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宗一行人朝第三處入口飛去。
入口處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都是各大中型勢力的金丹中期。
有人已手持靈鑰正在透過禁制。
有人還在焦急地等待同門送來最後幾枚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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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個散修模樣的修士守在入口外圍,低聲下氣地向大宗弟子求購碎片。
季倉跟在蔣晏身後。
他將一枚通行靈鑰從封靈玉盒中取出。
靈鑰呈圓環形,通體半透明,表面流轉著極淡銀輝。
入口處的天地法則禁制似乎感應到了靈鑰的存在。
淡金色光幕自動裂開一道縫隙。
蔣晏率先跨入。
季倉緊隨其後。
將靈鑰按在光幕上。
光幕裂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空間之力將他整個人包裹。
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短暫的眩暈感只持續了一息。
當季倉重新睜開眼時。
他已站在一片全新的天地中。
腳下是一座巨大的石質平台。
平台呈圓形,直徑超過百丈。
地面鋪著整塊整塊的青黑色石板。
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傳送陣紋。
平台四周籠罩著一層淡金色防禦光幕。
將外界混亂的靈力波動盡數隔絕。
腳下石板上的陣紋仍在微微發亮。
那是傳送完成後殘留的空間波動。
緩衝區!
進入第二層後的安全地帶。
蔣晏站在他前面幾步處,正環顧四周。
在他們身後,更多的南星海金丹中期正從傳送通道中魚貫而出。
齊溪站在緩衝區邊緣。
她今日穿著合歡宗的紫色流仙裙,腰間懸著那柄玉尺。
長發用一根玉簪隨意綰起。
季倉朝她走去。
兩人面對面站定。
齊溪率先開口。
「大師,第一層的事妾身已聽蘇婉和秦柔說了。救命之恩,合歡宗記下了。」
季倉合十。
「舉手之勞。」
齊溪沒有繼續客套。
「這是合歡宗在第二層的情報。鬼刀門厲昆已突破金丹中期後段,比預計的還要快。
妾身懷疑他在第一層中得到了某種額外資源。大師若遇到他,務必小心。」
季倉接過玉簡。
「多謝仙子提醒。」
齊溪繼續道:
「另外,紫靈讓妾身轉告大師——她在第二層等你。」
季倉將玉簡收入儲物袋。
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佛門笑容。
心中卻已轉過許多念頭。
紫靈等他。
在第二層。
巨蜥妖丹和王樹主幹,能幫她壓制血紋反噬。
但還不夠。
她還需要更多……
兩人又交換了幾句情報,約定分頭探索,保持傳訊聯絡。
隨後各自轉身,走向不同方向。
蔣晏朝他走來,韓松跟在身後。
蔣晏道。
「大師,你是跟本座一起走,還是自行探索?」
季倉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方才齊溪給的情報在腦中過了一遍,又將蔣晏玉簡中關於海淵真人洞府的記載重新理了理。
第二層不比第一層。
空間裂縫密度高,暗流兇猛,神識壓制更重。
單獨行動固然隱蔽自由,但效率太低。
蔣晏手上那件探測碧波宗功法殘留的法器是找到洞府的關鍵。
而自己在陣法和靈氣感知上的造詣恰好能補上他的短板。
兩人配合,遠比各自為戰更穩妥。
至於靈源結晶的歸屬,先找到再說。
蔣晏要的是突破金丹後期的契機,他要的是白兕感應到的那株邪異靈植的線索。
兩人目標並不衝突。
「真人不嫌貧僧拖累的話,貧僧願與真人同行。」
蔣晏咧嘴一笑,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幾分滿意。
「好。有大師這句話,本座心裡塌實不少。」
……
第二層的景象與第一層截然不同。
海水不再平靜。
無數暗流從四面八方翻湧而來,如同無形的手掌在海底攪動。
這些暗流由高階靈氣濃度差異造成——
有的地方靈氣濃郁如液,有的地方稀薄如真空。
暗流交匯處,時而形成短暫的靈氣真空,時而爆發靈氣暴涌。
真空處海水凝固如死水,暴涌處浪濤翻卷如沸。
季倉跟在蔣晏身後十丈處。
進入第二層之前,他已將青墨、大金、大灰悉數收回同心鏡。
這些靈寵跟隨他多年,早有辨識度——青墨的青紋鹿角、大金的淡金色甲殼、大灰的灰色鱗粉。
落在有心人眼中,足以將「釋心大師」與當年臨南城的季倉聯絡起來。
在外人面前,他不會暴露任何可能關聯真實身份的線索。
「小心。」
蔣晏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尖銳中帶著幾分凝重。
他那侏儒身軀在暗流中穿行,寬大的紫金道袍被海水沖得獵獵作響。
「第二層不比第一層。這些暗流看著平靜,實則——操!」
話音未落,他面前三尺處猛然裂開一道銀白色縫隙。
縫隙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泛著淡金色光暈。
空間裂縫。
蔣晏的遁速太快,整個人正朝那道裂縫撞過去。
若是撞實了,以空間裂縫的切割之力,他這金丹中期修士的護體靈光根本擋不住。
季倉在後方看得分明。
右手五指齊張。
定海蓮在同心鏡中輕輕一顫,定海神通無聲釋放。
蔣晏周身三尺內的靈氣驟然凝固。
不是結冰,不是被禁錮,而是靈氣本身停止了流動。
蔣晏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停滯。
那道空間裂縫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只差半寸便切開他的面孔。
裂縫在海水中閃爍了一瞬,隨即消失。
蔣晏懸停在原地,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他回過頭,那雙倒三角眼中滿是後怕。
「大師,你這手神通——是什麼來路?」
「阿彌陀佛。」
季倉雙手合十。
「貧僧早年學過一些粗淺的定身法術,不值一提。」
蔣晏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咧嘴一笑。
「好一個不值一提。本座不問了。」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飛去。
只是這一次,速度慢了至少三成。
季倉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海底。
海底散落著大量遺骸。
有身穿古舊法袍的金丹修士,法袍上的靈紋早已黯淡,只剩幾道殘破的刺繡還能勉強辨認宗門標記。
有體型龐大的妖獸屍骨,骨骼呈暗灰色,表面布滿被空間裂縫切割留下的細密劃痕。
有些遺骸上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光——那是隕落不久的修士。
他們的儲物袋還掛在腰間,法器還握在手中。
沒有人去碰。
在隕星海淵第二層,死人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活著的人都忙著尋找機緣,沒空替死人收屍。
蔣晏在一處較為平坦的珊瑚高地上停了下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
「大師,第二層開啟頭幾日,本座建議先熱熱身。」
季倉落在他身旁。
「真人請講。」
蔣晏將玉簡遞過來。
玉簡中記載的,是碧波宗歷代進入秘境先輩留下的情報。
「第二層深處有一座碧波宗先輩的坐化洞府。」
蔣晏的聲音在暗流中顯得格外低沉。
「那位先輩道號海淵真人——數千年前活躍於南星海的傳奇金丹。
據說他是在金丹中期進入第二層,之後連續突破到金丹後期、大圓滿。
但一直未進入第三層,也未被規則『踢出來』。」
季倉目光微動。
「未被規則排斥?」
「對。千古之謎。」
蔣晏將玉簡中一處標註點亮。
「最流行的說法是——海淵真人在第二層深處找到了一株靈界異種。
那東西能幫他遮蔽天地法則的感應,讓他一直留在第二層。」
「他在找什麼?」
「不知道。但他留下的洞府中,有一塊靈源結晶。」
蔣晏的語氣中罕有地帶上了幾分熾熱。
「靈源結晶——是隕星海淵獨有之物。由高階靈氣在特殊條件下結晶而成。
可助金丹修士突破瓶頸。本座此行的核心目標,就是這塊靈源。」
季倉將玉簡還給蔣晏。
正要開口,識海中忽然傳來白兕的聲音。
「季小子。」
白兕的聲音很沉。
不是平日那副裝腔作勢的童音,而是一種季倉很少聽到過的凝重。
「本座感應到一股很古老的氣息。」
季倉心中微動。
「在何處?」
「第二層最深處。像真正的靈界靈植,但帶著很濃的邪氣。
不是普通的智慧靈植——它在這秘境裡待了很久,吞噬了很多東西。」
白兕的光團在同心鏡中微微發顫。
「本座當年讓你來秘境找本命靈植,說的是幻靈草。
青雲門的內部記載中,第二層確實有幻靈草。
但本座現在感應到的,不是幻靈草。或者說,不止是幻靈草。」
季倉眉頭微皺。
「什麼意思?」
「那股邪氣太濃了。濃到把幻靈草的氣息都蓋住了。
本座懷疑——幻靈草和那邪氣混在一起。
要麼被邪氣侵蝕,要麼被那東西吞噬了。」
這時,定海蓮的聲音也在識海中響起。
「我也感知到了。」
它的聲音依舊清冷,語氣中卻多了一絲壓抑。
「那東西的氣息比我強太多了。它體內積攢了數百年的修士金丹精華。
每一顆金丹都是被活活抽乾的。若我的感知沒錯——那是一株妖草。」
「妖草?」
「以修士金丹為食的邪異靈植。三階極品巔峰,甚至可能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四階。」
定海蓮的花瓣在靈泉池中輕輕一抖。
「若無必要,不要驚動它。
不過——星辰殿的人已經在往那個方向去了。
他們顯然知道那東西的存在。」
季倉將白兕和定海蓮的感知與蔣晏玉簡中的記載對照。
海淵真人當年找到的那株「靈界遺種」,恐怕就是這株妖草。
星辰殿要找的「異常生命體」,十有八九也是那玩意兒。
他抬起眼,看向蔣晏。
「真人,貧僧有個想法。」
蔣晏那雙倒三角眼掃過來。
「說。」
「先去真人洞府尋找靈源。那是碧波宗先輩所留,與真人有香火之情,取靈源名正言順。」
「然後呢?」
「然後貧僧想去海淵真人遺言中提到的那處海谷探一探。」
季倉語氣平淡。
「貧僧對靈植有些興趣。真人方才說,海淵真人當年找到了一株靈界異種——那東西可能就在海谷深處。
星辰殿的人也在往那個方向去,若有機會,貧僧想看看皇朝的人找的東西到底是何物。」
蔣晏沒有立刻接話。
他將那枚玉簡重新取出來,神識探入其中,仔細對比洞府與海谷的方位。
片刻後,抬起頭。
「洞府和海谷都在同一個方向。先去洞府,拿到靈源之後——你我再分道揚鑣。」
他頓了頓,那雙倒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坦誠。
「大師,本座不攔你。但本座也不會陪你去。
海谷那地方,海淵真人都困了幾千年,星辰殿都要派一整支金丹隊伍來探測……
本座的目標是靈源結晶——拿到它,尋一處安全地方閉關衝擊金丹後期,才是本座該做的事。」
季倉雙手合十。
「真人保重。」
蔣晏擺擺手。
「先別急著保重。洞府還沒找到呢。
海淵真人把洞府藏得極深,碧波宗歷代進來的人都沒找著。
本座這次帶了專門探測碧波宗功法殘留的法器,才有幾分把握。」
他轉過身,朝暗流深處飛去。
那侏儒般的身影在海水中漸漸縮小。
季倉跟在他身後。
識海中,白兕的聲音再次響起。
「季小子,本座得再提醒你一句。那株妖草身上的邪氣,本座從未在任何靈植身上感受過。
它似乎不僅僅是靈植——更像是某種靈界生物在這方天地的投影。
星辰殿要找的『異常生命體』,恐怕就是它的本體。你若真要去那處海谷,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季倉沒有回答。
他只是將神識沉入同心鏡中。
定海蓮正靜靜懸浮在靈泉池上。
碧綠的花瓣在池水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你怕它?」季倉問。
定海蓮的花瓣輕輕一抖。
「不是怕。是忌憚。它的本源之力比我強——它吞噬的金丹太多,每一顆金丹都化作它的養分。我雖已三階極品巔峰,但從未吞噬過任何修士。與它正面衝突,我勝算不足三成。」
「那便不與它正面衝突。」
季倉將神識收回。
他抬起眼,望向暗流深處。
海水的顏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從淡銀色漸漸轉為深沉的暗灰。
有些瘮人。
……
兩人沿著情報玉簡指引的方位飛了大半日,海底地勢逐漸從平坦的珊瑚高地向嶙峋的暗礁群過渡。
暗礁越來越多,越來越高,在海水中投下大片大片扭曲的陰影。
季倉將神識鋪展到極致,一邊警惕著隨時可能出現的空間裂縫,一邊在腦中快速估算著行程與風險。
海淵真人的洞府藏得極深,碧波宗歷代先輩都未能定位,僅靠蔣晏的探測法器和自己的陣法眼力,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入口。
第二層開啟後的頭幾日是最寶貴的視窗期——
所有勢力都在爭分奪秒地搜刮機緣,晚一刻找到洞府,就多一分被人捷足先登的風險。
他想到了齊溪。
合歡宗的秘法中有一門追蹤禁制的法門,蘇婉在第一層時便施展過。
若有齊溪的秘法輔助,加上蔣晏的法器和他自己的陣道造詣,三人合力,找到洞府入口的把握至少能提三成。
更重要的是,效率。
三人合力破禁的速度遠非兩人可比。
若能在最短時間內破開洞府,各取所需,便能省下大把時間,不耽誤後續去海谷探那株妖草的行程。
「真人。」
季倉忽然開口。
蔣晏放緩遁速,側過頭來。
「海淵真人的洞府禁制繁複,歷代先輩未能定位,恐怕不只是方位的問題——入口處的隱蔽禁制本身便極難破解。」
季倉語氣平緩,「貧僧雖略通陣道,但破禁一事,人力有時而窮。三人合力,總比兩人硬闖要快得多。」
蔣晏那雙倒三角眼眯了起來。
「大師的意思,是再找個幫手?」
「合歡宗齊溪齊仙子。」
季倉直接報出名字,「合歡宗有一門追蹤禁制的秘法,專精於探測隱藏的禁制節點。
與真人的碧波宗法器、貧僧的陣道眼力配合,恰好互補……屆時,你我三人各取所需,互不衝突。」
蔣晏沉默了兩息,忽然咧嘴一笑。
「本座還以為大師喜歡獨來獨往,沒想到大師比本座還懂得借力。」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傳訊飛劍。
「齊溪這人,本座打過幾次交道。合歡宗的女修雖然名聲在外,但做事還算靠譜。況且——」
他將靈力注入飛劍,劍身上亮起一層淡淡的紫芒,「大師說的是,速戰速決,拿到靈源才是正事。三個人總比兩個人快。」
傳訊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暗流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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