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微微震動。
那震動極其細微，卻無處不在。
帳篷內的聚靈陣紋同時亮起。靈光微粒在陣紋中瘋狂流轉，濃度比平時高了數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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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倉走出帳篷。
營地中的碧波宗弟子已全部出來，所有人都仰頭望向西北方向。
珊瑚高地上空，空間正在緩緩扭曲。
一道極其龐大的漩渦正在成形。
漩渦中心，銀光如晝。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穿透力極強。方圓數十里內的珊瑚枝都被鍍上一層極淡的銀輝。
第二層入口即將開啟。
但「即將」到「真正開啟」，尚需三日。
這三日，是留給金丹中期修士的最後準備時間。
季倉在營地邊緣找了處高地，盤膝坐下。
他沒有修煉。
只是在看。
看那道漩渦緩緩旋轉。
看靈光微粒如飛蛾撲火般湧入漩渦中心。
看第一層所有倖存的金丹初期修士臉上的表情。
有興奮。
有恐懼。
有躍躍欲試。
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進入第一層的金丹初期修士不下三百人。
能活著走到這一步的，不足一半。
而這些活著的人中，絕大多數只是來當雜役的。
搜集靈珊果，繪製地圖，為宗門師門長輩提供後勤支援。
真正能在第一層突破到金丹中期、獲得第二層准入資格的種子選手，寥寥無幾。
季倉收回目光。
他不需要再搜集什麼了。
通行靈鑰碎片早已集齊。
靈珊果樹已移入小世界數十株。
龍家三名殺手已除。
毒功心得和陣法心得也已消化吸收。
這三個月的沉澱，讓他將進入秘境後的所有收穫徹底轉化為自身實力。
現在。
等蔣晏來。
約莫半個時辰後。
營地入口處的陣旗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一道遁光從遠處疾速掠來，在營地正上方驟然懸停。
遁光散去。
露出裡面那艘龐大的碧波宗飛艦。
艦首分水蛟瞳在銀色光暈映照下泛著幽藍光澤。
艙門開啟。
蔣晏從中走出。
他依舊是那副侏儒身材，穿著那件與體型極不相稱的寬大紫金道袍，碩大腦袋上頂著紫金冠。
但那張坑坑窪窪的醜臉上，多了一絲罕見的沉凝。
他身後跟著一眾碧波宗金丹中期修士。
十餘人依次從艙門中走出。
每人身上的靈力波動都深沉如淵。
其中一人，正是韓松。
碧波宗內門執事，金丹中期。
韓松走在隊伍最後，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蔣晏一眼便看到了營地邊緣的季倉。
他那雙倒三角眼在季倉身上掃了一圈，瞳孔微微一縮。
「大師突破金丹中期了？」
季倉雙手合十。
「僥倖。」
蔣晏仰頭大笑。
笑聲尖銳刺耳，在營地中迴蕩。
「好！好！本座就知道，大師不是尋常人物！第一層突破金丹中期，便是碧波宗歷代進入秘境的弟子中，也沒幾個能做到！」
他從飛艦甲板上躍下，落在季倉面前。
雖仰著頭，氣勢卻絲毫不弱。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隻封靈玉盒，遞到蔣晏面前。
「真人的王果，貧僧幸不辱命。」
蔣晏接過玉盒。
開啟其中一隻。
一枚頭顱大小的靈珊王果靜靜躺在盒中。
果皮呈深金色，表面流轉著五道繁複的金色紋路。
濃郁果香從盒中溢位，周圍幾個碧波宗弟子聞到這股香氣，臉上不約而同露出艷羨之色。
蔣晏將玉盒合上。
那張醜陋的臉上露出難得的真誠笑容。
不是平日那副裝腔作勢的笑。
是真的高興。
「大師，這個情，本座記住了。」
他將玉盒鄭重收入儲物袋。
「有了這顆王果，本座衝擊金丹後期至少多了三成把握。三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本座這輩子，說不定真能摸到元嬰的門坎！」
季倉合十道。
「真人吉人天相。」
蔣晏擺擺手。
「什麼吉人天相，本座這張臉跟『吉人』二字八竿子打不著。大師不必說這些虛的。」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新的傳訊玉簡，遞到季倉手中。
「這是本座在第二層的私人傳訊玉簡。第二層不比第一層——第一層只有金丹初期，大師突破後可以橫著走。第二層全是金丹中期，還有少數像厲昆那樣壓制修為進來的老陰貨。萬事小心。」
季倉接過玉簡。
韓松從後面走上來。
他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但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大師果然可靠。蔣真人一路上都在誇你。」
季倉合十回禮。
「韓執事過譽。」
韓松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只是點了點頭，便轉身去安排營地事務。
蔣晏看著韓松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壓低聲音。
「韓松這次主動申請隨本座進入秘境。上次的事情發生後，此人就對本座不冷不熱，這次卻格外積極。大師若遇到他，多留個心眼。」
季倉默然點頭。
上次的事，蔣晏指的是韓松在聯合執法隊中收受龍家重禮、將海盜劫案大事化小的事。
那件事後蔣晏便將韓松調回了碧雲城。
此後兩人之間便有了隔閡。
如今韓松主動申請深入秘境，確實不太尋常。
不過這是蔣晏的內部事務，與他無關。
季倉將地圖玉簡取出，遞到蔣晏手中。
「這是貧僧在第一層探索的成果。」
蔣晏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
那張醜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收到王果時還要精彩。
「六處靈珊王果集中生長區？獸王領地範圍和巡邏規律？靈界雜質密集區域？大師，這份地圖——碧波宗歷代先輩加起來也沒畫這麼詳細！」
季倉合十道。
「貧僧只是沾了靈寵的光。」
他沒說謊。
確實是靈寵的功勞。
但具體是何種靈寵，季倉並未嚴明。
蔣晏將玉簡小心翼翼收入袖中。
「有了這份地圖，碧波宗在第二層的推進速度至少能快三成。大師，這份功勞本座記下了——等出去之後，本座親自向宗門為你請功。」
季倉沒有推辭。
隨即他將靈鑰碎片的事一併告知。
蔣晏聽完，那雙倒三角眼亮得驚人。
「大師是說——除了你我各一枚完整靈鑰，還有九枚碎片？」
「正是。」
「好！」
蔣晏用力拍了拍季倉的胳膊。
「完整靈鑰意味著你我能在第二層開啟的第一時間進入，搶得先機。
碎片交到宗門手上，便又是一筆功勞。大師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本座打算在進入第二層的最後一刻再將碎片上交——
既不影響你我搶先進場，又能讓功勞顯得更『新鮮』。」
季倉合十。
「真人英明。」
蔣晏擺擺手。
「英明個屁。本座就是摳——這九枚碎片是大師辛苦搜來的，憑什麼白送？得換點東西回來。」
正說著，營地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艘青色飛舟從珊瑚高地上空緩緩降下。
飛舟船頭立著兩道人影。
一模一樣的兩道人影。
宮一。
宮雙。
逍遙派雙生姐妹花。
兩人並肩站在船頭。
宮一身著淡青色勁裝，長發高高束成馬尾，腰間懸著一柄碧玉短劍。
宮雙穿著同樣的裝束，但長發披散在肩頭，腰間同樣懸著一柄碧玉短劍。
兩人容貌幾乎完全一致。
舉手投足完全同步。
連轉頭看人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她們身上都散發著金丹中期的靈力波動。
宮一率先從船頭躍下。
宮雙緊隨其後。
兩人走到季倉面前。
宮一主動拱手。
「大師，又見面了。聽說大師在第一層突破金丹中期，恭喜。」
她的語氣爽朗利落。
與她那帶著天然魅惑的面容形成微妙反差。
宮雙在她身後半步，同步拱手。
但沒有開口說話。
季倉合十回禮。
「宮仙子客氣。」
宮一的目光在季倉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忽然壓低聲音。
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神識傳音說了一句話。
「大師，有個訊息或許對你有用。」
季倉神色不變。
「仙子請講。」
宮一道。
「星辰殿這次入秘境，不僅是為了靈界潮汐。
霓裳師叔從皇朝故交處得到訊息，他們監測到秘境深處有『異常生命體』，品階不低，需要回收或清除。」
她頓了頓。
「逍遙派與皇朝素來有些淵源。此事不便公開，但大師若在第二層深處遇到星辰殿的人，不妨多觀察他們的動向。」
季倉心中微動。
星辰殿在找什麼？
異常生命體？
品階不低？
白兕說過，他想要的那株真正意義上的本命智慧靈植，就在這座秘境之中。
莫非星辰殿要找的，和他要找的，是同一個東西？
他沒有追問。
只是將這份情報默默記下。
宮一隨即恢復正常的音量。
「逍遙派此次目標是雷劫神木。霓裳師叔需要雷劫神木煉製本命法寶。若大師有相關情報，還望告知。」
她笑了笑。
「逍遙派欠海泉峰的人情，還等著還呢。」
季倉合十回禮。
「貧僧若有發現，定會及時告知。」
宮一拱手，轉身朝逍遙派的帳篷區走去。
宮雙同步轉身，同步離開。
兩人步伐完全一致。
蔣晏在旁看著這對姐妹花走遠，咂咂嘴。
「逍遙派這對雙生子，每次看到都覺得邪門。
不過她們帶來的訊息倒是值錢——皇朝在找異常生命體？這事本座得記下來。」
正說著。
營地外再次傳來騷動。
這一次，騷動不是來自某個方向。
是來自四面八方。
所有碧波宗弟子同時抬頭。
珊瑚高地上空，第二處漩渦開始成形。
緊接著是第三處。
三處通往第二層的入口同時顯現。
分別位於珊瑚叢林的東北、西南和正南。
每一處入口都是一道旋轉的銀色漩渦。
漩渦邊緣泛著淡金色光暈。
光暈中隱約有無數古老符文流轉。
那些符文筆畫極其古老，與當世任何文字都不相同。
更像是天地法則本身的具象化。
就在這時。
一批新的遁光從遠處掠來。
不是南星海任何一家勢力的飛舟。
是一艘通體由金色金屬鑄造的靈艦。
艦身長達五十丈，表面流轉著星紋光芒。
艦首那枚磨盤大小的靈界探測儀正不斷閃爍著淡金色光芒。
星辰殿。
十名金丹中期修士從艦上魚貫而出。
清一色銀白色星紋法袍。
步伐整齊劃一。
神識同時鋪展又同時收回。
紀律之嚴明，令在場所有南星海修士都為之側目。
領隊是一名金丹中期後段的星辰殿執事。
他手中持著一件皇朝特製的靈界探測儀。
探測儀形如羅盤，表面鑲嵌著數枚淡金色晶石。
晶石正不斷閃爍著微光。
執事低頭看了一眼探測儀。
眉頭微皺。
「波動比預計的更強烈。目標應該就在這片區域的核心。」
他們不與任何人交談。
甚至沒有多看周圍修士一眼。
十名星辰殿修士同時取出通行靈鑰，朝最遠的那處入口飛去。
遁光整齊劃一。
蔣晏壓低聲音。
「星辰殿的探測儀能感應到靈界裂縫的異常波動。他們往第二層深處去，說明那裡的靈界靈氣濃度已達到了皇朝關注的紅線。大師在探索時若遇到他們，切記不要起衝突——皇朝直屬修士的裝備和功法遠非南星海可比。碧波宗雖是大型勢力，但在皇朝面前，也不過是地方豪強罷了。」
季倉點了點頭。
他已注意到。
星辰殿飛過時，幾道神識從艦上掃了下來。
不是針對某個人。
是對整個碧波宗營地的例行掃描。
那神識的強度和精度，遠超同階南星海修士。
星辰殿的靈艦很快消失在銀色漩渦中。
營地里這才重新響起竊竊私語。
幾個碧波宗弟子低聲議論。
「皇朝的人每次都是這樣——不參與爭奪，只記錄資料。」
「但每次他們出現的地方，總有大事發生。」
「聽說這次他們在找什麼東西，一路從外層探測到深處，波動越來越強。」
「那東西在咱們第二層的區域裡？」
「誰知道呢。也許在核心區。」
三處入口同時顯現後，整個第一層的靈氣流動驟然加快。
靈光微粒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三處入口。
每一處入口周圍都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靈氣漩渦。
漩渦中心，禁制光幕緩緩亮起。
淡金色光幕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
這便是天地法則禁制。
非持有通行靈鑰者不得入內。
蔣晏將碧波宗修士分成兩隊。
一隊留守第一層，繼續搜集靈珊果和靈鑰碎片。
另一隊隨他和韓松一同進入第二層。
留守弟子以余海為首。
蔣晏又單獨叮囑了余海幾句，將幾枚傳訊玉簡交到他手上。
然後他朝季倉點了點頭。
「大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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