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染流域,南天營軟禁處。
「我等你很久了,你越快進來越好。」
朱雀天君的聲音頗有點迫切,但仍舊是強壓焦躁,耐著性子說道:「你只需要進來露一面,給我麾下將士漲點士氣即可。
他們被困在這裡太久時間,即便有我彈壓,也總有個盡頭,不給他們一點希望,他們真的就要投靠陰天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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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想讓您幹什麼,對吧?」
莫念反而更加不急了,露出了微笑,不緊不慢地說道。
「如果真的投靠了陰天官,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朱雀天君,您覺得呢?」
被莫念陰陽怪氣了一通,朱雀天君沉默。過了一會,她才開口,語氣中那種壓抑的急躁不見了,變得更加低沉陰鬱。
「莫念,當初求我讓你解救殘魂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現在成就元嬰了,了不起了,是想要反悔嗎?」
「當然不。朱雀天君大人,您的恩情我自然是深深感激的。」
莫念無辜地說道:「可我現在還真是一介府君,還無權替地府做決定。簽下人情的,只是【莫念】,而並非地府啊。
您看,我獨自一人前來,深入險地,已經很能代表我的誠意了。再不濟,我也能把您救出去不是?只是南天營……恕我無能為力了。」
你裝個屁啊楚江王有多看重你我不知道嗎你不能替地府做主才有鬼了……
朱雀天君的話在喉嚨里轉了兩轉,還是又咽了下去。
她知道,多半是自己的小手段被莫念看穿了,對方表達了一下不滿。
說穿了很簡單,就是見莫念來得這麼快,朱雀天君又起了一點別心,先故意表現得急躁仿佛要支撐不住的樣子,故意引誘莫念冒進,和陰天官大打出手,亂中取利。
其實朱雀天君倒是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就是習慣性地想要占一點便宜。再加上莫念作為元嬰,有點太年輕了,才五十多歲,不免讓朱雀天君升起了些別的念頭。
誰知道,這些小動作還沒發揮作用,就被莫念一眼戳穿了。
現在的年輕人,有點太可怕了。朱雀天君暗暗嘆氣,眼前這人,竟然讓她想起了那冤家年輕的時候……一樣的意氣風發。
眼角那麼高的傢伙,竟也還真讓他找到了合適的傳人。
莫念也不生氣。朱雀天君此舉,反而暴露了她的真實的虛弱。若放在以前,即便朱雀天君強撐面子,當時遠遜於她的莫念也看不穿虛實,只能任由她拿捏。
但兩人如今平等對談,莫念已經能準確拿捏住朱雀天君的心思了。
事到如今,不惜動用這種很可能觸怒盟友的小算計,除了說明朱雀天君還沒徹底放下架子接受自己落魄的事實……就是她確實黔驢技窮,窮途末路了。
由此,莫念覺得自己還可以再過分一點。
「好吧,你們地府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出手?」
「很簡單,您輕易就能做到,」莫念微笑道,「假裝答應陰天官,裡應外合,助我攻破酆都。」
這種極度兇險的事情,朱雀天君一口否決。兩人進行了短暫卻激烈的言辭交鋒,最終還是朱雀天君妥協了。
她就知道,莫念要跟她合作,多半是要利用陰天官對她的覬覦。而此計一出,她自然是可以全身而退,但她南天營那群手下,肯定是要十不存一了。
但在莫念祭出「不行我就走了,你就等著昭夏恨你一輩子跟她爹相依為命吧」的威脅下,朱雀天君還是妥協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朱雀天君怎麼想的?」
反正有人撐腰,小燈謠也忍不住私底下傳音吐槽道:「明知道地府要救她,必然是要剪除她的羽翼,結果還是緊緊捏著自己那點家當不放,什麼意思嘛?」
「當局者迷嘛。楚江王當初告誡我,朱雀天君是個權力生物的時候,我就早有準備了。」
莫念也傳音回應:「她心裡其實跟明鏡一樣,但就是裝傻充愣,想要我們念著楚江王的情面給她糊弄過去……
唉,所以我才討厭和這種人打交道。明明也是聰明人,卻非要把對面當傻子,只要有一點利益都要爭取。」
朱雀天君沒有察覺莫念一行人對她的蛐蛐,或者說裝作沒察覺到。答應莫念的計劃以後,她同時也表示,要莫念拔除陰天官軟禁他們的一部分爪牙,作為誠意。
「陰天官派了一個大司命留在這,名叫瑨,是他的得力幹將。
這人最近逼迫我逼迫得太近,甚至口出狂言,要我嫁給陰天官,結秦晉之好……實則就是覬覦我朱雀一族的血脈。」
朱雀天君口氣不善地說道。
「你把他給幹掉,在陰天官派下一任人來勸降以前,我們能喘口氣。
要是你連這點誠意都做不到……那我們也沒有合作的必要。總不能光是我們拼死拼活,你們地府享好處一點力都不出吧?」
「那當然沒問題。」
莫念一口答應下來。
自家上司要被戴綠帽了,莫念不替他找回這個場子,也太對不起楚江王這些年的提攜關照了。損歸損,正事大家還是要認真一點的。
「不過,我殺了這個瑨司命,你還能繼續和陰天官談合作嗎?」
「你當這裡是哪?還是高高在上的天庭嗎?
這裡是魔道之所!就連四海龍族和邪魔九道,都時有來進犯的,經常死人。
只要不暴露地府神通的根腳,誰知道你是特意為南天營來的,還是這裡的流寇來打秋風的?」
朱雀天君拋下一句話,化作火焰消散。
「我在裡面等你。拿瑨人頭來見我!」
看樣子,莫念確實把她給惹毛了。
等到朱雀天君走了,小燈謠和薛瑄雅才鬆了口氣。尤其是後者,想了想,開口道:
「莫大哥,要不讓我們先出手吧?你給我們壓陣,專心對付那個大司命。我剛參悟清羽門的道法,有點心得。
而且,我修自然流轉,燈謠則是妖族,都跟地府不相干。我們出手的話,你暴露的機率更小。」
這話倒是不錯。莫念想了想,把身上的蠱蟲注入《天人五衰經》的疫病,分別交給了薛瑄雅和小燈謠,給她們增添一層保險。
簡單來說,就是用《天人五衰經》為蠱蟲們加了一個死後自爆的亡語,進化「毒爆蟲」。以莫念的修為,絕對是毒性猛烈,誰碰誰死。
得了這樣的饋贈,小燈謠和薛瑄雅便掩蓋了面目,裝作流寇,衝擊南天營的所在之處。
薛瑄雅自然是不用擔心。她有花鳶琳,同樣是個元嬰種子,基本上金丹期橫推,少有敵手。加之以清羽門的合擊之法催動蠱蟲,更是錦上添花,無往不利。
讓莫念驚訝的,反倒是小燈謠。
之前打方瑜君的時候,沒太看出來。如今莫念才第一次見識到,去進修後的「小青娘娘」的根本實力。
狐火,媚術,武藝,法寶……小燈謠打得是虎虎生風,酣暢淋漓。她以前養的那些虎崽子還沒拿出來呢,就已經輕鬆打倒了數個修為還比她強上一籌的對手。
那種談笑自若臨危不亂的風采,還有多種能力巧妙融合在一起,信手拈來的自如,隱隱讓莫念感到有種古怪和熟悉。
這種感覺,不是吧?小燈謠莫非偷學了自己身上的……
「巧言令色?」
莫念神色古怪。
這種料敵機先,能揣測對手心意,甚至主動誘導對方的情緒和反應,使之落入陷阱的……不正是自己的特質嗎?!
開啥玩笑?自己教過的三個弟子,魏長貴、夜郎梅、思無邪;還不算郝小勝瞿念君,雙龍、王麻子那種只是指點過幾次的外門弟子或者有緣人……都是多面開花,卻沒一個能真正學到這玩意的。
結果……反倒是一開始跟著自己的小狐狸,學到了自己壓箱底的真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