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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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飛沙走石的風漸漸停了,呼嘯之聲中隱藏著黃風怪的重咳。
一口接著一口的血痰被他啐在地上,這隻黃毛貂鼠看上去精神萎靡,雙手拄著三股鋼叉才勉強站穩身形。
煙塵散盡,申公豹的身形顯露出來。
金色道袍微微擺動,束住黑髮的木簪微微傾斜,臉上帶著幾分笑意。不似剛剛從三昧神風中活過性命,倒像是享受著和煦春風一般,輕鬆自在。
「你,你,你是何妖怪?」黃毛貂鼠不敢置信地看著申公豹,一雙小鼠眼瞪得滴溜圓。
剛才那陣風,連地皮都刮去了一層。
就算是佛門羅漢直面,也得被吹去一層血肉。眼前這豹子精竟然毫髮無傷?
申公豹微微拱手:「大王,貧道乃隱霧山折岳連環洞主啊。」
「放屁!」黃毛貂鼠踉蹌一步,鋼叉在地上戳的悶響,啞著嗓子罵道:「那豹子精若有你這般手段,隱霧山還至於到今天這般模樣?純屬放屁!」
申公豹心下無奈地嘆了口氣。
自家這同族是個什麼鬼樣子,果然是人盡皆知。
「化形之劫,九死一生,算是撿回了一條性命。貧道也覺醒了些遠古血脈,得先祖傳承方有今日。」
黃毛貂鼠將信將疑,但也知道申公豹和自己說假話也沒什麼必要。
「罷了,罷了,你得了甚般造化與本王無關。今日能受住本王的三昧神風,我敬你是條漢子。隱霧山本王不要了,你也下山去吧。」
說著話,那黃毛貂鼠將手中鋼叉插在地上,從妖王座椅上跳下,就要迴轉洞府深處。
轉身時,還忍不住重重嗑了幾聲。
「貧道已然登門,可否討杯酒喝?」申公豹在身後說道。
黃風怪身子沒動,脖子竟直接扭了回來,小眼睛死死盯著他:「本王饒你一命,找死不成?」
申公豹對他那欲擇人而噬的目光恍若不見。
「風從丹田起,自腎精上,灼燒心府。精、氣、神三寶俱焚,天長日久便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啊。」
此言一出,那黃毛貂鼠驟然瞳孔猛縮。
「你...你怎麼知道?」
「可否討大王杯酒喝?」申公豹又開口問道。
沉默了數個呼吸,黃風怪吱吱吱的怪笑三聲。
「有意思,有意思。」
他猛地朝著洞外高聲叫嚷:「都死啦?趕緊給本王滾出來。端上好酒好菜,我要招待花豹大王。」
這番話音一落,洞外才窸窸窣窣從地底下鑽出數十小妖。不過片刻的功夫,就又有數百小妖從地底黃土之中鑽將出來。
一個個獐頭鼠目,噗噗的啐著嘴裡的泥土,不斷拍打著身上的灰塵。
見申公豹好奇,黃風怪也不掩蓋:「我這山,早就挖好了地洞。不然就憑我這三昧神風,這些個小妖精哪有活命的道理?」
說著話,就見一瘸一拐的虎先鋒帶著傷痕累累的鐵北蒼狼精一同走了進來。
「大王...」
黃風怪也懶得搭理他們,揮揮手:「去去去,設宴,本王要款待隱霧山花豹大王。」
虎先鋒愣住了,鐵背蒼狼精也愣住了。
兩妖看著黃風怪,一臉的不敢置信。
「廢什麼話?慢了一刻鐘,小心本王掏了你們的心肝下酒。」
「是,是...」
兩妖忙不迭的朝著洞外跑去。
黃風怪這才走近申公豹,低低的說了一句:「若是你白吃本王的酒,待會兒取了你的腦髓一併飲下。」
申公豹不言,一甩袍袖朝著洞府深處走去。
不多時,宴飲已成。
大廳中,幾道松明高掛。
簇簇火焰照著石壁之上影影綽綽,一眾小妖來往奔走,或捧上熱氣騰騰的飯菜熟食,或端著焦香糊味的獐狍野鹿,或扛著一人多高的大酒缸,或抬著石桌石椅......
黃風怪高居上首,申公豹在主客位坐下。
粗瓷大碗倒滿了黃澄澄的酒,周圍雖有腥膻之氣,往來小妖也多不成體統,卻已無劍拔弩張之意。
「花豹大王,滿飲此杯。」黃風怪端起粗瓷大碗,說話間連干幾碗濁酒,壓了壓自己臟腑之中升起的灼熱燒意。
申公豹亦舉碗滿飲。
酒是山間野果釀成,沒什麼釀酒的章法,酒體渾濁,但是夠烈,也有果香氣。
「貧道得先祖傳承,出身豹種申氏一族,名公豹。如不棄,也可喚我名諱。」
「好,那我便稱呼你為申兄弟。」
黃風怪與申公豹又滿飲了幾碗,只覺得自己臟腑之中的灼熱之意壓都壓不下去,重重咳了幾聲,啐出一口血沫。
「申兄弟,你說你能救我的病?」
申公豹暗笑,這黃耗子到真是表里如一,是個急性子。
「大王這不是病,是反噬。天下人,修行者如過江之鯽,數之不盡。然能掌握神通者則是寥寥無幾,非有大氣運、大智慧之人不可悟得。」
聽他這般說,黃毛貂鼠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一臉得意的笑著。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鵝黃羅袍,弄出些聲響。
「敢問大王,三昧神風這般威力強大的神通,你是如何使用?」
黃風怪一愣:「那還有個什麼講究?吸足了氣,把渾身的精氣神湧入喉舌,從口裡噴出去便是了。」
「那,何為三昧?」
「精、氣、神。」
「這便是了!精氣神為三昧,所以大王這風一旦吐出,被吹中者不光傷了肉身,體內精氣神皆散,才成就這般恐怖神通。」
黃毛貂鼠聽得認真,忍不住連連點頭:「就是這般,就是這般。老子從靈山逃出來的時候,那群禿驢追得緊。我一口風吹出去,那一眾比丘僧、佛門金剛被吹得精氣神散亂。」
申公豹點點頭道:「既如此,那精氣神當為君,風乃是臣。以自身精氣神御使神風方才是正道,大王怎麼讓這風把自己的精氣神都噴出去了呢?」
「正是正是,申兄弟可有教我?」
「想來倒也不難,只需日後大王再施展神通之時,將自身精氣神運足,提起道炁聚於喉舌,接引風種。以自身神意引動風種,風借道炁之威便可化作三昧神風而去。只不過這風種還得大王平日裡多加採集蘊養。」
黃風怪眉頭緊皺、喃喃自語道:「以神御風......」
申公豹飲了一碗酒的功夫,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就是這般,就是這般啊。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今日聽你一席話,那叫...醍醐灌頂啊。」
「大王天資聰穎...」
黃風怪端起一大碗酒猛地和申公豹一撞:「你我一見如故,來,滿飲此杯。」
申公豹笑著點了點頭,將一碗酒一飲而盡。
「大王莫急,我還有一言。那精氣神為主,御使神風自然沒問題。但三昧神風性烈剛猛,燥熱難耐。用的多了,心、腎、丹田自然被燥氣所傷。我這裡有吐納方子,習之可採集月華。此至陰至柔之氣,可撫平燥氣,經年累月,反噬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