一旦被控制，妖草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任由我們宰割。」
他的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龍家那三個散修殺手，是老夫讓龍鎮去雇的。
他們死在第一層，倒替老夫省了一筆靈石。
不過不要緊——等妖草到手，這筆損失從龍家身上找回來便是。」
韓松在一旁恭維了幾句。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暗灰色的海流深處。
……
同心鏡內。
菩提神樹下，季倉盤膝而坐。
眼前虛空，「攤開」著一張張陣法圖紙。
三十六張。
每一張上都畫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符線和靈力節點標註。
「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地方被反覆塗改過七八次！
這是他三天三夜的成果。
沒有片刻休息，在同心鏡中，菩提神樹下閉關推演。
蔣晏送來的那捲三階陣圖就擱在手邊。
「第三十七次了。」
季倉揉了揉眉心。
眉心處的神識印記隱隱發燙。
神識海中，一道由靈紋構成的虛擬陣法正在緩緩旋轉。
那是他剛剛推演出的」困殺連環」雛形。
木藤符陣為基，火龍符陣為變，十二處關鍵節點各嵌入一張三階符陣靈符。
理論極限，十二層疊加。
足以困住金丹大圓滿一炷香！
但理論只是理論。
實際操作中，靈符的激發時機、陣法節點的靈力分配、木火兩種屬性的相生相剋，任何一處細微偏差都會導致陣法崩潰。
而一旦崩潰，反噬之力足以震碎布陣者的經脈。
「節點第七處的靈力迴路還是不穩。」
白兕飄在他身旁。
那團白光微微閃爍，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旋轉的陣法虛影。
瞳孔里倒映著密密麻麻的陣紋，像兩顆裝著星圖的珠子。
「空間摺疊的角度偏差了零點三度。」
它老氣橫秋地開口。
聲音故意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很懂」的腔調。
「空間法則不是你們這些小修士能輕易觸及的領域。
本座當年見過的空間大陣，比這複雜萬倍。
你這小東西，連空間法則的皮毛都沒摸到。」
話雖這麼說，它的眼睛卻亮得發賊。
尾巴似的白光拖曳著，一甩一甩，頻率比平時要快。
明顯是在等著季倉追問。
季倉眼皮都沒抬。
「說正事。」
白兕的光暈頓時蔫了半分。
「咳……本座是說，第七處的空間錨點要往西偏移三寸。
不是靈力迴路的問題，是空間定位的問題。」
它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重新找回場子。
「你這小輩不懂空間法則，看不出來也正常。
本座這樣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
想當年，本座跟隨……什麼八荒鎖空陣、九轉須彌界，哪個不是……」
「謝了。」
季倉淡淡打斷它。
神識一動，虛影中的第七節點微微偏移。
三分。
不是三寸。
但在神識推演的尺度上，三分足以改變一切。
果然。
靈力迴路瞬間通暢。
原本閃爍不定的陣紋光芒變得圓融無礙，像是一條被打通任督二脈的氣血，奔涌不息。
白兕的光暈又亮了起來。
「怎麼樣？本座的眼光，就問你服不服。」
「再幫我看看第三節點和第十一節點的銜接。」
季倉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使喚意味。
白兕哼了一聲。
「哼，求本座辦事，態度還這般冷淡……」
它嘴上不饒人，眼睛卻誠實地湊了過去。
白光在陣法虛影上來回掃視，像一盞探照燈。
「第三節點木氣太盛，會壓制第十一節點的火源生發。
你加一道緩衝靈紋，讓木氣分三成走側路，繞開火源核心，
再在二者交匯的地方加一個逆旋符紋，讓木火相生而不是相剋。」
它絮絮叨叨地說著，每一個建議都精準無比。
季倉一邊聽，一邊用神識在虛影中調整。
指節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每敲一下，陣法虛影就變化一分。
一人一塔靈，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湖面忽然盪起一圈漣漪。
定海蓮的聲音從湖中傳來。
「吵死了。」
一朵蓮花緩緩浮出水面。
花瓣上泛著淡淡的青光，在菩提神樹的光影下顯得格外清雅。
但語氣卻一點都不清雅。
「你們已經三天沒合眼了。」
它語氣不耐，花瓣微微收攏，像是在表達一種嫌棄的姿態。
「這禿驢要是累死了，誰給我澆靈泉？誰給我護花瓣？誰給我擋天劫？」
季倉嘴角微微一揚。
「心疼就直說。」
「誰心疼了！」
定海蓮的花瓣猛地一收，整朵蓮花都縮排了水面以下，只露出一小截花莖。
「我是怕你死了，沒人管這爛攤子。」
它頓了頓。
從水面下傳來悶悶的聲音。
「……緩衝靈紋的角度錯了。應該是四十五度，不是三十度。
火性暴烈，三十度的緩衝不夠，會被木氣衝散的。」
季倉依言調整。
陣法虛影頓時又穩固了幾分。
白兕的光暈閃了閃。
「哼，一株三階蓮花，也敢在本座面前指手畫腳。
本座縱橫靈界的時候，你祖宗都還沒發芽呢。」
「你有實體嗎？」
定海蓮冷冷反問。
花莖從水面下探出來，輕輕搖擺，像是一個人挑著眉毛挑釁。
「你能離開這同心鏡一段時間嗎？」
「你能化形嗎？」
「你能……」
「……」
白兕啞火了。
光暈忽明忽暗，像是一盞被風吹得快要熄滅的油燈。
「本座不跟晚輩一般見識……」
它小聲嘟囔。
季倉沒理會兩個傢伙的鬥嘴。
他的注意力全在陣法上。
困殺連環。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將靈符與陣法深度融合。
傳統陣法是「死」的。
布下之後，陣紋固定，靈力運轉軌跡不變，只要對手找到陣眼，就能破解。
陣法師布陣需要很長時間，一旦陣法被破，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
但靈符是」活」的。
每一張靈符都是獨立的靈力開關，可以根據需要隨時啟用、變陣、疊加。
符師靈活，但爆發力有餘而持續性不足。
以陣法為骨架。
以靈符為開關。
二者結合，取長補短。
這就是他的思路。
「困殺連環……完成。」
第三日深夜。
季倉長出一口氣。
那口氣中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興奮。
面前懸浮著一道完整的陣法虛影。
十二處節點如同十二顆星辰，以特定的軌跡緩緩運轉。
每一處節點內部，都嵌著一張靈符的虛影。
靈符表面流淌著複雜的符紋，那是三階符陣師的畢生心血。
木藤符陣在奇數節點。
奇數屬陽，陽氣生發，木藤纏繞之力最為強盛。
火龍符陣在偶數節點。
偶數屬陰，陰中藏火，火龍爆裂之威最為駭人。
二者相生相剋，既可獨立激發，也可連環疊加。
最大疊加層數：十二層。
理論困殺時間：一炷香。
目標：金丹大圓滿！
季倉盯著陣法虛影看了很久。
眼中血絲密布，但目光卻清澈如水。
「還不夠。」
他低聲自語。
困殺連環是針對人的。
但噬靈妖草不是人。
它是妖植。
沒有經脈，沒有丹田，沒有痛覺。
藤蔓被斬斷可以再生，根系被焚燒可以重發。
哪怕被困住一炷香，它也不會有絲毫慌亂。
因為它的時間觀念與人類完全不同。
一炷香對它來說，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
要對付它，需要更狂暴的力量。
一種能徹底毀滅它、讓它感受到恐懼的力量。
「雷火連環。」
季倉眼前，重新「鋪開」一張張陣法圖紙。
這是他計劃中的第二套陣符靈陣。
專門針對妖草的孢子傀儡。
妖草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本體。
而在於那些無窮無盡的孢子傀儡。
每一具傀儡都是一具被寄生修士的軀殼。
不怕死。
不怕疼。
不知道恐懼。
只要本體不滅，就能不斷製造。
數百年來，妖草透過幻靈草為誘餌，吞噬了近百名金丹修士。
那些修士的軀殼都被它煉成了孢子傀儡，藏在地下深處，如同一支沉睡的大軍。
要對付這種數量的敵人，需要大範圍、高殺傷的陣法。
「雷主毀滅，火主焚化。」
季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雷電可以摧毀孢子中的靈識印記，火焰可以焚燒殘餘的妖氣。二者結合，才能真正滅殺傀儡。」
他開始繪製。
神識如同一支無形的筆，在虛空中勾勒出複雜的陣紋。
第一道是雷霆引。
以金靈之氣為基，引動天地雷霆之力，在陣法範圍內形成一片雷池。
第二道是焚天炎。
以火靈之氣為引，將雷霆的高溫凝聚成實質的火焰，附著在每一個敵人身上。
第三道是滅魂鎖。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以神識為線，鎖定每一個孢子傀儡體內的靈識印記，確保雷火之力精準打擊，不浪費一絲靈力。
白兕飄過來，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你這套陣法……想法不錯。」
它認真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讚許。
「但雷火相生，威力雖大，操控難度也成倍增加。
你的神識撐得住同時操控十二處雷火節點？
哪怕有菩提神樹加持，你的神識強度也不過是金丹中期後段的水準。」
「撐不住。」
季倉坦然。
他從不高估自己。
高估自己的人，在修仙界活不長。
「所以需要幻靈草配合。」
他閉上眼。
透過魂橋，向遠在靈光池中的幻靈草傳去一道意念。
魂橋是玄妙的存在。
無視距離，無視空間，只要雙方還在同一個世界，就能實時溝通。
幻靈草的氣息微微一顫。
「大、大師？」
它的聲音怯生生的，像是一個剛被收養的小動物，對人類既依賴又害怕。
「幫我一個忙。」
季倉的意念溫和卻堅定。
不帶命令，不帶強迫。
只有一種平等的請求。
「我有一套陣法，雷火連環，是針對它的。
等布置好後，你負責感知妖草孢子的動向，引導陣法的攻擊方向。」
幻靈草沉默了片刻。
「我……我可以試試。」
它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明顯的不自信。
「但它太強大了，它的靈識壓迫……我會害怕……害怕到不能思考……」
「你不需要直面它。」
季倉安撫道。
他的意念如同一股暖流，順著魂橋流向幻靈草。
「你只需要感知孢子的位置，透過魂橋傳給我。剩下的，我來。」
「……好。」
幻靈草輕輕搖曳。
葉片上的露珠在靈光池的微光下閃爍，像是一顆顆晶瑩的淚珠。
「我會努力的。大師……救了我，我不能讓大師失望。」
季倉收回意念，重新投入推演。
第四日。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菩提神樹的枝葉灑落時，第二套陣法終於完成。
雷火連環。
十二處節點，每一處都嵌著雷火雙屬性的符陣靈符。
符紋複雜得令人眼花繚亂，每一筆都蘊含著毀滅性的力量。
激發之時，雷霆與火焰交織，形成一片毀滅性的雷火之域。
範圍覆蓋方圓三里。
足以將所有孢子傀儡燒成灰燼。
季倉站起身。
三十六張陣法圖紙被他收入儲物袋。
眼中布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兩套陣符靈陣。
這是他閉關四日的最大成果。
也是接下來海谷之戰的底牌。
「禿驢。」
定海蓮忽然開口。
「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季倉搖頭。
「在動手之前，我要先知道敵人在做什麼。」
他閉上眼。
神識和老藤連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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