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打道回府!

  三界的太平!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掠過星河。

  悟空扛著鐵棍在前頭飛,瑤跟在半步之後,兩人的速度不算快。

  比起之前那些拼命趕路的日子,這一趟更像是散步。

  從花果山到方寸山,橫跨三千大世界。

  悟空故意選了條貼著凡間的路線。

  飛到南瞻部洲上空的時候,他降低了高度。

  「你看那兒。」

  悟空的下巴朝底下努了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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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一座小城。

  城門口沒有貼什麼天庭告示,也沒有掛什麼靈山度化符。

  就是一座普通的、熱鬧的小城。

  城裡的街道上人來人往。

  賣包子的大娘推著板車吆喝。

  兩個小販為了一筐蘿蔔的價錢拍著桌子吵。

  鐵匠鋪子裡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火星子從門洞裡蹦出來。

  三個穿短褐的漢子蹲在牆根底下吃麵條,嘴裡呼嚕呼嚕的,湯汁濺了一身也不在乎。

  城西頭有個學堂,一群孩子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念書。

  念的不是什麼佛經道典,就是普通的百家姓和千字文。

  沒有一座廟。

  整條街從頭走到尾,看不見一個功德箱。

  去年這個時候,每隔三步就有個和尚端著缽盂化緣。

  每家鋪子門口都得掛一串天庭平安符才敢開張,那符一張三兩銀子,不掛就「天降橫禍」。

  現在沒了。

  全沒了。

  鋪子門口掛的是自己寫的招牌,花花綠綠的大字歪歪扭扭,寫著「張記餅鋪」、「李家豆腐」。

  丑是丑了點。

  但是活的。

  悟空趴在雲頭上往下看,嘴咧得老大。

  「嘿。」

  他拍了拍瑤的胳膊:「看見沒有?那個賣燒餅的胖子。」

  「看見了。」

  「去年這時候那傢伙窮得褲子都當了,就因為交不起靈山的'超度預付款'。」

  「現在你再瞅瞅他那肚子,圓得跟個球似的。」

  瑤笑了一聲。

  兩人繼續往前飛。

  過了南瞻部洲的邊境線,底下的地貌變了。

  山林茂密,是妖族的地盤。

  以前這種地方人族不敢踏足半步。

  但現在——

  一條寬闊的土路從人族城鎮一直延伸到妖族的山腳下。

  路上有商隊在走。

  人族的商隊。

  拉著滿車的糧食和布匹往山里去。

  對面也有妖族的隊伍走出來。

  幾隻化了人形的狐妖推著板車,車上裝滿了山裡的藥草和皮毛。

  兩隊人在路中間碰上了。

  人族的領頭大漢沖狐妖揮了揮手。

  狐妖也點了點頭,笑著回了個招呼。

  各走各的,誰也沒為難誰。

  路口立著一塊石碑。

  碑上刻著幾行大字。

  悟空歪著腦袋看了一眼。

  「人妖互市協定……雙方互不侵犯……違者按三界新規處置……」

  他樂了。

  這幫傢伙倒是學得快。

  比他想像中快得多。

  「行。」

  悟空翻了個白眼,語氣里全是滿意:「都不用俺老孫操心了。」

  瑤湊過來看了一眼那石碑:「你連這種事都要管?」

  「誰管了?」

  悟空嘴硬,「俺就是路過看看。」

  「看了三座城了。」

  「……閉嘴。」

  瑤捂著嘴不吭聲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悟空假裝沒看見。

  他的目光從高處掃過大地。

  炊煙從每一個村落里升起來。

  田埂上有人在彎腰插秧。

  河邊有孩子在打水仗,笑聲傳得老遠。

  集市里有人吵架,有人砍價,有人偷了半個梨被追著滿街跑。

  雞飛狗跳的。

  吵吵鬧鬧的。

  亂糟糟的。

  但是活著。

  每個人都好好活著。

  不用跪著。

  不用怕。

  不用交錢求一個虛無縹緲的來世。

  悟空看著底下的人間煙火,胸口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什麼大道頓悟,也不是什麼齊天境界的共鳴。

  就是單純的高興。

  高興得渾身通透。

  這才是他打了那麼久想要的東西。

  不是讓人跪他。

  不是讓三界喊他大聖爺爺。

  就是底下這些雞毛蒜皮的、熱氣騰騰的、亂七八糟的日子。

  「走。」

  他一把抓住瑤的手腕。

  「幹嘛?」

  「回家。茶該涼了。」

  話音沒落,兩人的速度驟然提了三倍。

  風聲灌進耳朵里嗚嗚作響。

  瑤被他拽得頭髮都飛了起來,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慢點!」

  悟空不聽。

  他在空中翻了個筋斗,整個人像個金色陀螺似的帶著瑤一起旋了一圈。

  瑤尖叫了一嗓子。

  悟空哈哈大笑。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最後一層雲。

  腳下的景色變了。

  不再是人間的城鎮和田野。

  方寸山到了。

  山不高,也不險。

  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青山,山上長滿了松柏,半山腰有一座舊道觀。

  道觀的屋頂上缺了兩塊瓦。

  台階上的苔蘚綠得發黑。

  門口那棵歪脖子松樹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什麼都沒變。

  悟空的腳落在山門前的石階上,石板被他踩得嗒的一聲響。

  他站直了身子。

  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還沾著花果山小猴子蹭上來的泥巴和桃汁。

  他伸手拍了拍,又抹了兩把臉,把頭髮擼到腦後去。

  瑤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忍著笑:「你還整理儀容?」

  「你懂什麼。」

  悟空瞪了她一眼。

  「師父面前得體面點。」

  「你上次從人家鼻子裡掏蟲子的時候怎麼不說體面?」

  「那不一樣。」

  悟空梗著脖子往裡走。

  方寸山的空氣跟外面不同。

  安靜。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安靜。

  是活水流過青石的安靜。

  是老樹根須扎進深土裡的安靜。

  風從松林間穿過來,帶著松針的清苦味。

  院牆裡頭隱約有動靜。

  咕嚕咕嚕。

  水燒開了。

  悟空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加快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躥上台階,一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

  院子裡。

  石桌。

  竹椅。

  一把舊銅壺架在火上。

  壺嘴正冒著白汽。

  悟空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師父!」

  「我們回來了!」

  聲音在山間迴蕩了兩遍。

  院子深處沒有回應。

  竹椅上空著。

  桌上擺著兩隻乾淨的杯子,像是早就備好的。

  但菩提不在桌前。

  悟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院子。

  銅壺還在響。

  茶葉罐打開著,裡面的茶葉還是滿的。

  一切都準備好了。

  人卻不在。

  「師父?」

  悟空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輕了些。

  風吹過來。

  道觀後院那棵老松的枝椏晃了一下。

  然後悟空聽見了。

  不是師父的聲音。

  是一陣極其微弱的震動。

  從腳底傳上來。

  從大地深處。

  從遠比方寸山更遠的地方。

  那種震動的頻率他不陌生。

  跟宇宙邊緣那棵黑色巨樹的共鳴一模一樣。

  悟空的臉上所有表情在一瞬間消失乾淨。

  他轉過頭。

  後院的方向,菩提祖師正背對著他站在老松樹下。

  老人的道袍被風吹起一角。

  他的右手——那隻被天道侵蝕過的枯手——正死死攥著什麼東西。

  指縫間,有一絲極淡的金光在跳。

  「師父。」

  悟空的聲音壓低了。

  菩提沒有轉身。

  他只說了三個字。

  聲音很輕,很淡。

  但悟空覺得像被人一拳揍在了心口。

  「它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