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黃所不知道的是。
就在它們一行半妖與戚桑入境後不久,燕鄉峽又來了一批人馬。
正是呂謙帶來的一夥散修。
林落自是也將他們攝入了秘境,卻在暗地裡動了手腳,刻意把這夥人分散開來,且初始位置「恰好」就在另一批妖修附近。
這一操作相當之妙。
雙方很快就發現了彼此,甚至都不用林落臨時撒餌引發爭鬥,一見面就如仇人般分外眼紅,二話不說,提起兵器便開干。
這也十分符合中洲、南洲修士的生存理念,在外所遇其他修士,甭管人族、妖族、還是半妖,哪有什麼道友可言,皆是獵人與獵物。
莫說各自懷裡揣著家當,就是一身血肉白骨,便稱是資糧。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𝓉𝓌
總之殺了不虧!
雙方本就是奔著這秘境而來,平日為了一顆血丹、一粒靈石都打破血流,遑論秘境裡還藏著機緣呢!
「不打了,不打了,這位道友饒命!我適才撿的兩張符紙都給——」
噗嗤!
躲在床下的獒黃就聽利刃入肉聲,伴隨一道悽厲哀嚎、撲通悶響,緊接一男子狂笑:「哈哈,好一頭豹妖,身上的東西都是我的了!」
獒黃犬目一凝。
豹妖?
想來是那位一同入秘境的包道友,它鍊氣七層修為,就這般被人殺了!
又聽一陣摸索和嘀咕:
「依那呂道友所言,這秘境邪乎的很吶,血祭便可催生靈材,我倒要在這附近好好瞧瞧,有甚麼靈材!」
「……」
獒黃趴伏著一動不動,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它雖有鍊氣九層修為,卻也不想冒任何風險,只在心中默默期盼,外頭那散修千萬別進自己這屋。
另一邊。
青裊峰上,天字六號洞府前。
林落正與四女飲酒玩樂,卻是時刻關注著秘境各處的情況。
他發現這魁梧犬妖一直縮在床下打擺子,差點繃不住,還是趁著慕知晴擲出一次王采白,這才藉機輕笑出聲。
「哎好,好……五師姐好采啊!」
「??」
慕知晴微怔,葉秋梧與蕭知意唰一下,扭頭朝他看來。
前者眸光委屈巴巴,自己輪番擲出雜采,也不見落哥哥出言安慰一句,怎慕師姐擲出個白,也值這般高興。
後者眯著眼,似笑非笑,道:
「師弟,適才我也擲出了王采,怎不見你這般歡喜?」
「自是歡喜。」林落打了個哈哈,斂袖為蕭知意斟上一杯酒。「五師姐頭一次來,師弟總她盡興。」
說著,他舉起自己的酒杯,以表歉意,仰頭飲盡。旋即,又抬手輕撫了一下葉秋梧的腦袋,以示安慰。
少女這才垂眸,委屈褪去,徒留嘴角的淺笑。
蕭知意美目翻了個白眼,端起師弟「致歉」所斟之酒抿了口,算是揭過。
「老六有心啦,師姐我確實玩興呢。」
慕知晴嘻嘻一笑,又暗自用胳膊肘輕杵蕭知意,結果對方一記拍打,不由痛呼一聲。
一旁花依柔垂眸不語,自顧自吃著糕點、喝著靈酒。
這樗蒲她玩多、太熟了。
只能說每一次局勢都很複雜,林師兄也很忙。
眼下多了個慕師姐,局勢就更瞬息萬變、詭譎莫測了,她能做的就是不摻和、不發言,時不時鼓掌、附和幾句。
花依柔始終認為,這樗蒲根本沒有輸家。
哪怕是她,也是贏家。
畢竟上哪蹭吃蹭喝啊……
待蒲繼續,林落髮現秘境各處已是殺血橫飛、頭顱滾滾。
一縷縷看不見的道韻扶搖而上,悉數匯於素白天穹,徘徊不散。
在這個過程中,還伴隨著一道道擊殺提示傳來,林落沒怎注意,暗自喚出面板瞧了眼,經驗值多了165,已積累到235點。
『很好……』
林落心道。
他不由有些佩服那對狗男女。
僅花費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就各自組織、引來了一夥修士,還裝模有樣,看上去形同陌路,完全不認此,好似真的只為爭奪秘境機緣而來。
這狗男女在秘境裡一邊探索,一邊收攏分散的「同伴」,然後有針對性地去圍獵對方人馬。
甚至彼此在桃園入口外,還廝殺了一番,各自負傷。
這演技太逼真,合該他們。
林落倒也任由二人耍心機,巴不方修士死多越好。
他開始操縱那些凝而不散的道韻,分出三分之一投入秘境各地,催生復刻些「新機緣」,好為殺戮添一把柴火。
其餘三分之二,則暫時保留,打算等這一場廝殺徹底結束,再全部投入靜廬。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
秘境裡殺剩下兩小撮人馬,呂謙與戚桑各領三四名「同伴」,於學堂西院外對峙。
不遠處的案台上,正擺著一摞玉簡,少說五六部。
「這位道友,你我不妨合作,共享這些法術傳承?」
戚桑拎著法劍,沉聲道。
可還不等呂謙開口,他身後一絡腮鬍散修卻喝道:「呂道友,莫聽那妖女鬼話!姚道友、康道友皆是被她率妖修圍殺,怎會甘願與我等分享機緣?」
另一精瘦漢子陰惻惻道:「正是,就該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們殺個乾淨,莫說這些玉簡,他們身上所緣也都是我等的!」
「動手!」
戚桑冷不丁開口,同時舉劍朝那黑衣男子攻去。
鏘!!
法劍與摺扇交擊,火星飛濺。
二人眼神交錯之間,剩下的妖修與魔修同樣交起手來。
噗嗤!
那絡腮鬍滿目猙獰,手提一口長刀法器,斬出一記可怖刀光將面前猴妖梟首。
滾燙的鮮血濺了他一臉,卻聽他哈哈大笑,朗聲痛快。
又有一蛇頭妖修吐著信子,脖頸陡然伸長丈許,倏爾將一年邁魔修纏繞,一口將其整個腦袋咬下。
血如泉涌,無頭屍體撲通栽倒,頃刻道化消失。
不多時。
這西院場中僅剩下絡腮鬍與蛇妖,雙方二話不說,廝殺一團。
「華道友,速速斬殺那蛇妖,與我聯手對付這妖女!」
呂謙沖那絡腮鬍暴喝一聲。
鏘!
他與戚桑再過一招,勁風四散間,卻是掐了個訣,一同朝絡腮鬍、蛇妖施法。
咻!
嗤!
紫火箭矢冷不丁飛射,那絡腮鬍卻是未卜先知般側身一閃,輕易躲過這偷襲。
地面倏爾刺出的藤矛同樣未能建功,蛇妖靈巧扭腰,便避開這原本將要穿心的木法。
「呵,呂道友啊呂道友,你這是把我們當傻子耍團轉呢。」
華姓絡腮鬍提著長刀,哂笑一聲。
那蛇妖緩緩走近,竟和他並肩而立,與呂謙、戚桑形成兩兩對峙的局面。
顯然方才這一人一妖的交手同為裝樣子,事先早已用傳音訣通氣。
「真當我沒看出來,你與這妖女是一夥的?想來不是第一次坑殺坊市散修了吧……所為的,便是血祭這秘境,好成為最後的贏家?」
絡腮鬍冷笑道。
在他身側的蛇類半妖吐信,發出沙啞之聲:「姓戚的,你可曾想過,就算今日不死在我等手上,這一批妖修的離蹤,也會引來妖坊的追查,真當坊主是吃素的……它老人家可是『赤離眾』先鋒大妖,必不會善罷甘休!」
「就不勞巴道友費心了。」
戚桑提劍淺笑一聲,道。
「我等早已尋山,等這一票幹完,自有去處……至於幽坊主,呵,說句難聽的,屆時就算它追查過來,怕是也沒動手的膽量!」
「好大的口氣!」
那巴姓蛇妖嘶嘶出言,端起手中長矛,就欲動手。
可下一秒。
它倏爾慘叫一聲,栽倒在地打滾。
一旁的絡腮鬍心頭一驚,正欲發問,同樣嗷一嗓子,捂著胸口痛去活來。
「嘖嘖,還以為多大本事?」
呂謙啪一下展開摺扇,輕輕搖晃,嗤笑一聲道。
「好叫你們死的明白,在下混跡於南洲涼國地界時,人送雅號『蠱公子』……你二者皆為鍊氣圓滿修為,我怎會不留一手?入秘境前,我便悄然下了蠱,你等乖乖等死便是。」
絡腮鬍怒目圓睜,滿臉不甘。
他至此都有些不敢置信,這人究竟是什麼時候下的蠱?
自己竟完全沒有察覺!
而蛇妖身上的蠱,想來便是對方借那女子之手所下!
「好……好心機!」
絡腮鬍梗著脖子,青筋畢露,目眥欲裂道了最後一句。
旋即腦袋一歪,當場氣絕。
噗嗤!噗嗤!
只見兩隻大號金龜子般的血色甲蟲鑽破一人一妖的心口,嗡一聲振翅飛起,徑直落入呂謙掌心。
「死在二階極品噬心蠱之下,也算你等福分。」
黑衣男子輕笑一聲。
另一邊。
秘境外圍屋舍區。
嘶啦——咚!
獒黃一甩,將一顆帶血人頭吐在地上,砸出悶響。
頭顱翻滾間,中年的表情定格,一臉錯愕,似是到死都沒想到,這偏僻逼仄的屋舍里,竟還藏著一鍊氣九層的犬妖!
獒黃終究還是太膽小怕死了,便將兩瓶丹餌放在了桌上,這人果不其然進來探查,它便從床下竄出,於背後偷襲,一口將對方腦袋啃了下來。
「呸!」犬妖滿嘴是血,啐了一口痰還不解氣,又抬腿猛踢了兩腳屍體。「叫你貪!這就是貪的下場!」
待體道化消失,獒黃陡然一怔,它腦子裡突然多了一條信息——
秘境將在一刻鐘後關閉,須此之前按指引撤離,否則會被困在裡頭。
「終於可以離開了!」
犬妖大喜,趕忙收拾。
獒黃不知道的是,整個秘境,除了那對魔修男女,就只剩它沒死了……
出了屋舍,獒黃便看到西北、西南和正東飄起沖天白霧。
而西北方距離最近,僅有百丈,待小心翼翼離開此地,穿過那條土路,便三步做兩步狂奔到了一棵樹下,藏於白霧當中。
十息倒計時結束,獒黃只覺意識一晃,自己竟回到了燕鄉峽的出口花海。
「好,好!出來了!」
它有種逃出生天的狂喜,捂著懷裡的書信撒丫子就跑,直奔大隴而去。
而另一頭的峽谷入口處,呂謙和戚桑以法術藏身,等了半天也不見人影,最終確定秘境中已是沒了活口,這才安心離去。
『這對狗男女當真謹慎……』
林落微笑與葉秋梧碰杯,輕飲靈酒,心底暗道。
『可惜,那犬妖我還留有大用,怎會讓你等殺了?』
他沉下心神掃過面板。
經驗值:407
再將秘境上空的保留的道韻投入靜廬,登時,蒲團上便出現了兩部玉簡!
一陣法、一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