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貨！」
細細查看了艾葉花皮豹子精的殘魂，申公豹氣得低聲喝罵一句。
簡直羞與其為同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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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台幾乎毫無溝壑，仗著福緣不錯，肉身尚算強悍。每日除了飲酒作樂，便是惦記男女之事，被手下一隻蒼狼精哄得團團轉。
若是當年見到這種同族後輩，說什麼也得抽他幾鞭子解解氣！
「呼……」
重重嘆息一聲，申公豹臉上浮現惋惜。
「若是求道有門，當不至於連化形之劫都度不過去，也是可憐。」
「此番既然貧道占用了你的肉身，自當不負，且放寬心罷。」
低聲念了兩句道家渡亡經文，便徹底湮滅了識海中花皮豹子精的全部殘魂。
『西牛賀洲，隱霧山，滅法國境內，臨近鳳仙郡。』
『幾十隻小妖，素來就是靠著收些鎮子上的保護費，劫掠過往的行商勉強過活。』
這蠢貨受蒼狼精蠱惑，竟然在毫無準備且不知如何修行的情況下化形，他不死誰死？
況且，那黃風怪三日後就要打上山門。
對方到底什麼來頭？修為多高？神通是什麼？
一問三不知！
不僅如此，搜了他的神魂其他有用的信息幾乎沒有。
到底是不是洪荒世界？滅法國究竟在哪？天庭正神是否監察天地？
一整個腦子裝的都是大糞！！！
申公豹陰沉著臉站起身，一襲金色道袍輕展。
四肢百骸中的道炁緩緩升騰，新的身體雖仍有幾分不適，卻也覺得踏實不少。
石門緩緩推開。
洞外，數十隻小妖原本的嘰嘰喳喳戛然而止，齊刷刷地看向申公豹，個個目瞪口呆。
一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金袍道人，面容冷峻周身道炁環繞，毫無妖味兒。
「大……大王。」
一隻野豬精奓著膽子喊了一句。
申公豹沒有回答，抬手示意眾妖進洞。
鐵背蒼狼精強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跟在身後忙不迭道：「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數十隻小妖也趕緊跟上，推推搡搡，個個眉開眼笑。
空氣中瀰漫著妖氣、酒肉殘香和一股揮之不去的腥臊氣，熏得申公豹微微皺眉。
心下竟生出幾分荒謬！
截教那般萬仙來朝，元始聖人尚還看之不起。若見今日普通妖族，恐怕那盤古幡早已經晃動起來了。
申公豹端坐於妖王石椅之上，一張虎皮墊在身下，俯視著一眾小妖。
他自然不是看這群烏合之眾。
他看的是劫氣！
何為劫？
太清聖人有云：天氣極於太陰，地氣極於太陽。陰陽勃蝕，天地氣反，謂之劫。
天地之劫有大小之分。小則日月縮運，凶穢滅種；大則天地翻覆，六合冥一。
人亦有劫！
《太上感應篇》曾言：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天地萬千生靈，受大劫牽扯，皆生劫氣。
這劫氣生於因果。
眾生沾染因果，氣運福緣深厚者，萬劫不染。而一旦氣運衰敗，因果繁多，便是大劫臨身之時。
劫氣臨身，輕則走火入魔，頂上三花盡散，胸中五氣不存。重則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連輪迴之機也不復存在。
打神鞭加諸於身的神異之能，便是讓申公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劫氣。
而這劫氣厚度不同，像薄如煙、淡如紗、凝如霧、濃如墨，依此便可看出此人劫數大小。
『若封神之時能觀劫氣，當不至落得那般下場……』
如今在自己座下的一眾小妖，個個頭頂劫氣，絲絲縷縷泛著濃郁的血紅色光芒。
血光之災！
申公豹瞭然。若不是自己占了這具肉身，那艾葉花皮豹子精此時已然身隕。等黃風怪打入隱霧山，這一眾小妖可不就只有身死？
最後一個看向鐵背蒼狼精。
隱霧山折岳連環洞的軍師。唯有他一人，頭頂之上僅有幾分淡灰色的劫氣，時聚時散，時有時無。
申公豹面無表情，右手食指輕點石椅。
看來就算是黃風怪打進來，他也死不了。
「大王，您化形成功了？」野豬精又是第一個開口，瓮聲瓮氣的，喜悅從豬臉上滿溢出來。
「嗯。」
「恭喜大王，賀喜大王。」
「大王成功化形，成仙有望啊。」
「這回我看那黃風怪還敢呲牙？」
聽到申公豹親口確認，一眾小妖頓時炸開了鍋，鬧哄哄亂作一團，聲音有粗有細，簡直要掀翻了山洞的頂。
「大王化形了果真不凡，那股子騷味都沒了？」
「嘿，這就叫得道成真！」
鐵背蒼狼精也跟著面露喜色，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洞口方向，隨即又低下頭去。
申公豹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眸色更深了幾分。
「聒噪！」
帶著道韻喝罵一聲，頓時山洞之中又恢復到鴉雀無聲的狀態。
申公豹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那絲絲縷縷的劫氣仍然盤旋在他們的頭頂之上。
神識輕輕觸碰了一下打神鞭，一道神魂之力從申公豹的識海中透出。一股漆黑色烏光漸漸凝成鞭形，卻看不清具體形態。
打神鞭在眾妖頭上一揮。
眾妖茫然未覺，只是惶恐地站立在原地不動。
在申公豹的感覺中，那劫氣不再是只停留在視覺上的光，而是凝成了一團有質感的東西，黏稠、滑膩。
挑中了渾身幾乎沒有血腥氣的一隻野狗精。他目光呆滯，看上去痴痴傻傻，腰間別著一根碩大的骨頭，就算是想作惡，恐怕智商也不太允許。
申公豹小心翼翼地揮動鞭影，那團盤旋在野狗精頭頂的血紅色劫氣被烏光包裹。
「嗖。」
精準地將其扔在了一隻花皮蟒蛇精頭頂。
這蟒蛇精身上血氣最重！在豹子精殘缺神魂之中，看到好幾次他不分青紅皂白吞噬妖類、人類。
兩團劫氣竟悄無聲息地融為一體，不分彼此。只是在申公豹眼中，蟒蛇精頭頂的劫氣幾乎映照得他周身血紅一片。
那野狗精忽然撓了撓頭，只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輕鬆，咧著嘴傻笑起來。
花皮蟒蛇精卻只覺心頭一股無名火起，爪子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兩隻本還算清明的眸子，開始漸漸浮上幾道血絲。
『成了！』
『煞氣蒙心，劫氣蔽眼。大劫，怕是就在眼前了。』
申公豹心中一振，正欲再試，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打神鞭微微震顫，八十四道符印黯淡了幾分。
反噬之兆！
他當即收了法力，不敢再妄動。
此移災引禍之法，當算得上神異。在自己記憶之中，就算是洪荒之內有如此神通之輩，也是聞所未聞。
但限制也不少。
催動打神鞭的消耗頗大，以如今自己的修為用上一次就逼近極限。而且這還都是些修為低下的小妖，若是修為高深或福緣深厚者，想來還要消耗更大。
除此之外，被移災之人，如那野狗精，並不會憑空消失災劫，只會減輕。被引禍之人，災劫加重。
但若本身無災無厄之人，想要栽種劫氣，如今看來卻是不能。那鐵背蒼狼精此時便無法引入血光之劫。
申公豹臉色略有幾分蒼白，但眸光卻愈見幽深。
足矣。
這還僅僅是打神鞭的一種妙用，若是用得好，縱然修為高深之輩，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
「蟒蛇，本王成功化形，此乃山中一大喜。採買酒水一事，你去辦罷。」
花皮蟒蛇精正自煩躁，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喜不自勝，連連點頭。
「其餘一眾妖等，各自散去。軍師留下。」
眾妖應聲散去，洞中只剩申公豹與鐵背蒼狼精。
蒼狼精垂手而立，面上恭順，眼角餘光卻在偷偷打量這位新化形的大王。
申公豹靠在石椅上，蜜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淡淡問了一句：
「黃風怪之事，軍師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