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神機子

  第149章 神機子

  「沒——沒時間細說了——」

  白兕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仿佛每一個字都要耗費莫大力氣,「靈寶易主——天機已亂——

  那些擅長推衍下算的老傢伙——絕不會善罷甘休——你的傘——能遮住你——也能——遮住鏡中的我——切記——打傘——一直打——」

  它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最終,那團代表其意識的白光在季倉識海中徹底黯淡下去,歸於沉寂。

  只留下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聯繫,表明其並未消散,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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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倉坐在靜室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面色沉凝。

  塔靈的突然沉睡和不靠譜的叮囑,讓他頗感無奈。

  但這「打傘」的警告,卻讓他心中一凜,不敢等閒視之。

  對於塔靈最終選擇依附於他—一或者說強迫綁定於他—季倉內心深處,其實並非全無波瀾。

  那可是引發了十一派激烈爭奪、讓無數修士瘋狂的上古通天靈寶,代表著難以想像的機緣與秘密,能得此「青睞」,說完全不激動那是假的。

  他隱約猜測,塔靈選擇他,除了那面作為「引子」的同心鏡外,恐怕與家傳老傘也脫不開干係。

  老傘能催化靈植,已屬神異;更能遮蔽天機,這才是真正逆天的能力!

  塔靈需要躲避可能的探查和推演,老傘的遮蔽之能無疑雪中送炭,這或許才是它「戰略性轉移」時,精準鎖定自己的根本原因。

  「神劍門————絕不會善罷甘休。」季倉望著窗外飛掠的雲霞,眼神幽深。

  凌無涯看似獲得了靈寶認主,但若遲遲無法感應本體,神劍門高層豈會不起疑?

  就算不起疑,為了應對十派的壓力,證明靈寶確在己手,他們也必然會動用一切手段來探查、驗證。

  而任何高明的推演下算之術,在觸及與通天靈寶相關的天機時,都繞不開與其產生過糾葛的「關聯者」。

  自己這個在小世界屬於異常活躍的煉丹師,很難說不會被納入某些人的懷疑視線————

  一種冥冥中的警兆,如同細微的冰刺,悄然爬上心頭。

  這不是凡人的「第六感」,而是築基修士靈覺初開後,對與自身相關的重大因果、潛在危機的一種模糊感應。

  修為越高,對天機感悟越深,這種感應往往越准。

  「老傘————」他輕輕撫摸腰間儲物袋,那裡靜靜躺著那把看似普通的油紙傘,「或許真能助我渡過此劫。」

  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定要謹記白兕—不靠譜歸不靠譜,此事關乎生死的囑託,時刻打傘。

  就在季倉於飛舟之上做出決定的同時,遠在神劍門宗門重地「洗劍池」畔,一場關乎通天靈寶下落的秘密推演,正在緊張進行。

  洗劍池並非真正的池水,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匯聚了磅礴庚金銳氣的山谷。

  谷中劍氣縱橫,終年不散,乃是神劍門劍修淬鍊劍意、閉關悟道的聖地之一。

  此刻,山谷深處一處被臨時布下重重隔絕陣法、靈氣異常活躍的平台上,氣氛凝重。

  平台中央,盤坐著一位身著寬大星紋道袍、頭戴高冠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須垂至胸前,此刻雙目緊閉,雙手結著一個複雜玄奧的印訣,周身氣息與腳下鋪設的龐大八卦陣盤相連。

  陣盤以極品靈石為基,鑲嵌著各種閃爍著微光的奇異物事:

  千年龜甲、先天筮草、星辰砂、甚至還有幾塊沾染著晦澀氣息的古老骨片。

  陣盤上空,靈氣扭曲,隱約有星河流轉、卦象生滅的虛影。

  此人便是神劍門花費不小代價,從金陽宗專門請來的長老神機子!

  一位以推演天機、卜算吉凶而聞名遐邇的金丹後期修士,尤其精於追索寶物下落、探查因果牽連。

  在平台邊緣,數位神劍門金丹長老肅立,為首者正是之前護送凌無涯的古河長老。

  凌無涯本人亦在稍遠處,白衣勝雪,面容平靜,只是目光偶爾掠過陣盤中心時,會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

  他堅持自己獲得了靈寶傳承,但宗門為穩妥起見,還是決定請神機子一探究竟。

  而在平台更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還站著另一位同樣身著星紋道袍、面容清瘤的修士,便是金陽宗另一位長老,天機子。

  他與神機子雖同為金陽宗這一代的天機術佼佼者,卻素來不睦,堪稱宿敵。

  兩人最近一次矛盾大爆發,是在數年前。

  當時,天機子接受同宗師弟楊振的邀請,推演殺害其子楊少天的兇手。

  不料真兇背後關聯甚大,反噬來得極其兇猛,不僅令他推演失敗,更傷了道基,如今還未恢復。


  神機子非但未有同門之誼,反而多次在宗內乃至外界同道面前,明嘲暗諷天機子「學藝不精」、「道行淺薄」、「強行推算遭了天譴」,極盡落井下石、幸災樂禍之能事。

  那副嘴臉,令心高氣傲的天機子深惡痛絕,視為奇恥大辱,兩人梁子越結越深,已然到了不死不休之境。

  此次神劍門邀請,本是衝著神機子「擅長尋物」的名頭。

  天機子恰好也在附近遊歷,聽聞此事,便以「觀摩學習」為由,硬是跟了過來。

  神機子雖不悅,但也不好當著神劍門的面強行驅趕同門,只得由他。

  天機子則樂得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未嘗沒有等著看神機子出醜的念頭一推演通天靈寶這等涉及上古重器、因果極大的事物,豈是易與?

  一個不好,反噬可比他當年那次只強不弱————這種笑話,豈能錯過————

  此刻,神機子顯然已到了推演的關鍵時刻。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周身靈力澎湃涌動,盡數灌入腳下陣盤。

  陣盤光芒大盛,上空流轉的星河卦象驟然加快,無數模糊的光影碎片閃爍不定,隱約可見小世界崩壞的景象、金光沖天的場面、以及凌無涯被金光籠罩的身影————

  但到了最關鍵處一靈寶本體的去向,那些光影便劇烈扭曲、模糊起來,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不斷流動的迷霧,怎麼也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