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醉花陰

  柳嘗去,回來也快。

  不過片刻功夫。

  丹殿內便飄來一縷青煙,旋即凝聚成了一貌美女冠。

  柳嘗衣角未髒,緩步踱至案邊,坐回那少了半邊扶手的道椅上,似是方才往小欒峰一行,只是去閒談喝茶。

  「師尊,您適才……」

  林落行了一禮,愕然道。

  柳嘗嘴角淺笑,丟出一玉牌,徑直飛入林落的懷裡,被其捧住。

  「為師說到做到,裡頭有十大功,知蟬你且安心收著……」

  她端起茶盞,抿了口。

  「好叫你曉適才那范據嚇股戰戰,生怕為師不講規矩情面打他一頓,當眾丟了老臉……若不是驚雷峰楊師兄出面,為師定要掀了他傳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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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師尊為弟子做主。」

  林落抓著玉牌,深深拜下。

  柳嘗放下茶盞,擺擺手,道:「知蟬,你行過大禮,與為師締結盟誓,乃我青裊峰一脈第六席真傳……他小欒峰算什麼,在這霞前八峰里最為無用,敢欺辱你便是欺辱為師。」

  「莫說這世道,就是我長青門內,亦是講究修為實力,倘若為師尚未『五氣朝元』,便是只個法子為你出這口惡氣。」

  她頓了頓,盯著林落。

  「為師曉與泥陽封家有些仇怨,故而他小欒峰屢屢針對於你……」

  「為師尚在,可護安危,卻也護不住你一世。且要好生修行,唯有足夠實力,方能快意恩仇、逍遙自在。」

  「謝師尊提點,弟子當遵教誨。」

  林落垂首,沉聲道。

  柳嘗欣慰嗯了聲,出言讓他回去。

  可就在林落行禮告退,臨近殿口時,又聽身後傳來師尊平淡輕語:

  「若你能在三十年內築基,為師替你鎮壓門內一切聲量,助你蕩平泥陽封家……如若不能,便將這段仇怨藏好。」

  林落心頭一凜。

  他默然不語,轉過身垂首長揖。

  …

  …

  『三十年內築基。』

  林落坐於洞府玉榻上,思索著師尊的話。

  他很清楚師尊許下的這道承諾,何其珍重。

  泥陽封家乃是百年築基世家,與門內有著根深蒂固的關係網。

  柳嘗願為他鎮壓一切反對聲音,便是豁出去了。

  為何如此?

  因為在柳嘗看來,林落尚且年輕,他才二十二歲!

  三十年內築基,便意味著,青裊峰一脈將出一位不到六十的道人!

  築基道人延壽兩甲子,理論上壽元可達兩百載。如此一來,林落便有足足一百四五十年的光景,可用於積攢修為、煉化神通,最終突破黃庭的把握也會大上幾分。

  更何況,林落所修《玄乙牽絲衍化真經》,直指一道乙木身神通!

  故而,林落若能達成這一點,足以證明他的潛力,將來必能睥睨同階、橫掃眾敵,守住青裊峰一脈,承續道統。

  柳嘗自是甘願為此豁出一切。

  『三十年嗎?』

  林落雙眸深邃,心道。

  『或許不用……』

  …

  …

  是日午後,林落駕起雲霧趕往諸峰,尋真傳兌現承諾,將復刻築基法的玉簡一一送達,暫居於棲霞峰下的李冶也不例外。

  卻是在驚雷峰上,「慕楓居士」葉牧休的洞府前,被其出言挽留。

  「林師弟,還請留步。」

  葉牧休手裡拿著那玉簡,笑道:

  「師兄有一事相商。」

  「不知何事?」林落眉梢一挑,道。「還請師兄言明。」

  「這樣……」葉牧休略一措辭,輕聲道:「不知師弟可否願意,允諾師兄將這築基法帶回族中?」

  他似是擔心林落誤會,又出言解釋道:「此事我已提前拜請過掌門師伯,准許……便是這築基法僅在我松溪葉氏族內留存,作家族底蘊。」

  「依掌門師伯所言,此築基法乃師弟機緣,雖已進獻宗門,卻需玉口。」

  葉牧休態度很是客氣,又取出一儲物袋來,道:「這是師兄一點心意,內里有百枚玉錢。」

  林落見著這遞來的青色儲物袋,心底暗暗感嘆一句,不愧是松溪葉氏,富油啊。

  這儲物袋本就不是次品,算是上乘款式,內里可裝十方事物,內務殿明碼標價,須大功。

  加之裡頭百枚玉錢,便是足足十五大功的「贈禮」。

  『這也應當算是松溪葉氏借著這個由頭,對我的示好了。』

  林落心頭透亮。

  畢竟松溪葉氏乃長青門頭號附庸,不算作「外人」,真想要這築基法,多的是手段方式,何必專門找他一介新晉真傳?

  所謂依掌門之言,還要允諾,不過只是託辭罷了。

  真信這個,林落怕是腦子壞了。

  「葉師兄言重了。」

  林落笑了笑,坦然接過儲物袋。

  「師兄心系宗族,師弟敬重,自無不可。」

  「善。」葉牧休見他收下禮物,笑容更甚。「林師弟非常人也,想來師兄眼光不差,早料到你能有今日成就……往後你我還應多走動才是。」

  「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林落拱手一禮。

  「卻是師弟高攀了。」

  他心底暗忖:

  『真是發財了,玉牌里三十一大功、八十三小功,這下又一百玉錢和一個上品儲物袋……』

  …

  …

  霞後諸峰,煙岫山腳。

  掌門寒杪子正與其餘七峰之峰主、長老一同親臨探查。

  片刻後,場面卻是陷入了沉寂。

  因為就連他們,都未曾找到絲毫線索,更沒有任何頭緒。

  「掌門師兄,這秘境乃是昔年葉笙子道友以陣法煉化,將其隱居之所白桃谷藉由太虛道韻須彌納芥子,藏於一砂礫當中……」

  青易峰峰主董頑善緊盯著那空地,沉聲道。

  「封嵬道友將此山搬來時,師弟已是做過探查,幾番確認,那砂礫早與這煙岫山錨定,不分彼此,尋常手段不可能將之分離!」

  「遑論還是在不驚動守山大陣的情況下,又於我等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將這秘境悄然挪移走!」

  這時,董頑善身後,那青易峰長老陳瀚面色凝重,出言道:

  「掌門,當時我便在此地留守,卻是一丁點異樣都未曾察覺,這秘境毫無徵兆,瞬息間便消失無蹤了……」

  「……」

  聞言,一眾高層皆是沉默不語。

  心頭不由地,升起了一股細思極恐的寒意。

  如此手段,當真可怖!

  若是出手之人對他長青門有敵意,後果不堪設想……

  「掌門師兄,此事……」

  柳嘗凝聲開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不是哪位真人的玩笑之舉?」

  「慎言。」

  掌門寒杪子面色一肅,徐聲道。

  「雖不知是何方神聖所為,起碼對我長青門沒有表明惡意,僅是取走了這一秘境,並無其餘動作……就連當時入境的一眾弟子,也都相安無事被請了出來。」

  「我等在此猜疑,怕是毫無意義,眼下唯有請示太上長老,或許才能答案了。」

  待高層心神不寧地回返。

  掌門寒杪子獨自穿行松前殿,越過那株鎮宗之寶沐月松,來到松後殿前停下。

  他正衣冠,恭敬下拜。

  「弟子寒杪子,拜見師尊。」

  「……」

  殿內一片寂靜。

  過了半晌,裡頭才傳來一雲淡風輕的年邁之聲:「門內出了何等要事,需你親自拜見?」

  「弟子汗顏,卻是遇了一棘手,集八峰眾意,也不明所以……」

  寒杪子當即將秘境一事道出。

  其中還包括了陳瀚長老從一眾弟子口中所知,關於秘境內的探索經過。

  「……」

  殿內再度陷入了寂靜。

  數息後,青絕真人這才道:「你將那葉笙子坐化前的絕命詞再念一遍。」

  寒杪子不敢不從,便又念了一遍。

  「……此玄呈青絕,命付仙門作芥根。」

  念到這一句時,他戛然而止,登時緘默起來。其實寒杪子心底早有猜測,卻是不敢直言。

  殿內飄來一句:

  「昔年葉笙子往映月山求道,最終所願,還因此受了美人恩……實際不過一棋耳,乃是有人借他之身,回烏腸山為我送來一命神通,成我所缺。」

  「映月山上怕是有人等不及了,欲要推我登台,好看當世成色。」

  「想來其中確有隱情,直到今日,我才知曉葉笙子身負一道命神通,而他直到死也未曾泄露半點風聲。」

  聽到這,寒杪子只覺脊背發涼。

  映月山上有人早在百年前就盯上了長青門……

  不,準確來說,是盯上了師尊青絕真人。

  卻是不知何故,陰差陽錯,作為棋子的葉笙子未曾完成他的使命,最終帶著那道命神通坐化,致使這秘密無聲無息淹沒於光陰長河。

  直至近日秘境離失,門內弟子從中帶出了葉笙子執念不消、藉由靈氛迴響的絕命詞。

  又在機緣巧合之下,他寒杪子拜見師尊,呈請疑惑,這才讓真相稍稍浮出水面……

  寒杪子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敢問師尊,那秘境究竟是被哪位……」

  話未說完,殿內又飄來一句:

  「映月山余容真人,楚妙紅。」

  「……」

  寒杪子深吸口氣,不敢再多問半句。

  …

  …

  夜已深。

  林落盤膝坐於玉榻上,神遊太玄。

  他意識倏爾下沉,恍惚間已是降臨到了太玄天當中。

  鐫刻有八卦的白玉高台上,林落垂手而立,扭頭看向台下,便一眼望見那株紅藥正於仙霧繚繞間輕輕晃蕩。

  而在紅藥後方,則佇立一扇木門。

  啪。

  林落腳尖輕點,仙霧便托舉著他從百丈高台飛下,徑直落於那木門前。

  『該去取葉笙子前輩的那件儲物袋了。』

  他心中暗道一句,推門而入。

  嘎吱——

  清風拂面,那股夾雜百花芬芳的氣味撲鼻而來。

  林落再次進入了百花秘境。

  還是那道峽口,兩側山壁陡峭,生滿各色花卉。

  『這秘境倒是沒有太玄天那般神識限制,似南柯一夢般,想在這待多久都沒問題……不過相對的,與外界時間流速卻是一致。』

  林落默默感受一番。

  他旋即駕起雲霧,騰空而起。

  越過峽口,進入白桃谷,首先便是俯瞰到外圍屋舍區。

  之後飛越中部,一花圃、一小湖、一桃園……

  緊接著便是學堂、宗祠,最後於那白草靜廬前落下。

  灰霧收斂,盡入劍帶。

  林落身姿筆挺,懷揣著期待,邁開步子便走進那籬笆院。

  靜廬敞著門,他大步流星來到廬中蒲團前,俯身便拾起了儲物袋。

  這儲物袋樣式古樸,通體為素白色,繡有桃花。品質倒是不低,比葉牧休所贈那件還要更上乘,當是極品。

  裡頭可存二十方事物。

  神識一掃,林落面色一喜。

  袋中有三樣物什——

  一劍、一瓮、一套陣

  桃君劍(法寶\/金)

  伐靈根成器,毋三尺青鋒。風雷借勢助玄功,木擁。盪去濁世妖穢,靜守方寸心中。有道性,養沖融,勝卻人間無數爭哄。

  昔年築基高修葉笙子之法劍,以萬年靈桃木為主材煉成,位列三階極品。其不善殺伐,卻可大幅助益施法,以木術為最。

  『一口極品法劍……』

  林落將之取出,細細端詳。

  這口桃君劍無鞘、無格,劍首、劍柄、劍身渾然一體,乍一看好似一根扁平纖細的拐杖,劍柄上有螺旋木紋,劍首系一樸素淨白劍穗。

  『好法劍!或可借它承載風雷,將「雷丸術」附於其上,威力大增!』

  林落將之收好,又看向那玉瓮。

  元腴瓮(法寶\/金)

  瑤瓮藏元腴,菁華此中儲。不勞爐火煉,妙餌每相予。

  昔年築基高修葉笙子制餌所用法寶,以萬年靈田玉為主材,無需外火焚燒,僅以真元熬煮,亦可輕易煉化靈材。有蘊養、凝化之效,能大幅提升制餌成功率及佳品出產率。

  『制餌專用的極品法寶?』

  林落略感詫異。

  從其名字就能看出端倪,便是與《三洞元腴服餌上經》配套使用。

  只是單以那三份餌方來看,這玉瓮實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定還有更高階的餌方……』

  林落暗忖。

  否則無法解釋,葉笙子前輩會以這等極品法寶僅制二階餌丸。

  只可惜,儲物袋裡除了三物,並無其它。神識掃遍整個草廬,也沒能尋到任何玉簡、書冊之類的東西。

  『難道高階餌方也隨百花老祖坐化,一同失傳了嗎?』

  林落不由長嘆。

  他收起玉瓮,繼而看向最後那套陣

  東敷四階\/綠)

  靈木搓杆,妖鯊裁皮幟雲煙。東敷吐氣,七列分營布穀前。一母總諸玄,水木合,任周旋。

  昔年築基高修葉笙子護道子母陣以萬年靈桃木為杆、海鯊妖王皮作面,以水生木,合雙韻,位列四階下品靈器,自帶靈性。共計七七四十九面陣每七面為一套,共七套。取其一為母,可一統六、六統四十二。

  『四階靈器!』

  林落心中欣喜。

  他取出這套陣就聽咻咻幾聲。

  四十九面陣行飛起,好似被關了漫長歲月的小孩,終於脫困,自由,歡呼雀躍般圍繞他旋轉。

  林落知曉這套陣靈,便也任它「玩鬧」,並未急著收回祭煉。

  他環顧四周,暗感遺憾。

  這靜廬僅留下了葉笙子前輩的儲物袋,裡頭確實存了寶貝,卻都屬於外物……關於陣道傳承、餌道傳承,乃至功法傳承,一律沒有。

  『想來,葉笙子前輩坐化後,並未留下仙基啊……』

  林落收起儲物袋,再次嘆息。

  可就在這時。

  靜廬又迴響起了那蒼老淡漠的呢喃絕命詞:

  「桃谷飛花,孑然寄此身。霜序將闌,不日將死……」

  林落正聽著,忽地一怔。

  那聲音逐漸失真、尖銳、飄遠,似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攝走。

  下一瞬。

  林落只覺意識深處,太玄天倏爾向他傳遞一段信息——

  乃是葉笙子的一生。

  孩童玩鬧、少年仙緣、青年求道、中年築基、晚年隱居……

  其中有一段經歷,似是令葉笙子刻骨銘心,在這段信息中尤為突出。

  那便是他往東洲映月山求道的日子,偶遇一位美可方物的女子。

  其名楚妙紅。

  此女為仙宮弟子,葉笙子與之一見鍾情。

  兩人於映月山下林泉共枕、山野同心,生活數載。

  葉笙子天資不差,卻被仙宮拒之門外,無緣道法。許是見他求道之心甚堅,楚妙紅竟違逆仙宮規矩,私下傳了葉笙子一道神通功法。

  其名《陰華斗轉玄感上經》。

  直指一道乙木命神通——

  醉花陰!

  此神通所修命數神念,不善鬥法,卻可與木位產生冥冥之中的微妙聯繫,具有極其詭異的能力。

  其曰:「倒生心智,逆長童劣。」

  該命神通一旦勾連目標,即刻使其「返老還童」,數十上百載心智顛倒生長,最終成就稚童心性。

  尤其對木土士效果顯著。

  因具禍害道心之能,可謂是陰損至極。

  後事情敗露,葉笙子被迫與楚妙紅分離,只返烏腸山。

  臨別前夕,楚妙紅垂淚道出真相,她早早仙宮旨意,之所以傳葉笙子《陰華斗轉玄感上經》,便是欲要借他之身,將這道神通遞到長青門青絕真人手裡,補其所缺。

  可楚妙紅似是動了情,千叮萬囑,勸誡葉笙子絕不可泄露功法傳承,更不能傳下宗族。

  否則,頃刻即死。

  他白桃葉氏也將隨之覆滅。

  若能保守秘密,還有活路,只待將來再見之日。

  於是,葉笙子采了一朵兩人攜手種下的紅藥,懷揣著秘密、玄法與期盼,重回烏腸山白桃谷隱居。

  他日夜澆灌紅藥,睹物思人,直到坐化前,依舊守著這個秘密。

  轟!!

  林落只覺意識一震。

  他眼前好似出現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正端坐於蒲團上,老淚縱橫,閉目坐化。

  在其道化天地的剎那,老者胸膛迸出一五氣盤旋的紫色心臟。

  正是凝聚葉笙子一生修為、感悟、道行的仙基,亦是煉化醉花陰的神通胎盤!

  『葉笙子前輩留下了仙基!』

  林落大驚。

  旋即,巨大困惑湧現,既留有仙基,那它究竟去哪了?

  下一瞬,林落了答案。

  只見那絳紫的七竅玲瓏心上,盤踞著一粒微不可查的種子,在仙基顯露的剎那,它便迅速生長,最終化成一團花枝將心臟吞噬。

  『另一道乙木命神通……』

  林落瞳孔驟縮。

  『南柯子!』

  其曰:「安根不可知,縈心終不測。功成一朝盡,南柯夢中客。」

  這道命神通,可凝結一枚胎種,悄無聲息寄生修士道基、法寶乃至天地靈脈中,好似嬰兒於母胎中沉眠。

  待標功成亦或身隕,這枚胎種便會頃刻生長,鳩占鵲巢般將之吞噬,一生修為感悟。

  至此,林落心頭一凜,恍然明悟。

  葉笙子苦修一生的仙基,最終皆被這道南柯子吞噬,他之一生,亦如南柯一夢,不過虛妄罷了。

  唰——

  「吃飽喝足」的南柯子遁入太虛,消失影無蹤。

  可林落卻藉助太玄天追溯因果,隱約間瞧見那種子最終飛往瓊樓玉宇之上,落入一紅袖盈香的素手柔荑當中。

  只聽一道淺笑輕嘆:

  「道心終易冷,難負美人恩。師姐,這一局是我贏了……」

  …

  …

  靜廬中,一切沉寂。

  林落深受震撼,又眉頭緊鎖。

  他顯然已經知曉,葉笙子的仙基被誰取走了……

  映月山上那位仙子,楚妙紅。

  林落並不清楚,這位楚仙子與她口中的「師姐」究竟有何賭約,總之,葉笙子便是一枚徹頭徹尾的棋子。

  沒有所謂神通仙緣,亦沒有一見鍾情,更沒有相守相愛的誓約,只有不折不扣的利用。

  不論仙宮,還是楚妙紅,都在利用他。

  楚妙紅傳他命神通醉花陰,背後許是仙宮那位「師姐」的意思,意欲謀劃長青門真人,青絕。

  可楚妙紅也有自己的算計,順勢以情為餌,蠱惑葉笙子死守秘密,令其苦修半生,最終被吃干抹淨……

  『所以說,舔狗沒有好下場。』

  林落搖頭感嘆。

  他對葉笙子的評價還是給早了,這不是痴情人,而是痴傻人。

  可憐的百花老祖,被楚仙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惜,道統傳承沒了……』

  林落於那蒲團上席地而坐。

  正當他悵然若失之際。

  下一瞬。

  太玄天再度傳來信息,林落一愣。

  百花秘境被太玄天捕獲後,相當於被恆星捕獲的行星,如同「星奴隸」,其內里一切都將受太玄天統御、擺布。

  而秘境中曾出現過的事物,皆在天地間留下了痕跡,雖還談不上天紀儀軌那種程度,依舊可被太玄天感知。

  只需補足道韻,林落便可再生造化,使其復現。

  譬如秘境花圃的靈花、桃園的靈桃、屋舍的法器、學堂的玉簡等等……

  包括那些遊蕩的道孽。

  甚至於——

  葉笙子的仙基!

  除了不能再造活人生靈,一切皆可復現,堪稱神乎其神。

  『也就是說,我還有機會陣道、餌道傳承,乃至那部直指乙木命神通醉花陰的功法《陰華斗轉玄感上經》?!』

  林落心臟怦怦直跳。

  可很快,他想到了「道韻」。

  想要獲玩意,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

  只需死足夠多的修士就行。

  準確來說,是讓大量修士死在秘境裡,他們道化後的餘韻,將自行補全復現所需。

  『這……堪比魔門血祭了!』

  林落垂眸,眼神深邃。

  他不禁在想。

  從今往後,自己究竟是玄君,還是魔君……

  (第一卷醉花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