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滅世
戰爭，戰爭開始了。
率先發出怒吼的並不是某個人的喉嚨，而是大地本身。
那整齊劃一，堅定不移的衝鋒的腳步，不正是大地的吼聲嗎？
紅龍終於直起那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張開足以吞下城門的巨口，向來犯的眾人吐出火焰。
在它的敕令下，龍牙兵們洶湧而出。
他們穿著和骨架融為一體的鎧甲，眼眶中燃燒著與紅龍同質同源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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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整齊劃一地湧出城門，如同從地獄開拔的亡靈軍團。
人類這邊也沒有後退。
他們如潮水一樣向著城堡擁去，是如此的狂熱，真心實意。
無關戰術，無關戰略。每個人都被告知拿不下這座城堡就會死不只是他們，他們的父母，妻子，孩子都會死。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不是麼？所有和你有聯繫的人都死了，那人也不再是人啦。
奧莉薇婭站在戰陣最前方，高舉那融金大旗。
諾亞前去潛入這座城堡了；也可能是逃走了；但奧莉薇婭不關心這個。
這個旗幟就是萬眾之王的所在—至於承載旗幟的是誰，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她高聲吟唱著聖別，對著巨龍發出宣判：「大地的罪再次釋放時，人之子亦要降誕，其名為諾亞，他要團結四方列國，令人們聚集征戰，他們的數量多如海沙。」
紅龍金色巨燭般的眼睛俯視奧莉薇婭，目光是那麼高傲和莊嚴，如同天空的王者。
奧莉薇婭狠狠地對那龍比了一個中指，這是她從諾亞那裡學來的，最為兇狠的抗議方式。
這邊打得越激烈，諾亞那邊就越安全。
每一次刀刃碰撞，每一次咆哮的吼聲，都在為那條地下通道多爭取哪怕一秒。
奮戰吧，直到最後一刻。
麵包店的地道前，遠處的喊殺聲隱隱傳來。
托娜站在諾亞身後，手指緊緊地攥住他的衣角。
「哥哥，要不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儘管明知道會被拒絕，但她還是忍不住這樣說。
諾亞回頭看了一眼，揉了揉她的頭。
然後將她攥著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握進掌心。
「你知道我是不會答應的，你的存在只會讓我分心。
托娜緊緊地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啊啊，如此強烈的預感。
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她就是知道這一定會實現。
從她第一次看到這條地道開始，就有了這種預感。
是永別嗎？
但她是合格的好妹妹，應該支持哥哥的一切決定。
「你一定要回來。」
托娜說著，聲音顫抖。
「我要你答應我。」
「我答應你。」
「嗯。」
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會等你的。」
「永遠。」
在托娜說不清是什麼樣的眼神中，諾亞轉身跳入地道之中。
他甚至不敢回頭，他怕自己回頭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剛一落到地道之中，來自遠方的氣流就吹拂過來，發出響亮的嗚嗚聲。
狂風撩起諾亞的頭髮，那風中還帶著來自紅龍的灼熱感。
「如同地獄最深處吹來的風啊。」
諾亞拔出魔劍，喃喃自語的向前走去。
沒有照明，地道內一片漆黑—這是自然的。
諾亞舉起了火把，看清了隧道的全貌。
四壁都是堅硬的大理石，如同鏡子一樣向前延伸過去。
諾亞嘗試著向遠處看去，只看到一片綿延的黑暗。
說到底這個地道有沒有塌陷、能不能通向王宮，還真不好說呢。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去驗證了。
他只能祈禱這條地道是暢通的，那些大耳朵叔叔幫的小賊們沒有騙他。
抱著這種對未來的不確定，諾亞鼓起勇氣向前走去。
走了沒多久，諾亞就在牆壁上發現了刻字。
「碧翠絲♡諾亞」
字跡歪歪扭扭，筆觸稚嫩，似乎是小孩子用小刀隨手滑上去的。
啊？
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不由得愣了愣神。
他又往前走了不到100米，又找到了新的字跡。
「爸爸說這條通道以後不能再用了，他會記得我嗎？」
一種熟悉感撲面而來，像是被時間磨平稜角的記憶碎片突然被重新捏合在一起。
諾亞忽然記起—這個麵包店，不就是那個好心的大叔和他的女兒開的麼？
那個好心的大叔的形象逐漸清晰，連同那個女孩的影子也顯露出來。
那個在自己最飢餓的時候，施捨給自己麵包的好心大叔，那個整個童年都在陪他們玩耍的隔壁家的女孩。
女孩的身影和碧翠絲重疊在一起。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這裡有通往王宮的密道，怪不得那個麵包店倒閉了如此久，卻一直無人接手。
原來這個麵包店，是用來滿足老國王和碧翠絲的扮演遊戲的。
自己那么小的時候，竟然就和兩人見過了。
這個結果讓諾亞也不由得苦笑起來。
再往前走不到300米，通道就戛然而止。
只剩下頭上一個小小的蓋板。
諾亞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個蓋板。
然後，他就愣住了。
果然是王宮。
甚至還是王座底下。
整個王宮的覲見大廳寬闊的不像話，彩色的玻璃鑲嵌在高聳的牆壁上，將陽光切成斑駁的光影。
諾亞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樣的矛盾心情。
巨大的喊殺聲從城外傳來，王宮內卻空無一人，廝殺的聲音在清冷的石壁上迴蕩。
諾亞拾級而上，到了最頂層。
然後，他就看見了。
龍任何形容詞也難以描述它的雄偉與莊嚴，也就只有龍這一個字能夠形容面前這個生
物。
明明是巨大的爬行類，卻無比的華麗，每一片鱗片都像是整個紅寶石雕琢而成，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充滿了一種雄渾和深邃之美。
它頭上的骨突形成了王冠的形狀，此時那雙金黃色的眼睛正視著諾亞。
而在龍的身下，是一個閉著眼睛，滿臉痛苦的少女。
少女擁有一頭雪白的銀髮，穿著黑色的裙裝，皮膚則是死人一樣的白色。
手腕和腳踝則被銀色的釘子貫穿，釘在十字架的橫木上，表情痛苦而安詳，仿佛在痛苦中等待了無數的歲月。
但就是這樣的狼狽，還是掩蓋不住那超越凡人的美。
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耶穌受難像嘛。
而且，眼前這個受難的少女不就是蒂芙尼嗎？
眼前的場景可真是搞笑，一個吸血鬼竟然像宗教聖人一樣被釘在十字架上。
諾亞突然想起來，在前世的聖經中就有說到—墮天使，其實就是龍。
傳說墮天使路西法背叛了神，化作紅龍，帶著三分之一的星辰從天而降，那三分之一的星辰就是天使的三分之一，他們花了七天七夜才和地面相撞，從此地獄就誕生了。
諾亞還沒來得及對眼前的場景做出什麼評價，那紅龍低沉的聲音就開口了。
「你來了，人之子。」
「你知道我要來。」
「我當然知道你要來，這是從3000年前就已經預言好了的事情，你我終會在這裡相遇。」
紅龍低沉的笑了起來。
「我也是為了欣賞你這副絕望的表情，才等到今天。」
「什麼？你好像很有自信的樣子。」
對方那得意洋洋的樣子，讓諾亞也不由得感到一陣煩躁。
「那是當然。」
紅龍低沉的嘲笑起來。
「我的勝利在3000年前就已經被錨定，一切的掙扎都無可避免地走向這個最終結局，甚至我的儀式在三天前就已經結束了，我只是為了等你來欣賞這一出盛大的表演，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什麼？」
諾亞的臉色變了。
「接下來好好欣賞吧，世界的終結。」
說完那紅龍將舌頭一卷，竟然將昏迷不醒的蒂芙尼含入口中。
然後，他高高地振翅飛起。
巨龍舞動的雙翼，帶起足以掀翻世界的狂風。在外面奮戰的人被他的飛旋吹得東歪西倒，無數碎石跟著旋轉地升空。
他高高地向太陽飛去，如同神話中的伊卡洛斯。
然後，天上出現了小小的紅點。
那是小行星。
諾亞瞬間就明白那條龍說的是什麼意思了。
從那顆小行星被大地的引力俘獲到它徹底墜落下來，中間的過程需要三天。
這些天這顆小行星一直在繞地飛行，成了這片大地的一顆臨時衛星。
只要里奧雷斯想，他隨時能把這顆小行星從天上拽下來。
所以他的儀式其實在三天前就已經完成了。
這些天來對霜巨人的奮戰，對蝗蟲女王的反抗，對魔獸潮的圍剿。其實都是無用的掙扎。
因為結局在三天前，在這條紅龍第一次飛上天空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現在，小行星來了，帶著對大地一切生物的終極審判。
地球上最強大的爬行類就滅絕於小行星，而如今這個異世界的最強爬行類也要用小行星來毀滅地上的生靈嗎？
看來是這樣的。
金燦燦的火焰化作光雨散落大地上，每一處都燃燒起來。
灼熱的溫度像要將大地融化一樣，諾亞看到自己的身體也燒了起來。
火焰迅速鋪滿了他整個身體，燙的皮膚發出滋滋的響聲。
這裡已經是死亡的國度。
而自己就要死了。
諾亞其實騙了所有人，他早就不是吸血鬼了，自然沒什麼不死性。
他只是孤注一擲，想要憑著一腔孤勇來到這裡，阻止這場末日的誕生。至少也要對得起那麼多的犧牲，不是嗎？
但現在命運突然狡猾的告訴他，其實你們的毀滅早就已經註定。
多麼狡猾呀！
諾亞倒了下去。
火焰已經迅速熔化了他的骨骼，燒斷了他的每一根筋，這具身體再也無力支撐。
然後，巨大的響聲傳來。
那是小行星落到地面的聲音。
無數粉塵激盪在空氣中，然後和空氣混合均勻，整片蒂埃里上空瞬間布滿了黑色的烏雲。中間夾雜著白色的火光，如同太陽一樣耀眼。
無數的火焰龍捲風升了起來，將火焰吸上了天空，然後匯聚成了一處，最終組成了一個超大的火焰龍捲。就連雲朵都被吸了進來。
一切都在巨大的火焰中燒作琉璃。
蒂埃里，無人生還。
世界，滅絕。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了還有意識，還有視力。
「就這樣死了，你甘心嗎？」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啊啊，當然不啊。」
他喃喃自語道。
諾亞看到一個白色的虛影從自己身上飄了起來，在一片火紅的世界中，唯有那個身影是明耀的白金色。
那自然是被他封印進身體裡的光明與律法之神艾琉西絲。
「那麼，要不要我出手呢？」
少女粉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虛空，仿佛能看到諾亞的靈魂。
「一切都已經毀滅了，你難道————」
「不要妄圖揣測一個神的上限呀，尤其是一個無限接近於神王的神。」
艾琉西絲說著，表情笑得像個惡作劇即將得逞的孩子。
「只要我想要，一切皆有可能。」
「我該怎麼做？」
「你的戒指。」
艾琉西絲指著諾亞手上的戒指，那個戒指不知道用什麼樣的奇異材料製成。在這樣的大火中居然還保持著不變的形狀。
「西爾維亞用她的一生給你鑄造了最強的作弊器，希萊絲又將那個作弊器剩下的部件安裝進了你的身體裡，難道你還不懂現在是什麼意思嗎？」
「————我不明白。」
「真是一個笨蛋男人呢。你聽說過許願術嗎？」
「當然聽說過。」
許願術是一個九環法術，是凡間生物所能施展的最強大的法術，施法者只需要大聲說出願望就能改變世界本身。
「使用那枚戒指獲得九環法術位，然後向世界第一美少女許願吧。」
「只要是你的願望，我都無條件滿足哦，這是作為唯一神選的你的特權。」
「————代價呢？」
諾亞不相信這一切都沒有代價。
「代價就是你的靈魂。」
艾琉西絲指著他，粉色的眼睛中有說不出的狂熱。
「我要你登上我的國。與我日日相伴，再也不能分離。」
「————好。」
銀白色的戒指發出了悠悠的亮光。
【你使用了西爾維亞的成神術，你獲得了九環法術位。】
【你使用了？？？】
「那麼，大聲的說出你的願望吧。」
諾亞看著一片火紅的世界，看著正在崩塌的天空，看著所有消逝的，認識的，不認識的，愛過的，恨過的面孔和名字。
他終於張開了嘴。
「拯救————」
「什麼？大點聲，我聽不見。」
「將一切————拯救！」
「好！」
艾琉西絲的虛影一點諾亞的眉心。
「你的願望，我確實收到了。」
「來，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說完，艾琉西絲化作點點白光，融入到諾亞的眉心之間。
諾亞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重新跳動，肉體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塑。神性的力量在他的血管中奔騰。
不，不只是他。
整個世界，都在發生倒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