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大城小巷,枯松城隍

  姬孝經和劉震庭那邊陷入了苦戰,而薛瑄雅和狄雲景這邊也沒了主意。

  「雲景,還沒搞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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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如渾身金光直冒,怒目圓睜,一拳過去金鐘震鳴,將眼前攔路的妖孽打成兩截,怒喝不已。在他身後,面色蒼白的蕭藏鋒手一直在抖,始終平靜不下來。

  按照原計劃,姬孝經負責高調出場,以九柱之一的氣運衝擊龍脈,吸引大部分火力。覺如是負責護送著蕭藏鋒前往會場中心,打出那驚世一劍的。

  可五人組現在各自陷入了苦戰,覺如面前全都是蜂擁而來的妖族,一時間難以逼近會場。

  「如今這幫妖孽四處亂竄,我們根本無法靠近啊!」

  「你說的輕巧!這裡可是天京!我總不能在這裡布設大陣吧!」

  狄雲景也很惱火,這幫人把自己當成神仙了不成?將冷冽洵拖來護衛,薛瑄雅拉來幫手已經是自己的極限了,難道真要自己幾天內在天京城這麼多修士眼皮子底下布下大陣?

  開什麼玩笑!現在能掀個天翻地覆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還得感謝那些高人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到底,也不過是些土木牆壁,能做到這部分就不錯了,你還想要什麼效果!」狄雲景忍不住抱怨。「花點力氣就能破壞,無非是這種效果而已。他們怎麼可能乖乖聽話聽我的……」

  「也不是全無可能哦。」

  有人接口道。冷冽洵一下子警戒起來,死死盯著走來的兩人,但薛瑄雅看到來人,卻是大喜:「墨哥,你也來了!」

  「是啊,上次營救行動,大家都頗受照顧了。」

  走出來的墨守拙用自己的機關義肢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感應到你們這邊有情況,我和師兄就趕過來了……別這麼緊張嘛。你就是冷冽洵吧?你哥哥跟我提過你哦。」

  聽到那人,冷冽洵啐了一口,也沒多大為難,便把他們兩人放了過去。他們在書靈幻境的鬼市中打過照面,接觸不多。不過眼下,倒是不錯的交情。

  突然,冷冽洵臉色一變,似乎發現了什麼。墨守拙留意到了這一點,開口道:「冷兄若有急事,可以先行離去。這裡有我和師兄照應,方保得兩位無虞。」

  「……辛苦二位了。」

  冷冽洵知道這不是離開的時機,但他仿佛看見了自己三個從小長大手足兄弟,正在往城門口的方向趕去似乎有什麼要事,不免有點在意。

  正在躊躇間,墨守拙既然開口,他也暗暗鬆了口氣。要論交情,墨守拙和薛瑄雅可比自己對狄雲景深多了,加上偃師城的招牌,他自然放心得很。告罪了一聲,冷冽洵便匆匆離去。

  換了一批人護法,狄雲景倒不在意,只是有點不爽,斜著眼看去:「這位偃師城的道兄,你這話可不好說啊。這可不是你們的機關城,妙用無方,都是些隨手可以打破的土牆,沒有陣勢輔助,難如登天啊。」

  「一定要陣勢嗎?」

  墨守拙身邊的另一個人好奇地詢問。

  「視覺,錯覺,心理慣性,驚嚇……有這些不就夠了嗎?」

  狄雲景不信,目光狐疑。「你是……?」

  「交給我吧,這也是個不錯的挑戰。」

  宮英高露出自信地微笑。

  「畢竟人啊……不過是有著趨光性的生靈罷了。」

  於是,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天京城的構造,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改變。

  砰——!

  一聲巨響,某隻龍種撞碎了牆壁,不由得大喜,可下一秒,又轉為了大驚。

  原來在土牆後,竟然不是它所預想到的道路,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地面被撕裂後,往下一望,黑黢黢的深不見底,不知要落多久才到底部。

  這要是失足跌落,只怕要去了半條命了。

  還好,後面有妖怪拉住了它,才讓龍種止住了去勢。饒是如此,它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混帳!連著幾面土牆砸碎後都是道路,怎麼這一面就是深淵!人族真是缺了大德了!」

  龍種痛罵不已。拉住它的那個羽族妖怪卻不以為意:「大不了我飛下去把你拉起來就是了。可惡,若不是四周的樓房都有靈植守衛,我直接飛出去也可以……」

  兩妖對視一眼,俱都是說不出的不自在。

  沒辦法,畢竟鳳凰二主和四海龍王的恩怨由來已久,實在不是一時半會能化解的。即使兩妖都知道如今不是內訌的時候,心裡仍免不了出現一些疙瘩。

  如今四周的建築和牆壁上到處都長出了虎視眈眈的靈植護衛,上空還有長風吹拂,土行、木行和風法,都是息息相關相輔相成的。上空不是一般人能去的,牆壁後有可能暗藏陷阱,龍種和羽族只能在迷宮中四處摸索。

  ……你別說,兩妖還琢磨出了一些門道。這高高低低彎彎曲曲的迷宮,還真暗藏了一條條道路。有些以為是死角,走近一看發現右手邊有個拐角可以過去,有些深淵留有落足點可以一點點往下跳,有些牆壁還隱藏了一個路口,敲擊幾聲確認後轟開,便又是一個開闊的空間……

  走著走著,兩妖倒還覺得挺享受的。畢竟比起蠻力開出一條道路,和這布設者鬥智鬥勇,發現對方藏起來的道路,反倒更讓這兩人沉迷。

  「這一定是卑鄙的人族給自己人留下的小路!」一直主張此次受降是陰謀的龍種信誓旦旦地說道。「跟著這些路走,一定能走出去,找到布陣者,到時候……」

  羽族沒說話,但內心也是這麼主張的。

  左拐右拐,眼前突然漸生光亮。兩妖眼前一亮,均覺得走過這條獨木橋也似的小道,必然是此陣的出口。

  它們興沖沖地猛衝過去,然後——

  ——然後就碰見了同樣走到這裡的兩個神武軍士卒。

  雙方都是一愣,最終下意識地同時出手。結果,是站在平地上的神武軍們更具優勢,一刀斬破了羽族的羽翼以後,兩妖立足不穩,便被推下了深淵,留下長長地悲憤怒吼:

  「卑鄙的人族!!」

  半空中還隱隱傳來隱隱約約的歌聲,仔細一聽,歌詞好像在唱:三~百六十五路啊……

  兩個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沒反應過來。他們看了看四周,發現牆上還留有標識——

  【獵 妖 小 徑】

  兩人對視一眼,聳聳肩。

  算了,感謝天賜的功勞。

  ————————————

  就在宮英高三人沉浸在自己的藝術中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時候,另一邊,呼延絕也陷入了絕境。

  巨大的魔犼仰天長嘯,卻被飛舞的鎖鏈逐漸糾纏。縱然困獸猶鬥,卻仍舊阻擋不了鎖鏈一寸寸的收緊。

  「諸惡來——!」

  魔犼咬住黑色魔鎖,奮力撕咬,弄得滿口鮮血淋漓,終於才咬斷了其中一根,嘎巴嘎巴猛嚼,吞入肚中。

  「別吵了,凶獸十變,犼的神通雖強,也動搖不得我。」

  諸惡來憑空而立,瀟灑自若。看著腳下翻騰的凶獸,搖了搖頭。「何苦呢?老老實實承接我衣缽,這邪心宗內,定然有你一席之地。如今你魂飛魄散在即,卻終究是一場空……」

  「放你媽的狗屁!」

  魔犼大怒,狠狠一爪拍到漫天鎖鏈織成的網上,眼神憤怒。

  「諸惡來,諸惡來……都他媽是騙人的!我是諸惡來,你也是諸惡來,狗皇帝也是諸惡來!

  什麼狗屁諸惡來……分明是要奪我修為,將我們煉化成魔頭!小無相天魔,大閻魔天子,還有老子的凶獸十變……不,是八荒獸骨魔!你他娘的就是看上了老子這一身蠻荒獸骨,甚至要原汁原味,把老子的魂魄也煉骨頭裡去,好做你的傀儡!

  原湯化原食,好他媽的算計!想吃掉老子,老子死也崩掉你幾顆牙!」

  諸惡來見狀,也不以為忤,慢悠悠地走過去,閒庭信步,仿佛在教訓自己家不懂事的弟子,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啊,還是太年輕。憑著一股狠勁,怎麼能成器呢?你說我把你和姬晨野都當成了資材,可我本人,豈不又是更上一層人留來養肥的魚呢。」

  鎖鏈驟然縮緊,將魔犼死死捆住。魔犼痛呼,卻仍逃不出諸惡來逐漸收緊的掌心。

  「妙韻的小無相天魔,是《六欲魔經》的資材。大閻魔天子,也是『諸惡來』的資材……呼延絕,你還是難脫蠻荒習性啊。在魔門,能被當作資材,才是看中你的表現才是。」

  諸惡來摸了摸自己被呼延絕咬傷的手掌,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最該做的,不是拼命咬我一口,去尋求什麼自由自在。事實上入了魔門,哪裡還有自由可言?你若是留著這咬我一口的力氣,留來潛伏,待到合適的時日再發動,或許有朝一日,真能反噬最上層那位,成為真正的『諸惡來』。

  我在等,所有的諸惡來都在等,等待諸惡紛沓而來的那一天,角逐諸惡之首的位置。呼延絕,你實在不似一個魔道中人啊!」

  「老子放你的狗屁!再忍,再忍老子的一身骨頭都磨成軟的了!」

  魔犼的嘴咔咔直響,被鎖鏈撐開。「少拿話語迷惑我。言語動人心,那狗皇帝都被你忽悠瘸了還在給你數錢,聽你的話才有鬼!狗日的,有本事來啊!老子跟你拼了!」

  諸惡來搖了搖頭,「冥頑不靈……」

  就在他即將收取這尊獸骨魔犼的時候,突然,驚雷炸響,海潮湧動,天京上空突然湧來一條長江,浩浩蕩蕩,無來無往。

  從那江中,走出來四個人。諸惡來一見,眉頭一挑:「哦?今日熟人還不算少呢。」

  「見過……先生。」

  柳家兄妹,流波島之主,柳寒鼎和柳應月神色複雜地朝著面前的中年人行了一禮。

  「當日之別,沒曾想先生居然投了魔門,真是出乎意料。」

  「哈哈,沒辦法,人各有志,各奔前程嘛。」

  化名諸惡來,原身為前璇州蒼松嶺老城隍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神色間沒有一點後悔之色。哪怕九州龍鼎之事都是他這個曾經的地靈,如今的「諸惡來」一手主導,他都絲毫沒有皺下眉頭。

  千里走水,曾經的柳寒鼎一朝化龍,告別了過去的自己。而對於他而言,那個曾經的蒼松嶺城隍,也不過是一道可以隨手拋棄的枷鎖罷了。

  那個名字如今已經被遺落在枯萎的蒼松之下,如今的他,只是「諸惡來」。

  「就像龍宮,對其他水族而言是晉身之階,對你們兄妹來說,不過是束縛罷了。

  我如今盡脫藩籬,海闊天空,兩位故人,你們應該為我高興才是啊。」

  「……是,先生。」

  面對這曾經的恩人,在自己面前談笑自若,柳家兄妹默默行禮,然後,潮湧雷鳴。

  「得罪了。」

  諸惡來頷首,看向林宗英和張道宇,悠然道:「就憑你們嗎?不是我看輕諸位,實在是……經驗的差別。

  我曾經擔任城隍千餘載,要論對願力地氣的應用,你們絕不是我的對手。

  璇州氣運對我而言沒有秘密,如今我又執掌嶂州,背靠龍脈地靈,想來陛下也不會介意支援我一二。單論修為,在玄明界內,在此時此地,我絕不遜色於一位金丹六劫的真人。

  就憑你們四人……呵呵。只怕是勉為其難啊。」

  林宗英咬咬牙,知道這是實情,但只能——

  猛然間,天空中,赤霞漫天,火雲覆日。

  「加上我,夠了嗎?」

  林正賢出現在此地,目中火苗躍動。

  「魔門的雜碎,誰允許你動我們林家人了?」

  「……二叔。」林宗英吃驚,不由得哽咽道。

  「少做這般小兒女態,徒然讓人看了笑話。」林宗英朝著身後示意,何家勁和石詮有苦著臉,把一柄骨刃丟了下去。呼延絕大喜,張口吞下,骨刃重新化作他的一根牙齒,大呼道:

  「來的好,快,快救我出去!他中了我的相柳牙,我可為此花了四成修為,遺毒無窮!

  他說得輕巧,但一定受創不輕!快,讓我吃了他,我便能煉化他,搶奪九柱權限!到時候,什麼狗屁地靈,我讓姬晨野吃屎去!」

  居然要救一個魔頭,林正賢臉色不好,可也知道輕重,落在了林宗英身邊,叔侄倆對視一眼,便舉起手,舉火燎天,準備救出呼延絕。

  諸惡來卻仍舊沒有半分色變,笑吟吟地說道:「好好,那便來吧……哎呀,看起來,陛下終於下定決心了呢。我們的強援,也該來了。」

  諸惡來話音未落,在場眾人猛然色變,抬頭看去,黑雲涌動,形成一道道旋渦,有赤羽鱗甲的天軍衛士從天而降,稀稀落落地落向了天京。

  而城外,仿佛風暴席捲,鋪天蓋地的氣勢洶湧澎湃,張牙舞爪,幾欲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