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靈力波動。
沒有破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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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暗殺之術。
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所有殺意壓縮到一線。
季倉一直在等他出手。
定海蓮在同心鏡中輕輕一顫。
定海神通無聲釋放。
不是全力。
只是一道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將周身三尺內靈氣流動微微凝固。
凝固極其微弱。
微弱到連困陣書生這個金丹初期陣法師都察覺不到。
但影殺賴以為生的感知力，在這一瞬間出現了偏差。
極其細微的偏差。
陰影之刺刺偏了半寸。
就這半寸。
黑線擦著後心穿過。
僧袍被撕開一道細長裂口。
裂口處滲出幾滴血珠。
皮外傷。
季倉沒有回頭。
左手向後揮出三張木藤符陣。
三根青藤貼地蔓延，纏向影殺雙腿。
右手同時激發金光符陣。
一面金色光盾在身前展開。
九根蠍尾針盡數擋下。
蠍尾針釘在光盾上，發出清脆金鐵交鳴。
毒針上的劇毒在光盾表面腐蝕出九個細小凹坑。
光盾紋絲不動。
影殺一擊不中，立刻抽身後退。
陰影從季倉身後消失，再次出現在困陣光幕邊緣。
但他後退的路線被老藤預判了。
兩根青藤從淤泥中暴起。
精準纏住他左腿。
藤蔓末梢分泌大量粘稠汁液，將腿與淤泥牢牢粘在一起。
影殺身形第一次出現短暫停滯。
季倉抓住這個機會。
金劍再次激發。
金色劍光直取影殺胸口。
影殺在千鈞一髮之際強行扭轉身形。
金劍擦著右肩掠過。
黑袍連同肩頭一片皮肉被削飛。
暗紅色血液從傷口湧出。
影殺悶哼一聲。
陰影再次收縮，掙脫藤蔓束縛，重新隱入光幕邊緣的黑暗中。
困陣書生的光罩在藤蔓持續抽擊下已布滿裂紋。
困殺陣三處陣眼仍在受創狀態，靈力迴圈尚未恢復。
蠍道人的毒霧被火牆蒸發了大半，短時間內無法重新積蓄。
困陣書生咬牙。
「撤！」
他率先捏碎一枚遁術玉符。
整個人化作一道暗黃色遁光從困殺陣後方激射而出。
六面陣旗在他離開同時炸裂。
殘餘陣法之力化作漫天碎片。
蠍道人緊隨其後。
臨走前彈出三根蠍尾針作為掩護。
隨即化作墨綠色遁光朝另一個方向遁走。
影殺退得最乾脆。
陰影在困陣破碎瞬間便已消失在珊瑚叢深處。
連遁光軌跡都難以捕捉。
三人撤退乾淨利落。
一擊不中，立刻抽身。
老練殺手的本能。
困殺陣已破。
毒霧被蒸發大半。
影殺受了皮外傷。
再打下去討不到便宜。
與其死磕，不如退走。
等下一次機會。
季倉沒有追擊。
他站在原地，默默望著三人逃離的方向。
片刻後，偽裝褪去。
露出來的，竟然是墨書那張充滿機械感的臉！
……
珊瑚叢深處。
一處天然岩洞。
老藤的藤牆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
季倉盤膝坐在地脈木根上，膝上攤著那枚碧綠的三階陣法傳承玉簡。
他沒有在修煉，而是在等。
龍家三位殺手的底細，已經摸清。
困陣書生布陣需要提前預設。
蠍道人的毒霧怕火系攻擊。
影殺隱匿能力雖強，但感知力存在弱點。
三人聯手，核心是困陣書生。
若沒有他的陣法配合，另外兩人的威脅會大減……
洞口藤牆忽然泛起一圈漣漪。
一道人影從藤牆中穿過。
灰色僧袍，雙手合十，面容普通。
「釋心」。
又一個。
兩個「釋心」面對面。
一個盤膝坐著。
一個站著。
坐著的那個抬起頭。
站著的那個在臉上抹了一把。
老藤的擬態靈衣如水波般褪去。
露出下面的真容。
墨書。
它那幽藍的眼眸閃爍了一下。
「任務完成。」
季倉點了點頭。
墨書走到他面前，將一枚玉簡遞過來。
玉簡里是方才那一戰的完整記錄。
困殺陣啟用的瞬間靈力波動。
蠍道人毒囊噴發毒霧的頻率變化。
困陣書生掐訣施法的手勢節奏。
影殺每一次閃爍的時間間隔和空間距離。
所有資料，被墨書的感知系統逐一捕捉，分門別類記錄在案。
比任何修士的神識觀察都更精準。
因為墨書不是人。
它是傀儡。
它沒有恐懼，沒有緊張，不會在戰鬥中遺漏任何細節。
季倉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
片刻後，放下玉簡。
『困陣書生的陣紋修復速度，比預估的快了半息。』」
『他在修復陣紋時，左手小指有額外的掐訣動作。』
『應該是掌握了一套獨立的陣紋修復秘法？』
季倉在心裡默默覆盤、推算。
『影殺的感知力弱點，基本確定。』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射出一道極細的靈光，在洞穴石壁上畫出一幅簡易的靈力波動圖。
『他的隱匿之術頗為特別。在高速移動時，感知力會下降至少四成。』
『這個缺陷只有在從靜止轉為移動的瞬間才會出現，持續約莫半息。』
『「青墨」在被他刺中後心時，故意放慢了定海蓮的定海神通釋放速度，以此確認了這一點。』
季倉看向墨書後肩。
僧袍裂口處還殘留著幾滴已乾涸的血跡——
那是老藤的汁液，不是真血。
傀儡不會流血。
「老藤。」
季倉拍了拍胸口。
一根青色藤蔓從衣袍下蔓延而出，末梢輕輕晃了晃。
「三分身，還能撐多久？」
老藤輕輕搖晃藤蔓，神識傳音：
「主身隨本體，無時限。
一分身在海泉峰，以峰頂靈泉為根基，可永久維持。
二分身附於墨書，每持續一日消耗約一成妖力。
秘境中靈氣充沛，可靠吸收靈光微粒補充。
若不戰鬥，可維持數月。若戰鬥，視強度縮短。」
季倉點頭。
這是老藤進入秘境後新進化的能力。
三分身。
主身依舊穿在季倉身上，負責本體的偽裝和防護。
一分身留在海泉峰，以靈泉為根基，維持日常警戒。
二分身附在墨書身上，配合老藤的擬態靈衣，將墨書偽裝成釋心。
這第三分身，是進入秘境後，在隕星海淵的特殊環境中催生出來的。
隕星海淵的靈氣品質遠超外界，海水中瀰漫的靈光微粒對靈植類生命有天然的滋養作用。
老藤在這裡修煉一日，抵得上外界修煉十日。
三分身，便是它突破瓶頸後覺醒的新神通。
而墨書。
這具白月清親手煉製的傀儡，在金丹期之前只能算是輔助工具。
但結丹之後，尤其是突破金丹中期之後，季倉的分神術大幅精進。
他已能同時操控墨書和破陣，且不影響本體戰鬥。
讓墨書偽裝成自己去試探龍家三名殺手，是他在出發前便定下的策略。
目的只有一個。
摸底。
摸清三人的戰鬥習慣。
摸清三人的配合模式。
摸清三人的弱點。
現在。
摸底完成。
季倉從地脈木根上站起身，面向石壁。
龍家邀請的三位殺手的詳細資料，已經全部在腦海里。
困陣書生。
定位：陣法核心。
擅長：預判布陣，能在半柱香內完成三階中品困殺陣的預設。
弱點：布陣需要提前預設，遭遇戰應變能力不足。
左手小指的額外掐訣動作，是他陣紋修復秘法的關鍵節點——
打斷這個節點，他的修復速度會慢至少三成。
蠍道人。
定位：範圍壓制。
擅長：毒霧覆蓋，蠍尾針偷襲。
毒霧怕火系攻擊，但毒霧本身的濃度可以透過持續釋放來彌補。
弱點：近身戰力一般。
毒囊是他的核心法器，一旦被毀，威脅大減。
影殺。
定位：暗殺收割。
擅長：上古影魔傳承，氣息隱匿到連金丹後期修士都難以察覺。暗殺一擊的殺傷力極強。
弱點：移動時感知力下降至少四成，這個缺陷出現在從靜止轉為移動的瞬間，持續約莫半息。
只要能抓住這半息，他便不再是獵人。
白兕從同心鏡中飄出來。
兩隻眼睛彎成月牙。
「季小子，你這套路越來越深了。
先用假身去試探，摸清底細再親自出手。
龍家那三個老東西，恐怕還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占了上風呢。」
季倉沒有接話。
他在腦海中又給自己加了幾行字。
『三人聯手，核心是困陣書生。』
『他的困殺陣將戰場分割為內外兩個空間，蠍道人的毒霧在困陣範圍內發揮最大威力，影殺的暗殺在困陣邊緣最有效。』
『困陣書生一死，困殺陣便無人能布。蠍道人和影殺的配合也將失去依託。』
這便是先殺困陣書生的理由。
白兕在某種程度上，和季倉心意相通：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困陣書生可不是傻子。
方才那一戰他吃了虧，下次必然更謹慎。
你想單獨殺他，得先找到他落單的機會！」
「不用找。」
季倉將一枚玉簡從儲物袋中取出，攤開在石桌上。
裡面是大灰和大黑及其族群這段時間不間斷偵察匯總的情報。
龍家三名殺手退走後，並沒有聚集在一起。
他們各自選了不同的方向安營紮寨。
困陣書生在珊瑚斷崖的一處岩洞中駐紮。
蠍道人在另一側的礁石群中落腳。
影殺行蹤不定，但大灰的複眼在斷崖高處的一處珊瑚岩縫中捕捉到過他的陰影。
三人互相提防。
困陣書生在岩洞外布置了三層獨立的防禦陣紋。
蠍道人在礁石群周圍撒滿了毒粉。
影殺則不斷變換位置，從不在一處停留超過半個時辰。
這便是散修團隊的弱點。
利益一致時聯手，利益分配時猜忌。
尤其方才那一戰，三人聯手卻拿不下一個「釋心」，反而被破了困殺陣，影殺還受了傷。
這種局面下，彼此的信任已出現裂痕。
季倉指向困陣書生的駐紮位置。
「他的岩洞位置最固定。防禦陣紋雖然嚴密，但不是針對妖獸的——是針對人的。他防的是蠍道人和影殺。」
『那他的習慣又是什麼？』=
季倉閉眼片刻，腦海中再次出現清晰畫面：
『每日固定時辰會從岩洞中走出，親自檢查外圍陣紋。』
『檢查時間約為半柱香。這個習慣在外界時就已形成，進入秘境後未變。』
『半柱香……夠了！』
季倉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符陣手套，重新檢查蜂巢隔間的裝填情況。
火龍五張。
冰封五張。
金劍四張。
木藤兩張。
這是專門為困陣書生準備的配置。
火龍破陣。
冰封封路。
金劍殺人。
木藤斷後。
季倉將手套戴好，五指微屈，甲片發出一陣細微的金屬磨擦聲。
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三枚靈珊破階丹，納入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
精純靈力湧入丹田。
方才那一戰雖然是墨書代勞，但分神操控傀儡同樣消耗神識。
接下來要殺困陣書生，必須將狀態調整到最佳。
白兕飄到他肩頭。
「季小子，你說困陣書生會不會猜到你要先殺他？」
「猜到又如何。」
季倉將秋水劍取出，開始以神識溫養劍身。
劍身上的水紋在靈光微粒映照下泛著淡淡清輝。
「他是陣法師。陣法師的習慣是布陣設伏，以不變應萬變。
他明知道有人要殺他，也不會改變自己的習慣——因為他最自信的就是自己的陣法。
他會布下更嚴密、更隱蔽的陣法，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所以？」
「所以我要讓他布陣。等他布好陣，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從他的陣里殺進去。」
季倉站起身來。
「走。」
洞口藤牆緩緩散開。
季倉和墨書一前一後走出岩洞。
季倉拍了拍墨書的肩膀。
墨書會意。
老藤的二分身重新將擬態靈衣披在墨書身上，再次化作釋心的模樣。
兩人分頭而行。
墨書朝東南方向去，繼續在明處活動，製造「釋心仍在別處」的假象。
季倉則朝困陣書生駐紮的珊瑚斷崖潛行而去。
在他頭頂上方，數十隻灰幻蛾無聲盤旋。
在他腳下，數十隻探靈蟻在淤泥中穿行。
在他識海中，老藤已將困陣書生岩洞外圍的地形、陣紋分布、巡邏路線一一反饋回來。
季倉在距離岩洞一里處停下腳步。
他選了處珊瑚岩縫，將身形完全隱入。
開始等。
等困陣書生每日固定出洞檢查陣紋的那個時辰。
半柱香。
足夠殺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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