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羽道人心中一凜。
他知道，莫念說得確實沒錯。不管他們之前修道年頭有多大差距，可步入元嬰，凝聚道體以後，基本上都等同於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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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言之，他們都是「嬰兒」。
唯一能區分他們的「年歲」的辦法，唯有大道上深入的層次。
樹有榮枯，一歲一年輪，道無大小，一步一艱辛。
此前修行的道法，在認真起來的元嬰面前，不過是些小把戲。真正決定勝負的，還是彼此之間大道的領悟深淺。
霄羽道人驚訝的是，對面的年輕人竟然也能領悟到這一點，殊為難得。
容貌年歲可以更改，但魂魄中的氣息，以及舉手投足間的氣質無法變化。就好像霄羽道人凝聚道體以後，也是青年相貌，但他那種冷靜沉穩、謀定後動的氣質，卻怎麼看怎麼像個中年人。
而莫念也是一樣。雖然霄羽道人並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但從他沖天的銳氣來看，很顯然，對方的「心」並不老。
這又是哪裡跳出來的怪物？也沒聽說過最近又有誰家的後輩突破成功了啊？現在元嬰這麼不值錢了嗎？
如此才情天賦，讓霄羽道人有些心煩。招惹上這樣的對頭，或許並非良策。
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就此罷手。瘟部神器在前，即便是咬牙，也要把這份苦果咽下去！
收斂心神，霄羽道人眼神重歸古井無波。伸手一揮，層層疊疊的白鶴不斷飛舞，令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幾有遮天蔽日之勢，聲勢浩大。
在仙鶴們的縈繞中，一團清氣上浮，化作朵朵慶雲，遮蔽住了霄羽真人的頭頂。一時間，他的氣息大漲，直衝雲霄！
莫念周身的陰雲，也被這清氣稍稍逼退。看著聲勢浩大的霄羽真人，他也忍不住心中一動。
這一手，倒跟清天官的玉昆界道統：紫雲宮的慶雲之法很是相像。
仙鶴自古以來都是福兆，學習仙鶴，祈福避災的法門在道門中也是頗為興盛，有所相似並不奇怪。清羽門既然都叫這個名字了，亦是尊仙鶴，習慶雲，趨吉避凶。
而霄羽真人的這一手，應該是他的入道神通，涉及【福運】大道。
簡單來說，就是優勢骰。不僅免疫暴擊等機率性負面效果，同時，自身的攻擊也能取最大值，靈光閃現，時有妙招。
同時，【福運】大道最厲害的卻不是用於戰鬥，而是在平時也能生效，福緣大漲。放在遊戲裡，那就是提升掉寶機率，修行道法時常觸發悟道大幅度提升修行度……等一系列效果。
這也就是清羽門賴以立身的秘訣。氣運庇護，洪福齊天，靈獸庇佑，走到哪都吃得開。
不過……
莫念的神色有點古怪。
難怪清羽門到最後這麼慘，霄羽道人和鳴鐘老人最後都慘死。太容易到手的福運，最終也成了禍害。在妖亂天下的大勢之下，付出了慘重代價才浴火重生。
說到底，就是順風局打慣了，不知道珍惜，打不了逆風局。
你選了個發育天賦，最重要的是要發育起來啊。nm二十分鐘出個點金手有個屁用啊，一點戰鬥力沒有，對面直接推塔上高了根本沒時間給你補經濟了啊。
不過……莫念現在就有一個機會，直面一個遊戲裡從沒見到過的對手。
元嬰期的霄羽真人，從什麼標準來看，都是「完全發育」的類型。
只見仙鶴大陣中，一團純淨無比的清氣緩緩凝聚，凝聚成人頭大小，隨後便朝著莫念擲去。來勢既快且急，一路衝破了莫念護體的陰風黑雲，直到逼近莫念身前，才被一劍劈散，殘餘部分撞在山河墨龍落下的光幕上，撞得傘面搖晃，靈光閃爍。
仙鶴善上九天，採集雲天清氣。換句話說，這是純粹的陽屬性攻擊，恰好與莫念相剋。
這還是莫念第一次遇見完全克制自己的屬性。在玄明界，終究還是五行為主流。陰陽相生相剋，陰修沒有什麼上得了台面的人物，修陽剛正氣倒是也少，主要是天靈根太罕見了。
事到如今，倒是霄羽真人算是完全克制自己的對手。
慶雲庇護淨化陰毒污穢，免疫咒法鬼魂；清氣攻破黑雲陰風，莫念的所有陰修手段對霄羽真人都要大打折扣。
「道友，藏頭露尾，壞我清羽門大計，殊為不智。若就此退去，還能保留一絲體面。」
見到大局已定，霄羽真人放下心來，沉聲道：「就此退去，你我相安無事，再見面還能互稱一聲道友。
若還痴心妄想……那就休怪在下不留情面了。」
莫念啞然一笑。
「大家試試手而已，不會真的當真了吧？」莫念抬起手，「我勸你把底下弟子撤走。你我全力交手，他們活不下來。」
這是大實話。留低級弟子在下面，霄羽真人提煉清氣的效率提升不到百分之一。可兩人圍繞蠱母交鋒，那就勢必不能進入靈界。餘波泄露出去，這些人沒一個能活得下來。
可霄羽真人卻會錯了意，沉聲道：
「我派弟子，願為大計不惜己身。道友，勿要在巧言令色動搖心智。若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吧！」
「……真要獻身了，你又不樂意。行吧。」
莫念搖了搖頭，抬起手，「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胸中重樓轉動，頂上風起雲湧。
入道神通·天心輪轉！
風雨雷電，四相合一。剎那間風起雲湧，天崩地裂，霄羽真人臉色一變，連連催動仙鶴大陣，凝聚清氣慶雲，試圖抗衡天心輪轉。
他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看出了四相兼合，有呼應增幅之效。黑雲白雲絞殺，清氣接連撞去，想要卡住天心輪的運轉的關竅。
底下弟子咬牙，榨出最後一份心力，和自己的靈獸一同吞吐維持陣勢，意圖更快凝聚出清氣，哪怕快一線，都可能是爭勝之機。
而鳴鐘老人更是大聲疾呼，鐘聲不斷。一道虛幻之影浮現，那是一頭身負鳴鐘的龜魂，也是他的本命靈獸，死後與他合二為一，庇護他延年益壽，渡劫避災。
「快快快，門主還需要你們的支援。拿下那廝，蠱母便是我們的……」
莫念搖頭。
「——找死。」
天心輪哪裡是那麼好容易干涉的？莫念的本命道法天府重樓經，本就是統合神通運轉的核心。要是這麼簡單就被卡住了，那莫念也枉費花了這麼大力氣去修了。
可霄羽真人不知道，鳴鐘老人也不知道，底下的弟子更不知道。在元嬰的戰場上，他們還相當陌生，甚至不如一出世就迎戰了大批舊天之鬼的莫念。
霄羽真人還不曾明白……他們所擁有的力量。
所以，他即將付出慘痛的代價。
在霄羽真人震驚的目光中，天心輪不僅沒有被卡住，反而與仙鶴慶雲絞殺，形成了陰陽雙魚，黑白輪轉的奇景。
然而，在這奇景之下，卻是兩位元嬰交鋒外泄的力量。清氣與陰雷碰撞的餘波擴散而去，所有陣勢的弟子全都受到衝擊。
而後……一聲不吭，所有清羽門弟子，全都倒地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