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金丹洞天,天算釣狐

  郡城大牢。

  李代帶著鄭勝父親和陳雨珊,跟著獄卒穿過狹窄的過道,過道里只有搖曳的火把照明,看不到一點陽光。

  兩旁是一根根手臂粗的鐵欄,鐵欄後面的房間陰暗潮濕,裡面站著許多形容枯槁,臉色絕望的囚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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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前走,鄭父的表情就越發心疼,嘴裡不住嘀咕道:

  「小勝何時吃過這麼大的苦頭?」

  幾人來到一間單獨的牢房前。

  鄭勝身穿囚服,躺在乾草堆上呼呼大睡,嘴角還有口水,看著居然還胖了點。

  獄卒從腰間拿出鑰匙,打開了牢門。

  沉重的木門發出響亮的吱呀聲,鄭勝翻了個身子,摸了摸臉頰,眼睛都沒睜開。

  獄卒都忍不住說了聲:「鄭百戶實非常人。」

  鄭父捂著額頭,有點沒眼看這個兒子。

  李代看著這貨心大的樣子,一時間都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他蹲下身子,拍了拍鄭勝。

  鄭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含糊道:「唔?放飯了?」

  「天天就知道吃!」鄭父受不了了,「咱們是來接你出去的!」

  「爹?李代?」鄭勝猛地坐直了身軀,揉著眼睛,看向三人,「出去?秦郡守能放我走?」

  他臉上有些不可置信。

  獄卒笑道:「沒錯,今日便是鄭百戶沉冤得雪之日。」

  鄭勝精神一振,跳了起來,口中還說道:「我還以為自己永遠出不去了,即便是能出去,也是赴刑場的時候。」

  這貨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實則很明白自己的處境。

  連陳雨珊表情都有些好奇了:「那你還睡得這麼香?」

  「不然呢?」鄭勝振振有詞,「命就那麼幾天了,覺都不好好睡,那得多虧?」

  陳雨珊臉上都多了幾分折服。

  鄭勝好奇問道:「你們是怎麼說服秦郡守的?」

  李代笑了起來:「黃天道說服的。」

  鄭勝的臉上有點懵逼,顯然沒聽懂。

  簡單來說,知名反賊組織黃天道最近發表了公開聲明,宣稱對道文權柄遺失事件負責。

  顧廷尉和天算上人,自然就沒什麼好查的了。

  「至於秦郡守……」

  李代指了指過道的入口。

  一群獄卒正押著秦郡守走進牢房。

  兩條鐵索穿過背後的皮膚,鎖在了他的琵琶骨上。

  秦郡守一身七品修為蕩然無存。

  李代說道:「這次劫數事件的黑鍋,恐怕大半要扣在這位郡守頭上了。」

  此次調查最重要的問題,便是伏羲真君的來歷。

  李代不願也不敢認領這個身份。

  但黃天道不同,作為一個有野心有志氣的反賊組織,他們不僅不想隱瞞,還想大肆宣傳。

  於是引狼入室的秦郡守便倒了大霉。

  但他也不算特別冤枉,作為陳郡主官,秦郡守往日權力極大,如今陳郡出了事,他自然也難辭其咎。

  不單單是黃天道之事,之前郡學消失了十來位學子,他也一無所覺——這麼說來,前身的死,也有這秦郡守的鍋。

  至於其他的事情都是小節,有孫有德的證詞,天算上人庇佑,沒人再追究李代的問題。

  沒有了秦郡守,鄭勝自然也官復原職。

  鄭勝伸長脖子,盯著秦郡守灰白的臉龐看了半天,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笑意,頗有些風水輪流轉的小人得志。

  「他畢竟是一地郡守,顧廷尉也不好處理,要七日後將其押送回京城再判。」說到這裡,李代頓了頓,朝鄭勝說道,「我和雨珊,也得在七日後跟著天算上人前往太學。」

  「這麼快?」

  鄭勝臉上的笑意立馬消散了不少。

  「說是天算上人有意帶我們一程,我等選不了時間。」

  ……

  「這麼多年,能夠讓一品金丹接引入學的學生,絕對鳳毛麟角,甚至可以說聞所未聞。」

  七日後的郡守府,孫有德對李代說道,語氣中竟有些濃濃的酸味。

  他們身邊還站著陳雨珊,吳澤和另一個郡學學生。

  他們四人,是郡學這一屆被太學錄取之人。

  李代看孫有德這表情,有些納悶:「這有什麼好嫉妒的?」

  孫有德搖了搖頭,神神秘秘的,又賣起了關子。

  李代也懶得理會,這傢伙憋不了多久。

  五人在郡守府大堂等了兩炷香,天算上人才帶著那位謝真傳一起出來了。

  天算上人也沒有多言,只是掃了一眼五人,像是在清點人數,似乎根本不在乎李代。

  他輕輕點了點頭,體內就飛出個星盤。

  五人眼前的景色頓時變了:

  幾座銀色宮殿憑空而起,宮殿正當中,還有個數十人高的日晷,上面畫著日月星辰的圖案。

  天空中,日月星辰用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飛速旋轉。

  倒是天算上人和謝真傳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李代有一種再度進入劫數的感覺。

  「跟我來。」孫有德小聲道:「此乃院長的日月洞天,不可亂走。」

  他像是之前到過此地,帶著幾人來到了一處偏殿中。

  殿中擺著數張蒲團,像是給人清修用的。

  幾人也不敢再亂摸,都乖乖坐在蒲團上,小心翼翼地四處打量。

  倒是孫有德膽子比較大,開口道:「此次真是運氣好,別說是太學新生,便是我們玄武院中,能進入日月洞天之人,也是百中無一。」

  李代見他如此,便知天算上人不介意他們談論這日月洞天,於是問出了心中的好奇:

  「敢問孫師兄,什麼叫洞天?」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金丹道域?」

  李代輕輕點頭。

  「多的我也不知道,但三品修士,可以凝結道域,而二品修士,道域便能化作福地,一品修士,福地便能化作洞天。」

  「敢問三者有何區別?」

  「道域實則是一種鬥法能力。」孫有德繼續說道,「實則是臨時改變了天地規則。」

  「但福地與洞天不同,你們知道這不同在哪?」

  他頓了頓,似乎又想吊李代等人的胃口。

  想著孫有德方才的話,李代猜測道:「……福地和洞天,能永遠改變天地規則?」

  孫有德臉上有些掃興,但還是點點頭:「便是如此,而且我太學的福地洞天,別有妙處。」

  李代心中有些好奇,就聽孫有德解釋道:

  「如妖族修士的福地洞天,還是偏重於鬥法,但天問上人有言,福地出寶,洞天育人。

  「因為天地規則不同,所以金丹修士的福地洞天蘊含的靈機與大虞迥異。」

  「因此,福地中可以出產一些極為稀少,甚至外界根本沒有的靈材和靈植。」

  「而洞天更蘊含道韻,可以供其他修士參悟,妙用無窮。」

  「比如這日月洞天,往常就只有星命道最天才的神通境修士,才有資格進入,參悟其中道韻。」

  難怪這貨方才有些嫉妒。

  按他的說法,能夠進日月洞天,對星命道修士確實是個大機緣。

  孫有德所說的福地洞天的模式,讓李代很感興趣。

  比起追求法術威力更強大,他其實更想看到修仙對世界帶來的改變——在他看來,被五雷法劈死,和被槍打死,在本質上沒有區別。

  說實話,之前遇到的白惜玉和扶搖大聖等人讓他有點失望。

  但太學福地與洞天之說,讓李代有了不同的感受。

  「這麼說來,福地能解決靈藥靈材匱乏的問題,甚至可以創造一些根本沒有的東西。」他有些興奮地喃喃自語,「而洞天更是能快速培養出專門的人才。」

  「比起鬥法,這才能更大發揮金丹修士的價值。」

  他有句話沒敢說出口。

  以李代前世的價值觀來看,只有這樣的金丹修士才配凌駕於眾生之上。

  ……

  「此子倒是有幾分聰慧。」

  另一處宮殿中,天算上人抹了抹鬍鬚,輕輕點頭。

  「也不過如此。」一旁的謝真傳撇撇嘴,「也不知師尊你為何要專門前來,還有送他們一程。」

  天算上人看了這個徒弟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不服氣一般,搖頭道:

  「星寒,我等星命道修士,最重氣運二字,你還看不透天下局勢變化麼?」

  「局勢?」

  「黃天道有句話說得好,四帝既出,黃天當立。」

  謝星寒臉色變了:「師尊是說,陽土果位真的要出現了?」

  「不是已經出現了麼?」天算上人輕笑一聲,「道文權柄出世不過是開始,其他對應陽土果位的權柄也會隨之現身。」

  「師尊是說……天下將亂?」

  「如何能不亂?儘管扶搖大聖登仙未竟全功,但妖文已成,妖族的實力將會迎來飛速的增強。」天算上人指點道,「之前平息已久的人妖之爭又要復起。」

  「偏偏人族內部並不安穩,黃天道潛伏多年,大虞朝廷又對陽土果位窮追不捨,雙方日後恐怕更加你死我活。」

  謝星寒有些緊張地說道:「那我太學要如何自處?」

  「若是只有妖族,黃天道或者大虞朝廷,我太學並不特別懼怕。」天算上人臉上帶著自信,「但問題在於——陽土果位,關乎仙朝。」

  「仙朝?」

  天算上人眯著眼睛,看向天上明亮的星辰。

  「在上古的記載中,仙朝之爭到最後一定會有真正的仙神降世,甚至極其容易發展成天地殺劫。」

  謝星寒臉色慘白。

  「星寒,到時候的問題是……我太學如何自處?」

  殿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謝星寒才低聲問道:「那和李代這些人有什麼關係?」

  「你以為伏羲真君真的和他無關?」

  「什麼?」謝星寒瞪大了眼睛,「他騙了我們?」

  天算上人笑了起來:「也許。」

  「那師尊你為何要保他?」

  天算上人搖了搖頭:「為師只是猜想。」

  「那師尊你為何……」

  「星寒,你身上沒有什麼秘密麼?」

  謝星寒愣住了。

  「為師能成為一品金丹,亦是一路奇遇無數,你記住,那群黃天道追求什麼陽土果位,我等星命道不稀罕。」天算上人摸了下自己的袖子,「為師只是不願意此子因大虞朝廷而夭折。」

  「弟子受教。」謝星寒躬身道,「所以師尊你是因為愛才,才想送他到太學?」

  「那倒不是。」

  「啊?」

  「青丘國主,可沒有走遠。」

  謝星寒瞪大了眼睛。

  「此妖幻術確實不錯,我每每尋到她留下的蹤跡,都晚了一步。」天算上人眼神中有些好奇,「偏偏她就是不願意離開陳郡,你說她是為了什麼?」

  「為了李代?」

  天算上人輕輕頷首,表情玩味,似乎是想要看戲:「應該如此,這李代身上,想來有青丘國主極為看重的東西。我倒要看看,她會不會跟來。」

  ……

  「國主,李代已經被天算上人帶去了太學。」

  幾個少女立在白惜玉面前,躬身稟告道。

  白惜玉的臉白得透明,身後只剩八條狐尾,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忍不住咳了幾聲。

  「國主?」

  「無妨。」白惜玉按住了胸口,眼神冰冷,「那扶搖大聖果然難對付。」

  她從劫數脫身之後,第一時間就去追殺扶搖大聖了。

  當時扶搖大聖雖然還留有一條性命,但大鵬身已死,實力大損。

  最重要的是——對方在妖族中是孤家寡人。

  扶搖大聖之前潛藏得極好,因此才能一鳴驚人,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問題在於,這樣一來,他也幾乎沒有任何幫手。

  白惜玉之前以洛書為餌,聯絡各處金丹妖族,一同追殺扶搖大聖。

  眼看就要功成,沒想到扶搖大聖強行登仙,執掌妖文權柄,短時間內實力大進。

  白惜玉丟了一條性命,這才死裡逃生。

  好在那扶搖大聖似乎也出了岔子,不敢久戰,反而又躲了起來。

  「國主,我等回青丘國吧!」

  白惜玉臉上閃過冷色:「青丘覬覦我國主之位的金丹妖族極多,我現在身受重傷,實力大損,回去了是禍非福。」

  幾個少女不敢搭話,只是低下了頭。

  「那國主……咱們去哪?」

  白惜玉沉默了片刻,這才說道:「太學。」

  幾個少女臉色都變了:「什麼?」

  太學中可有天下第一人天問上人!

  白惜玉解釋道:「我要快速恢復實力,需要大量靈丹靈藥,天下間只有太學最容易找到這些資源。」

  幾個少女面面相覷,相互之間眼神亂飛,表情都有些懷疑——

  國主到底是為了靈丹,還是為了那李代?

  誰才是九尾天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