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歡呼聲中,魏長貴捂著口鼻,被梅迎著走了下去。
而孔鈞比較慘——他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後面被人扶下去的。
這下誰都知道,這一場勝負,居然是魏長貴完勝。
流點鼻血算什麼?看看這位崑崙真傳吧,差點沒能自己走下擂台!
這下高下立判,每個人都有些震驚,成名已久的崑崙居然輸給了太虛教派的高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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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這還是魏長貴留情了。
身化元氣,彼此纏鬥,即便是在所有的鬥法中也算是最危險的那一檔,僅次於神念之戰和道心之戰。
稍有不慎,還原回來的……就指不定還剩下多少了。
魏長貴是還原回來的時候,被五行天遁干擾了一下,流了點血。
而孔鈞就麻煩了,他的五行天遁有破綻,被長貴找准空隙,水火相衝,金木互克,五行流轉頓時出現了一個破綻。
魏長貴就找准了這個破綻,以陰氣,「撥」了一下。
這一撥,就令孔鈞雙眼受損,血淚不止。
可孔鈞自己心裡明白,這是魏長貴宅心仁厚,手下留情。眼睛雖然複雜,但將養個一兩年,還有可能恢復,只是以後視力下降,也沒可能修煉任何神眼方面的神通了。
可往心臟或者丹田裡「撥」一下……那問題就大發了。
對於陰陽失衡的崑崙道法體系來說,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的。
孔鈞心裡也是苦笑。雖然說真那麼做了,魏長貴未必能全身而退,必定也是不死不休的下場。
但人家畢竟是實打實饒過了自己一命,不得不領這個情。
至於為什麼選眼睛這個要害,留下這個後遺症……多半是惱火自己三番幾次挑戰太虛教,為難他師父,因此給自己上了點眼藥。
——既然有眼無珠,那就別要這對招子了。
看起來,自己確實把這個老實人逼得惱火。
打出了點火氣,又點到即止,可以說,魏長貴的分寸把握的還是非常不錯的,至少孔鈞無話可說。
「人才濟濟啊……」他嘆息道,自言自語,「魏道友,是我有愧於你……
希望,你們真能過了這一關吧。」
似乎是做出了什麼決定,孔鈞身上一松。儘管失了一雙眼,他的神色卻見輕鬆。
而大典上,情形也逐漸變得詭異起來。
接連不斷有人發起挑戰,無一例外,都是莫念和餓鬼界相關的人。
冷凌泣和武親王打得最多,郝小勝和瞿念君也沒少打,錢仲敏支援了幾場,而路遙之……也不得不應了一場卜算比斗。
「樹大招風啊。」
莫念端起茶,靜靜地看著茶湯,自言自語。
「有那麼怕嗎……不就是,一個名頭?」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落在了有心人的耳中。
「呵呵,小友倒是無謂。不過,這個名頭,當年可是嚇壞了不少人啊。」
虛塵子走了過來,詢問道:「莫小友,不知可否……與老夫聊聊?」
「這有何難,前輩請坐。」
對虛塵子,莫念還是很敬重的。
怎麼說,青雲門對自己實在是不差。萬仞峰給自己指點過劍氣,陳萬昌為枯松嶺站過台,楚逸雲的閨女給自己娶過門了,連天心劍道的經驗也傾囊相授,自己著實得了不少好處。
要說莫念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哪裡敢拒絕青雲掌門的示好?
「呵呵,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
虛塵子坐下來,長舒了一口氣,「你是【那位】的弟子。如今他走了,天河流域自由了,我卻說不清楚是開心,還是惆悵。
把握自己的命數,說起來好聽,可真正握在手裡的時候,才知道,沒有人兜底的難受啊。」
「事在人為嘛,」莫念眼皮子也沒抬,「總也不能啃他老爺子,不像話。也該到我們自己想轍的時候了。」
「哈哈,所以說,還是年輕人銳氣足。我呢,就……怕了。」
兩人說的,其實就一件事——天尊沒了。
沒有了人彈壓,今後的天河流域,遭遇來自外界元嬰的「巧取豪奪」的機會也就多了。
從前有個老人願意不往上升,在這裡一直守著凡塵眾生。但現在,他終於也走了。
天河流域,今後也會再起波瀾吧。
「我看很多人都與小友你切磋一番,你也有快十年沒出手了吧?」
虛塵子笑眯眯地說道,「何不露上一手?也讓老夫我開開眼界嘛。」
「……算了,沒意思,」莫念無精打采地說道,「早過了我揚名的時候了。」
「老氣橫秋啊。上一次……」
「上一次,我的對手可有【低首神龍】狄雲景大人呢,他不來,我實在沒興致。」
莫念半開玩笑的說道。
但其實,那一次他還挺憋屈的。從頭到尾,沒怎么正經打過擂台,對手要麼因故退賽,要麼就是沒發揮出全力。
真正打過一場的,也就是與皇甫望。
見過瞭望公子的風采後,現在再看孔鈞之流……確實是提不起興趣。
「還是留給長貴他們吧,我也不能什麼都替他們擋下來了不是?」
莫念嘀咕道,
「老爺子喜歡忙,我可要躲躲清閒。」
虛塵子聞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那也未必,說不定,就有點驚喜呢。」他抬手一指,指向其中一處。「比如……那裡。」
莫念順著虛塵子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一愣。
——其中一方,是神道修士,悟真道人。
可苗師兄對陣的那人……
準確來說,那不能稱作「人」,而是一具機關軀殼。內藏了一個金丹修士的魂魄,舉手投足間風聲四起,法術嫻熟,配合機關之道,和苗師兄打得有聲有色,險象環生。
「明鬼之道?」莫念喃喃道,「這麼快就有人復興此道了?」
虛塵子又指了下一個擂台。
「再看看那兒。」
與冷凌泣交戰的,卻是一位劍修,被冷凌泣逼到身前,卻拔出長劍,以劍道金丹運使劍法,挺劍和武道凶魃鬥了個旗鼓相當。
幸好劉震庭生前也是劍道驅動武道的組合,冷凌泣跟他共事久了,也互有了解,這才沒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還有那個。」
路遙之對陣的,居然是個天機閣的受T,也不知從哪裡學來了一身觸發類型的陷阱法術,給自己加上以後和路遙之纏鬥起來,讓路遙之不得不空出手去破解,頗花了點力氣才贏下來。
「對了,那邊那個也挺有一手的。」
錢仲敏的千金一擲,遇上了金光寺的佛門金剛,財運之術對上了清淨無為,很是有一番苦鬥。
「嗯……那個也有意思。」
潮音閣似乎開了竅,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了類似莫念的傀儡術,直接帶著一個樂團上場,琴音大作簫聲陣陣,逼得雙龍中的許子玉疲於奔命,台下的寇不平看得干著急,恨不得上台助陣。
莫念有些怔了,放眼看了過去。
——小燈謠帶著自己養大後的幾隻猛虎,組成了大陣,卻依舊沒能拿下躲在機關傀儡後不斷施法的崑崙法修,被弄得灰頭土臉;
——薛瑄雅萬物共生,植物和猛獸齊出,來自龍虎山的道人則召喚金兵神將助戰,香火願力點燃了烽火狼煙,居然是以兵家秘術統帥,鬥了個旗鼓相當;
——夜郎梅也上了場,自我煉屍,化身刀槍不入的飛僵餓鬼撲身而上,對面的武修乖覺,連忙給自己的兵刃上塗抹絞殺魔道時繳獲的化骨毒,逼得夜郎梅也不得不迂迴,不敢正面捋其鋒芒……
還有,還有……
莫念看著這附近景色,忍不住出神。
什麼時候……天河流域這麼熱鬧了?
修士和修士之間互通有無,妖怪和人族之間勾肩搭背,各家道門你來我往,諸多秘法目不暇接。
「我說了,你在陰土待了太久了。」
虛塵子交叉雙手,笑眯眯地說道。
「打了這麼多年仗,大家也都不傻。食古不化的流派,早就在戰亂中被天兵天將,或者是魔道滅掉了。
現在的年輕人,可比我那個時候有意思多了。也許……是不甘於被壓了風頭吧?
我都聽說了哦,餓鬼界在你指點下,有很多出色的人吧?大家也不傻,看著長貴,小勝念君,雙龍……這些孩子們出名,總有開竅,想要模仿一下的。
——莫小友,這都要多虧了你啊。」
……我嗎?
因為我遇見了冷凌泣,遇見了小燈謠,遇見了薛瑄雅,還有長貴、梅、廣、路遙之、錢仲敏……
所以……竟然有如此多人被我影響嗎?
莫念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仿佛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遊戲】里,熱熱鬧鬧,百花齊放,歡聲笑語。
可照在身上的陽光,卻又如此溫暖而真切。
這個世界,並不需要天降的【玩家】來拯救。
他們也在拯救自己,用儘自己的努力,耗竭自己的智力,窮盡過去的故例,探索未來的可能,試圖將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從量劫中拯救出來。
不……「我們」可以拯救我們自己。
在這個欣欣向榮,並不美好,也並不差,和他印象中已然不同,一切都有可能的世界。
莫念貪戀地看著這一幕。
「那我可要更努力一些啊。」
他低笑道。
「不然……被人趕上,那就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