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向林薇,語氣帶著一絲沉重:
「宗主已明確告知,宗門傾覆在即,讓我們這些尚有潛力的弟子,儘早自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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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渾身一顫,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沈念口中聽到這近乎最後通牒般的話語,眼中還是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淚意逼回,聲音有些哽咽:
「我明白了...外祖父之前也暗示過,讓我們早做打算,只是...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決絕。」
林薇和沈念等人不同,她自小長在龍華宗,這裡就是她的家,對於龍華宗的情感,她遠比其他弟子更深。
沈念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傷痛,需要時間消化。
「阿姐,那我們...」
沈卓看向沈念,眼中帶著依賴與詢問。
「妖妖告訴我,她已經有了新的去處,以她的天賦,雲州各大宗門都不難進入,你們既然已成道侶,就共同進退吧。」
沈卓明白了沈念的意思,神色複雜的點了點頭。
沈念沉默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石壁,望向了遙遠而未知的南方。
但無論如何,這龍華宗,這片承載了她修道起點、無數恩怨與成長的冰雪故土,她停留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洞府外,謝雲流悠閒地坐在石頭上,目光卻不時瞟向洞府入口,嘴角帶著一絲勢在必得的笑意,低聲自語:
「沈念啊沈念,這雲州雖大,但能配得上你我的地方可不多,天衍宗才是你最好的歸宿...當然,還有我謝雲流。」
數日之後,龍華宗內殘存的秩序,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下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沈念站在主峰邊緣一處僻靜的觀雲台上,山風獵獵,吹動她月白的衣袂。
沈卓與南宮妖妖已於昨日悄然離宗,踏上屬於他們的歷練之路。
臨別時,沈卓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卻強忍著沒有回頭。
沈念知道,這一別,下次再見也不知何時了,雲州很大。
「是不是覺得有些諷刺?」
林薇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她走到沈念身邊與她並肩而立,望著下方那些依舊在正常活動的弟子,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苦澀與複雜:
「你看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為下個月的宗門任務發愁,還在為幾塊靈石的獎勵爭搶...」
沈念沉默,她知道林薇想說什麼。
「宗主,還有秦明首座他們,不是不想遣散所有弟子。」
林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沉痛的無奈:
「而是不能...若龍華宗一夜之間,所有稍有潛力的弟子、長老都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座空殼和一群茫然無措的低階弟子,古韓世家的人只要不傻,立刻就會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不顧一切地追殺我們這些『火種』,直到將所有威脅掐滅在萌芽之中。」
她轉過頭,看向沈念,眼中水光閃動:
「所以...這些留下的同門,這些或許天資普通、或許入門尚淺、或許只是安於現狀的師兄弟們,他們註定要成為掩護我們撤離的煙霧,成為吸引古韓世家第一波目光的犧牲品。」
「當古韓世家的大軍再度降臨,當護山大陣徹底破碎...他們之中,能有幾人倖存?」
沈念依舊無言,山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早在凡俗便見過戰亂的殘酷與犧牲。
但如此冰冷、理智、近乎殘忍的「抉擇」與「交換」,赤裸裸地擺在她面前,依舊讓她感到一陣胸悶。
用大部分普通弟子的未來甚至生命,換取少數精英弟子的逃生機會與宗門的「未來可能」。
這聽起來何等不公,何等殘酷。
可偏偏,她沈念正是這「少數精英」中的一員,是這場「交換」的既得利益者。
她沒有資格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去指責宗門高層的決定是對還是錯。
這無關簡單的善惡,而是生存的博弈。
在宗門生死存亡的關頭,所謂的對錯早已模糊,只剩下「最優解」與「不得不為」。
而那些被選擇留下的弟子,甚至連自己已成為「代價」的一部分,都未必全然知曉。
或許,無知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種幸運?
「修仙之途...果然處處皆是人心。」
沈念低語,聲音飄散在風裡。有同門相殘的背叛,有師徒恩義的疑雲,有宗門算計的冰冷,如今,又有這為了「延續」而不得不行的「犧牲」。
每個人似乎都身不由己,每個人又似乎都在做出選擇。
置身其中,誰又能真正超然物外,給出一個絕對公正的評價?
或許,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心裡對那些即將面臨未知命運的普通同門,道一聲歉,然後感謝自己擁有這「過人」的天賦與機緣,讓她免於淪為那沉默的大多數。
這份認知並不讓人愉快,甚至有些沉重,卻無比真實。
「曲岳,有消息嗎?」
沈念換了個話題,她不願再深想那個令人窒息的問題。
林薇的神色稍緩,點了點頭:
「秦明首座前日傳訊於我,他會親自護送曲岳,通過一條極為隱秘的通道離開,尋找救治道基的機緣,首座說曲岳的傷勢比我們之前預想的還要嚴重幾分,那道基裂痕幾乎蔓延至神魂本源...」
「不過,他的『御』之道種,堅韌程度也遠超預料,竟在自行緩慢彌合最細微的裂紋,能否徹底痊癒,何時痊癒,全看他自己造化了。但這個過程,必定極為漫長。」
沈念心中微沉,但聽到「自行彌合」四字,又稍感安慰。
曲岳心志之堅,她從不懷疑。只要有一線希望,他定能抓住。
「對了,」
林薇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帶著點故人重逢的暖意:
「有個老朋友來了,說要見你。我把他帶來了。」
老朋友?沈念心中一動。
「沈仙子!一別四十載,風采更勝往昔啊!恭喜踏入紫府,大道可期!」
一個爽朗中帶著幾分油滑,卻又莫名讓人感到親切的聲音,自觀雲台下的石階傳來。
緊接著,一道身著藏青色勁裝,腰間掛著數個鼓鼓囊囊儲物袋,臉上帶著慣常玩世不恭笑容的身影,三兩步躍了上來。
正是墨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