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手已按在了腰間佩劍上:
「謝雲流!你欺人太甚!真當我龍華宗無人了嗎?阿姐,我這就去稟報宗主或秦首座,定要治他一個擅闖之罪!」
「沈卓,不必。」
沈念輕輕開口,按住了弟弟的手臂,她的目光始終平靜地落在謝雲流身上,並未因對方的唐突言語或對林薇的點評而有太多情緒波動。
她想起莫古今最後的話——「或許,是友非敵,你自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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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雖然言行讓人不喜,但到目前為止,確實未流露出敵意或殺機。
而且,他能潛入龍華宗,甚至可能目睹了她與宗主的會面,卻未有任何異動,只是藏匿於此所圖為何?
「謝道友,你潛入我龍華宗,藏身聽雪峰所為何事?還請直言。」
沈念的聲音清冷如故。
謝雲流見沈念如此冷靜,眼中讚賞之色更濃,他收斂了那副略帶玩味的笑容,正了正神色。
「沈道友快人快語,那謝某也便直說了。」
謝雲流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謝某此來,目的有二。」
「其一,是代表天衍宗,再次誠摯邀請沈道友加入我宗!謝雲流神色稍斂,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沈道友可知,古世家蟄伏數千年,此代已有出世之兆?我八派早有察覺,卻未料其發難如此之快。」
他望向遠處殘破的山門,輕嘆一聲:
「龍華宗實是遭了無妄之災,若莫宗主此番閉關功成,真正化神,百年內龍華宗或可位列第九上品。雲州規矩,有化神道君坐鎮,方稱上品。」
目光轉回沈念身上,謝雲流眼中銳光一閃:
「星瀾戰場那日,我親眼見你以築基之身,在紫府長老面前強斬同門丹師,旁人只道你瘋狂,我卻看出三重,一為報師仇不避險阻,是為重情;二為明恩怨不懼強權,是為守心;三為求公道不計得失,是為證道。」
他向前半步,衣袍在風中微動:
「此等心性,正是對抗古世家最需的稟賦。他們慣用資源蠱惑、以利益收買、借血脈捆綁。多少天才沉淪其中,你卻早在築基時便斬斷了這條歧路。」
「天衍宗要的,正是你這般斬得斷誘惑、守得住本心,揮得動劍的人。」
「古世家之局將啟,雲州需要新的執棋者,而你,沈念,該在棋盤邊有一席之地,而非作他人棋子。」
我天衍派求才若渴,尤其似道友這般心性,潛力,機緣俱佳者,必可得真傳之位,資源傾斜,前程無量!」
這倒不算太意外,他當年在星瀾戰場就提過。
然而,他緊接著的話,卻讓林薇和沈卓瞬間瞪大了眼睛,連沈念都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頭。
「其二...」
謝雲流頓了頓,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理所當然的神情,繼續道:
「謝某個人,希望沈道友能認真考慮,與謝某結為道侶。以你我之天資、心性、容貌,正是天作之合,珠聯璧合,未來攜手共攀大道,豈不美哉?」
「......」
峰頂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林薇率先反應過來,臉上表情如同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混合著荒謬以及一絲惡寒,她看著謝雲流,仿佛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怪物:
「你...你們上品八派的人,說話做事都這麼這麼直接的嗎?!道侶之事,豈可如此兒戲,張口就來!」
沈卓更是氣得臉色發青,渾身靈力都隱隱有失控的跡象,他猛地抽出半截長劍,怒指謝雲流:
「登徒子!狂徒!安敢如此辱我阿姐!我沈卓今日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
「沈卓,冷靜。」
沈念再次按住了幾乎要暴走的弟弟。
她看著謝雲流,此刻也有些無語,她能通過【明鏡篇】隱約感知到謝雲流說這番話時,並非戲謔或輕佻,而是真的這麼認為。
他覺得自己的提議合情合理,甚至是對雙方的「優選」。
這種近乎邏輯自洽的耿直,反而讓人不知該如何生氣。
「謝道友。」
沈念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疏離。
「你的第一個提議,我暫且記下。至於第二個,恕難從命,我之道途,暫無此念,若無他事,道友請自便吧。」
這便是直接拒絕了,而且拒絕得乾淨利落,不留絲毫餘地。
謝雲流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但似乎並不太意外,也沒有被斷然拒絕的惱怒。
他撓了撓頭,嘀咕道:
「果然沒那麼容易...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我相信沈道友日後自會明白,謝某乃是最佳選擇。」
他這副「我認定你了,你慢慢考慮」的姿態,讓林薇和沈卓更是氣結。
沈念不再理會他,轉身對林薇和沈卓道:
「我們進去說話。」
竟是直接將謝雲流晾在了一邊,仿佛他只是峰頂多出來的一塊石頭。
謝雲流也不尷尬,反而自來熟地走到一旁,找了塊還算乾淨的大石拂去積雪,竟真的坐了下來,擺出一副賴在這兒的架勢。
洞府內,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某個不請自來的傢伙。
林薇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問道:
「沈師妹,你就這麼讓那個...那個登徒子留在外面?他可是天衍宗的人,我們是不是該稟報宗主或者秦首座?」
沈念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宗主已知曉,甚至默許。」
她將莫古今最後提醒她的話,簡單說與二人聽。
「宗主的意思,是讓我們借他的勢?」
林薇很快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難道古韓世家的人,可能已經...」
「未必已經潛入,但不可不防。」
沈念道。
「護山大陣殘破,防禦形同虛設,謝雲流能悄無聲息進來,別人自然也能,他留在這裡,一個上品八派天驕的身份,對任何潛在的窺探者,都是一種無形的威懾。至少,能讓某些人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在明面上對我們動手。」
沈卓也冷靜下來,皺眉道:
「阿姐,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難道真要靠這個...不靠譜的傢伙?」
「靠人不如靠己。」
沈念淡淡道。
「他留在此處於我們暫時無害,或許還略有小益,但我們接下來的路,終究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