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武宴上,從元和皇帝到列國使臣,無不是大驚。🎉👑 6➈รⓗ𝔲ˣ.CoⓂ 🍬🍓
奔雷宗沈家的天佑長老險些揪掉了雪白的鬍鬚,驚得瞪大了眼睛,低呼:
「子衿陣法的中樞和脊樑,竟不是沈寧和蕭初晨,而是這個姜森!」
沈年華眯起了狹長的眸子,冷哼,輕嗤:「好一招釜底抽薪,真有你沈寧的。」
前面兩輪,都是讓人誤以為失去沈寧和蕭初晨,整個子衿都會散。
於是。
在最後一輪里,沈寧和蕭初晨以出局為代價,帶走最多的箭矢,暴露出真正的坐鎮者——姜森。
也就是說。
不久前。
蕭初晨撲倒沈寧躲避箭矢,是故意暴露出最大的破綻,而讓黑甲軍的人浪費大部分手中的箭,這壓根不是失誤,而是提前計劃部署好的一切。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
弓箭手們連忙射向姜森。
而這,就像是在姜森的提前意料中一樣。
他快速吹簫。
蕭音跌宕起伏,震撼人心,其眼神卻是始終如初毫無變動的堅定。
只見纏繞紅綢的子衿學生們,快速掠起,護在姜森前方,打斷了箭矢。
隨後,再根據姜森的蕭音而變動方向。
黑甲軍里,其中一名左有著黑痣的弓箭手,眯起眼睛,蟄伏在暗處。
落向鹿台的挽紅箭越來越少。
蕭音迭起。
學生步伐變動。
快到只剩下殘影。
這一刻,姜森是所有人的眼睛。
而這,便是沈寧徹夜不休寫出來的應對之策。
姜森捕捉箭矢的速度,連沈寧都自嘆不如。
面對黑甲軍的精銳弓箭手,子衿學生們,實難在短時間內直接應對。
因而,讓姜森一人坐鎮,剩下的人研究姜森的蕭音陣法,便能反將一軍,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這些人不會想到,沈寧作為領隊之人,甘願把出風頭的機會留給其他人。
沈寧笑望著這一幕,神情里多有欣慰。
這只是她的策略,卻從未實踐過。
但子衿武者,第一次就成功了。
突地!
沈寧瞳眸睜大,急忙喊道:「姜森!退後!」
卻見弓箭手之一的黑痣男人,拉開了鋒利的鐵箭。
鋒鏑,對準了姜森的眼睛。
趁姜森不備,一箭射出!
挽紅箭三輪都已結束,子衿大獲全勝將要被封魁首。
姜森到底年輕,哪知有人會暗中放冷箭。
子衿的學生們也來不及反應。
姜森只下意識往後退,但即便如此,箭矢還是像刀刃割破了姜森的側臉,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血色溝壑,唯一的好處便是保下了眼睛。
難以想像,姜森再慢一點,必然喪失一目!
沈寧的心徹底下沉。
這一箭,恐是給她準備的。
只是沒想到她中途出局,便給了坐鎮當中的姜森。
「姜森!」
陳歡歡等人嚇了一跳,急忙前來,簇起了姜森。
元和皇帝震怒,「把他拿下!蘇統領,這就是你的人?敢在宮武宴上刺殺子衿學生?」
蘇統領當即跪在了地上,「末將御下不嚴,身為統領卻無能,請皇上責罰!」
蘇統領狠狠地瞪了眼被制服的黑痣男人,實在是想不通這廝為什麼會刺殺姜森。
黑痣男人被侍衛帶上高台。
「沈將軍,他刺殺你的人,就由你來處置。」元和皇帝冷喝。
「末將沈寧,謹遵聖命。」
沈寧說罷走向了黑痣男人。
黑痣男人對著沈寧挑起了眉,「沈……」
不等他把話說完,沈寧握住破雲槍的下半截柄身,像是拿箭一樣,直接把槍扎進了黑痣男人的眼睛裡。
破雲槍拔出,鮮血飛濺在沈寧的臉上。
沈寧冷漠而恣睢,殘酷無情的血腥戾色填滿了黝黑冷冽的眸。
「啊啊啊啊!」
黑痣男人蜷起了壯實的身體,發出痛不欲生的慘叫聲。
驟然間,滿身的汗水打濕了幾層衣裳。
臉色白的嚇人,眼眶裡的血液,汩汩地往外流。
四下里,無不是響起了倒抽冷氣的聲音。
一雙雙緊緊縮起的眼睛,看向沈寧時,便像是雙手血腥的屠夫,心裡源源不斷地衍生出了恐懼感。
而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押送黑痣男人的兩名黑甲士兵都心顫了一下。
沈寧一手提著帶血的破雲槍,一手死死地攥住了男人的衣襟。
手下一個用力。
迫使男人湊近了她。
沈寧冷厲地看著他,用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字說:
「你該慶幸我子衿學生的眼睛完好無損,否則本將必然要你後悔來這人世一趟。」
她認定的人。
都是她的軟肋。
更是她的逆鱗。
秦老、赫連遠山、鄧伯斐先生等人,等人齊齊一怔。
峰會路上的挽紅箭,擔驚受怕的刺殺,如今卻又湧出了萬分的欣慰。
或許,這便是為人師長最想看到的這一幕吧。
圓台的人群之中,姜森面頰流血,抬起清寒間頗有憂鬱之色的眸,遠遠地看向了兇狠如一頭覺醒暴躁雄獅般的沈寧,定定地在原地站了許久,如同凝視著神來之筆濃墨重彩的化作,遙遙觀望了好久,唇角便勾起了發自肺腑的笑意。
清澈純粹的眼睛,也隨之濕潤了幾分。
「還好,箭上沒毒。」陳歡歡則鬆了口氣。
若是箭矢有毒的話,就算沒射到姜森的眼睛,也會通過血液順著脈絡蔓延到骨頭和臟腑。
由此可見,黑痣男人還想全身而退。
就算真的出了事,到時候只需要說箭袋裡多出鐵箭是個意外便能輕描淡寫地揭過去了。
這也是黑痣男人被擒拿後還不見服軟的根本原因之一。
但他沒想到,沈寧二話不說,就要了他的一隻眼睛。
根本不給他任何的退路。
「沈將軍!」
黑甲衛的副統領夏子縉瞪目喝道:「姜森身上只是有點皮外之傷,你難道還想要他的命不成?箭袋內多了一根正常箭,這也算是意外之事……」
「意外?」
沈寧腳步踏地,回身之際,披在身上的春日斗篷的下擺,在半空中劃出了一個漂亮又伶俐的弧度。
她的手腕一動。
破雲槍身往前滑動。
沈寧抓住了頂部的槍身,二話不說就用盡力氣朝夏子縉投了過去。
似若百步穿楊般的精準度。
破雲槍以飛快的速度往前而去。
撕裂長空,猶若離弦之箭。
電光火石間,沿著夏子縉的側臉擦過。
最後,破雲槍重重地擦在了夏子縉身後的樁子上。
眾人無不是朝夏子縉臉上的血色傷口看去,震驚的發現,夏子縉的側臉,幾乎是完全復刻了姜森的傷。
夏子縉呼吸急促,胸腔內流動的血液好似都凝結出了霜花,變得冰冷。
他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出手果斷的沈寧。
在大多人的印象里。
休夫回娘家的沈寧,更多的是沉穩。
怎料她一怒之下,竟會在宮武宴上,直接對夏子縉動手。
「沈將軍。」蘇統領不得不出面。
「抱歉了,蘇統領。」
她幽幽抬眸,淺淺一笑,「手抖了下,蘇統領應當能夠看得出,這只是個意外。」
蘇統領眼睛驟然緊縮,張了張嘴,竟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夏子縉喉結滾動,猛地吞咽著口水,還算結實魁梧的身形,瞪著眼睛定格在了原地,發憷地看著朝他走來的沈寧,這一刻,心裡的恐懼宛若放在熱鍋上的燙水,已經到達了極端沸騰的狀態。
沈寧走到夏子縉的身旁,緩緩地抬起了手。
沈寧的手凝滯在半空,隨即恣意地淺笑,「子縉兄還是不夠細心,下回莫要再粗心了,事關學生,下回莫要搞錯了箭。
她放下的手,落在了夏子縉的肩膀上。
一下,一下,緩慢地拍去了塵灰。
見夏子縉怵著不發一言,便低低地笑了聲,抬步徑直地往前走去,自樁子上,把自己的破雲槍取了下來,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破雲槍上的血跡,一面擦拭一面轉身,垂眸看向姜森、陳歡歡等人時,便對著蘇統領淡淡道:
「蘇統領,挽紅結束,是不是該宣布結果了?」
蘇統領收回了眼神,「沈將軍說的是。」
隨即,自侍衛的手中接過記錄各武堂成績的簿子看了看,又比對了一會兒,方才隨著鼓聲敲響的瞬間,高聲喊道:
「今朝鹿台宮武宴,挽紅魁首,當屬子衿武堂!」
往年,拿下第一個挽紅魁首的武堂學生們,無不是狂歡。
這一刻。
七歪八倒,密密麻麻的挽紅箭當中,子衿學生們竭力地咧著嘴角去笑,發紅的眼睛卻是蓄滿了淚,再順著一張張年輕有生氣的臉龐往下流,沒入了唇齒,味道是苦澀帶鹹的。
這滿座的功勳富貴,不會知道,他們一路走來,懷揣著少年時期最偉大的理想和保家衛國的熱血踏進上京城,再到如今的挽紅魁首,究竟經歷了多少,這當中又死了多少朝夕相伴的戰友。
許是為了慶祝這一刻的子衿。
又好似犧牲在路上故人們的道賀。
天地間的風雪驟然變得風大。
漫天飛舞的雪花,在傍晚的斜陽里翻飛。
大宗師諱莫如深的雙眸,穿過白如柳絮的寒酥雪,看向了執槍的人兒。
她略微低垂著頭,身形纖瘦卻有磅礴的力量和堪比鋼鐵般的意志,頸部線條流暢而美好,身上單薄的舊款斗篷,卻好似和這除夕的風雪融為了世上最美好的畫作,面染鮮血的她,神情卻是春暉山水般的溫柔。
分明還是個年輕的女子,卻總像個關懷後生的長輩。
「諸位,該回去了。」蘇統領提醒道。
姜森、陳歡歡等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蘇統領皺了皺眉。
還以為這群孩子是在等待挽紅魁首的獎賞下來。
但歷年來,獎賞都是宮武宴結束後,由皇帝親自恩賞。
在上京城自小生長的孩子,自然都是一清二楚的。
可子衿的學生們,都是來自遙遠的外鄉,不了解宮武宴的規矩流程,也是正常。
正當蘇統領思考著如何提醒這群孩子的時候。
沈寧自高處沿著象牙白的階梯,走到了滿地木箭的圓台。
她出現的瞬間,適才還亂作一團圍聚在姜森身邊的學生們,包括姜森自己在內,都像是被發號施令了般,迅速利落地走到了屬於自己的方位。
「走了。」
沈寧握著槍,率領子衿的學生們走回了演武列陣之地。
蘇統計見此,方才後知後覺明白了過來。
這些學生等的不是皇恩浩蕩的獎賞,而是——沈寧。
不知從何時起,沈寧成了子衿學生的主心骨。
這些學生的數量不算大,但沈寧的統帥能力,為將之才,驟然便展現在了滿朝文武的視野里,當下便都有了新的心思和計較。
黑痣男人則被黑甲軍的侍衛帶下去聽候發落。
沈寧回到演武之地。
劉安河作為首位,神色有些不自然,與沈寧打照面的時候,就要開口談話。
「沈將軍——」
劉安河努力使自己堆滿了笑容。
沈寧卻好似沒看見他。
更沒聽見劉安河的聲音。
目光則望向了作為東境軍之首的異姓王,東方寒。
挽紅箭雨結束,士兵們便要前去展現大燕的實力和底蘊。
「恭喜了,沈將軍。」
東方寒扯著唇笑,是打心底里的祝賀,更有欽佩之色染在眉宇之間。
從鮮血匯聚出紅色冬雪的北幽城,再到這鹿台,東方寒見識到了一個女子的韌性和剛烈。
不——
準確來說。
是一群女子的堅韌。
「東境之地,龍盤虎踞,十萬雄獅可坐鎮社稷,子衿是在王爺面前獻醜了。」
沈寧說到最後,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才接著道:「王爺多次助沈某於水火之中,沈某當多謝王爺才是。」
這一聲謝,東方寒聽得懂。
是謝他願意站出來,幫沈家,幫藍連枝解了燃眉之急,維護到了藍連枝的尊嚴。
「小王分內之事,無需言謝。」東方寒頓了頓,還是問道:「永安公主如何了,身子還好。」
「無性命之危險,但傷勢累加,傷了些元氣,需要靜養,但靜養好了後,體質也不會回到從前,會弱一些。餘生都需要好好照顧。」
「將軍放心,小王定會照顧好永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