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嫁做人婦也好,孤身一人也罷

  「明華!」

  楚皇后怒道:「你父皇乃一國之君,做事之前還得過問過問你這位明華公主嗎?你口口聲聲,千攔萬阻,可還有公主的禮儀風範?你貴為公主,你的九皇姐,同樣貴為公主,你有何資格對她大呼小叫?」

  楚皇后儼然懷疑明華這廝,是當初離開冷宮的時候,把腦子落在了冷宮。ൠ😾 6❾ⓢђ𝔲𝓧.𝓒𝑜ᵐ 👤👮

  要不是北淵王燕雲澈的求情,這廝只怕還在冷宮裡自生自滅。

  明華公主不知,她這位皇后焉能不曉得。

  燕雲澈之所以會替明華公主開口求情,只因早年間承過明華母妃的一次恩情,方才為之罷了。

  元和皇帝也是看在燕雲澈的面子上,才對明華公主喜愛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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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誠然,明華公主的驕蠻小性子,在人人都對皇上敬重惶恐的深宮裡,也能討得皇上的喜愛。

  只是這明華不知收斂,反而愈發的得寸進尺,如今在這宮武宴上,更是得意忘形到無法無天的地步了。

  明華公主萬分地委屈,低下頭嘟囔著,「兒臣也只是擔心皇上。」

  「夠了!」

  元和皇帝原就不滿面對林使臣的刁難之時,明華公主的所言。

  而今一聲怒喝,迸發出雷霆之怒。

  恰如秋日的平地起驚雷,又如巨鼓之音在明華公主的耳邊炸起,直叫明華公主的身子都抖動了一下,小心翼翼且誠惶誠恐地看了眼元和皇帝,見父皇面露慍怒,便忙不迭地屈膝跪了下去,耷拉著個腦袋趕忙認錯。

  「父皇, 兒臣知錯了,兒臣再也不敢了。」

  旁人伴君如伴虎。

  她作為公主,也不例外。

  「父皇,明華皇妹或許只是無心的。」燕月璃低低地咳嗽了幾聲,便寬慰道。

  「你啊——」

  元和皇帝怒指了下明華,「你若能有你皇姐的半分懂事,就足夠討人喜歡。」

  隨機看向燕月璃時,面色溫和了幾分。

  「月璃啊,宮武宴後,你便直接去鉛華宮,鉛華宮距離父皇的御書房近,日後想看父皇,隨時來看。」

  「月璃多謝父皇。」

  燕月璃再次行禮。

  白兮兮的小臉,流淌下了淚水。

  她卻在垂首時,粲然而笑。

  楚皇后忙道:「月璃,此乃好事,可不能哭,來,坐在母后的身邊,與母后共同觀這宮武宴。皇上,還別說,這孩子的眉眼,像極了你。」

  元和皇帝心情複雜,淡淡一笑,入座之時,看向沈寧,「小寧,回府之後,你可得再去祝一祝沈統領。」

  沈寧茫然地看向了元和皇帝,完全不知元和皇帝所說的沈統領是何人。

  蘭貴妃便解釋道:「沈將軍,你且有所不知,你剛去鳳棲宮的時候,你沈家又都了一件大喜事,沈家長子,沈從武因護佑太子有功,被聖上封為了麒麟軍的新統領。」

  沈寧徹底地呆訥。

  她像是一塊風化的石像,杵在原地一動不動,下意識地僵住,不知該作何反應,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眼睛又眨了好幾下。

  沈從武瞧見這一幕,緊緊地皺著眉頭。

  沈國祥的心裡也不大舒服。

  雖說皇上此舉會分裂沈家,但沈寧何至於在群臣百官宗門使臣的面前,表現的如此明顯?

  「沈將軍?」

  蘭貴妃淺淺地喚了一聲。

  沈寧似是才反應過來,繼而面朝元和皇帝單膝跪地。

  她拱起雙手卻垂下了頭顱高聲道:「聖上恩賜沈家,末將沈寧不勝感激!」

  垂首之際,無人看見她眼底閃過的幽光。

  在座的諸位只怕不會想到,那一箭射向太子的時候,就是看見沈從武走向了太子。

  只要麒麟軍的兵權到了沈家的手裡。

  就會是她的!

  而唯有前方左側的沈大宗師,望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萬分的心疼。

  正因懂得她的步步為營和處心積慮只為守護家人為地下冤魂鳴不平,全然忘了自己的血肉之軀能夠承受幾載傷痛,方才心如刀割般的疼痛,卻又萬分的欣賞,欣賞一個不論深處何方,都敢於且堅定於足下之路的她。

  三年前。

  三年後。

  嫁做人婦也好,孤身一人也罷。

  她便是她。

  熱情藏在寒冰下。

  ……

  元和皇帝擺了擺手。

  沈寧起身,回到鹿台上寬闊的演武列陣之地。

  「小寧。」

  自沈家席間擦肩而過之際,沈從武站起了身,滿懷儒雅,舉手抬足略有沈家章子的大氣。

  「從武阿兄,恭喜了。」

  沈寧皮笑肉不笑。

  「日後有什麼需要,跟哥哥說就好了。」

  沈從武面帶微笑。

  「好啊。」沈寧嘴角勾起,「看來日後,還得是靠從武阿兄多多照拂了。」

  「一家人,那是自然。」

  敷衍不含溫情的寒暄過後,沈寧便回到了子衿武堂的所在地。

  沈從武的臀部挨回了琉璃座椅,復又深深地看了眼沈寧。

  沈青衫悶悶不樂的。

  自家阿兄阿姐,每個都比這位堂兄有本事。

  皇上怕是眼睛不好使,讓從武堂兄去做麒麟軍統領。

  「青衫。」

  沈驚風作為長兄,眉頭壓低,沉聲道:「不可惱之。」

  「阿兄……」

  「喜怒不形於色,不為眼前所絆,方才能有真正的遠見。你年紀還小,但也是沈家兒郎,該清楚大是大非前,不可置身於迷霧之中,作無意義的困獸之鬥。」

  沈驚風的聲音很低,細心又沉穩地教導著胞弟。

  沈青衫似懂非懂,隨即掩去心中怨懟和不滿,垂首時端的是乖巧懂事。

  那側——

  林使臣眼珠子一轉,不經意間和太子交匯了下,便又來了注意。

  太子看了看林使臣,便側開視線望向了走進人群之中的沈寧。

  眸底,噙著一絲嘲諷的冷意。

  只怪沈寧不願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否則的話,日後這大燕江山的肱股之臣,便是她沈寧,而非沈從武了。

  「皇上。」

  林使臣拱手行禮,緊接著道:「皓月追星,見不詳之血,乃煞兆!永安公主雖說是兩國公主,但箭矢差點傷害到了貴國的太子殿下,於大燕來說,恐怕是萬分的不利,若想破除不利的煞兆,恐還得找一位懷有身孕的女子。」

  元和皇帝的面色陰沉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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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向林使臣的眼睛裡,蘊含著猶如狂風驟雨般的恣睢戾色。

  「林使臣。」

  先開口說話的,反倒是左側的沈大宗師。

  他慢條斯理地出聲,漫不經心地抬了胎眸,眼神深邃,內力渾厚,只一眼便讓林使臣感受到了大宗師的威勢。

  「放肆了。」

  男人語速緩慢,卻如雷霆萬鈞,自帶不怒自威的氣勢。

  雖說白袍著身,卻無凜冬大雪中遺世獨立的仙人氣息,反倒像是衝破大雪足以媲美百萬雄獅的殺氣。

  林使臣與之對視的剎那,腦子轟然作響,心口也咯噔猛纏了下。

  適才還憋著一肚子壞水,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林使臣,驟然便已啞口無言。

  「沈尊可有見解?」元和皇帝問道。

  「皇上,此人略知牛毛,就敢在大燕鹿台獻醜,實在是丟了乾天國的臉面,也傷了兩國之間的和氣。」

  「此話何意?」

  只見沈尊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挺拔頎長的身影,直叫呼嘯而過的寒風都要讓道。

  男子負手而立,目光比刀子還鋒銳,注視著林使臣。

  「本尊遊歷列國,也曾去雪女城和武神國參悟新的武學,對祈福之說,另有一番見解。

  今日乾天國的皓月追星,乃是祥瑞的跡象。

  鋒鏑之氣,險傷太子。

  千鈞一髮之際,沈家從武不顧自己性命,便意味著大燕忠臣濟濟,皇室和江山根基,不容撼動。

  永安公主孤身一人來他鄉,雖被那顧景南所辜負,卻也被大燕民風和武學所感染。

  這點點滴滴,樁樁件件,道的都是祥瑞,林使臣,何來的煞氣啊?」

  沈尊目光冷漠,字字平穩而有力量,直擊要害。

  「沈大宗師,這追星箭已然沾血,晦氣之兆,何嘗不是有目共睹?」

  「兩國公主之血,洗舊年,盼新年,大燕列國,雪女武帝,都是以紅為大吉之兆,林使臣你又怎敢說是晦氣?」

  沈尊冷嗤,「照這般說,本尊豈不是可以懷疑你乾天國,意圖對雪女不敬?雪女提字,是造福乾天,而非你賣弄肚子裡三兩臭墨的利器!若林使臣不信,本尊即刻便能與林使臣,共同去往雪女城,問個是非明白,可好?」

  說至最後,淡淡地挑起了一側的眉梢,眸色愈發的涼薄如水。

  林使臣額頭冷汗潸然,脊背發麻,「沈尊……」

  「退下吧。」

  「是……是……」

  林使臣趕忙退了下去,面對大宗師,便好似有著與生俱來的惶恐。

  再加上,這一件事確實是林使臣理虧。

  大燕已經派藍連枝出來承受皓月追星,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咬著,傳了出去,於乾天國都是不利的。

  沈尊回來時,元和皇帝低聲笑,「沈尊,不愧是我們大燕的鎮山之虎。」

  末了,便又拔高了音調。

  「陳喜,沒看到沈尊的杯盞空了嗎,還不快去給大宗師上酒。」

  陳喜是御前的人,還是總管太監,只伺候元和皇帝一人。

  如今讓他給沈大宗師倒酒,也算是給足了沈尊的面子。

  元和皇帝的眼角餘光,俱都在盯著喝酒的沈尊。

  他的十七皇帝十七皇帝,自小便有霜毒。

  陳喜倒下的靈岩酒,則會刺激霜毒的爆發。

  「大宗師。」

  陳喜斟完了酒,弓著身停在原地說道:「這靈岩酒,是陛下親自所釀,往日只有北淵王來的時候,陛下才捨得拿出來一敘兄弟之情。」

  「如此,皇上有心了。」

  沈尊把一壺酒喝完,又向元和皇帝討要了些,「皇上,確實是酒中極品,不知本尊可否有這個榮幸,帶幾壺回去淺嘗慢喝。」

  元和皇帝見沈尊喝完酒面不改色,渾身上下的內力氣息,也平靜如初,便大笑出聲,「沈大宗師要,自然是有的,陳喜,沒聽見嗎,還不快去給大宗師備酒,有多少,便備多少。」

  這一番話,暗藏鋒芒,幾經試探。

  這些年來,元和皇帝每次把北淵王喊進宮裡。

  看似兄友弟謙,實則回回都是燕雲澈喝著讓自己霜毒發作的靈岩酒。

  沈大宗師的出現過於神秘。

  元和皇帝又是個疑心病重的人,不得不多慮。

  他便要看看。

  這沈大宗師,會不會趁此機會,把宮裡的靈岩酒要掉。

  「靈岩酒既是北淵王的心頭好,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幾壺就已足夠,不必全部拿走。」

  沈尊淡聲道。

  元和皇帝面龐的笑容愈發濃郁。

  「也是,朕的那個皇弟,最是怕冷,到時候來宮,若喝不到這靈岩酒,可得怨怪朕這個皇兄了。」

  提及皇帝的時候,元和皇帝的面龐流露出了亦父亦兄的神情,溫和而寵溺,又浸著融化霜雪般的笑意,讓四周的人不由艷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室之中,竟然還有這般的手足情誼。

  沈寧遠遠地望著高台之上的波譎雲詭,以及那一盞殺人誅心的酒,看向燕雲澈的眼神,泛起了一陣陣的漣漪。

  想到燕雲澈的過往,胸腔內怒氣更甚。

  只得於高朋滿座中,壓抑,再壓抑。

  白衣勝雪的男子,骨血內都是凝結出的霜花。

  毒性蔓延。

  極力克制。

  面具下,是漸白的臉龐。

  像是在鬼門關前徘徊多時的疾苦之人。

  又許是察覺到了沈寧的心情,他狀若無事人般,笑著看向了沈寧。

  雖一字不發,眼神里卻寫滿了安慰。

  仿佛在說:

  我沒事。

  ……

  然而,這樣的安慰於事無補,並未讓沈寧放下心口的沉痛,眼睛反而又泛紅了一圈。

  元和皇帝說起北淵王,便有綿綿不絕的話。

  「朕的那個皇弟,青澀稚嫩的幼年時,就有了驚人的武學天賦。朕曾無數地盼望著他長大成人,原以為,他會成為像沈尊這般的大宗師,卻沒想到……誒……」

  元和皇帝嘆了口氣。

  「人各有命,機緣天定,元和皇帝不必傷懷。」沈尊語氣毫無起伏。

  元和皇帝聞言,方才放下了最後一道戒心。

  「說來也是,今朝宮武宴,明日新年當勝舊年,群臣聚鹿台,應當高興高興。往年宮武宴,最熱鬧的還是演武列陣,朕也不掃諸位的雅興了,應當好好地觀賞士兵與學生們的年輕風采。」

  宮武宴,由演武列陣之際,正式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