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等我回府,定叫佛祖饒恕不了你

  沈從武一旦掌權,起了野心,自不服沈寧的家主之位。♝💙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而沈國海這個人,過於自私自利,只在乎自己,亦無遠見,更難承受。

  上京瀋家三房,將不得安寧,唯有各自去攀附皇權。

  沈如玉乃九皇子的未婚妻。

  沈從武是太子的幕僚。

  至於沈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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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則是當今皇上青睞的人。

  一個家族裡,人才太多了,反而不是好事。

  元和皇帝斂起了笑意,怡然自得,心情舒暢,遠遠地望著黑著一張老臉憤懣不已似要吃人的沈國海。

  「國海。」

  沈國祥心中有愧,低喊出聲,悄然間醞釀了會兒措辭,剛要道一聲不是,就見老三瞪了過來,咋咋呼呼,哼哧哼哧如長不大的小孩般。

  「沈國祥,你會後悔的。」沈國海道:「等我回府,佛祖饒恕不了你。」

  沈國祥:「………」

  瞅著沈國海正兒八經的神情,他當真是懷疑自己的這位三弟,腦子是不是有點兒問題?

  思及此,沈國祥忽然頓住,腦子猛地抽搐。

  他倒是忘了。

  老三年輕的時候,在雪女城遭受了莫大的屈辱。

  被沈國山帶回來後,腦子就不大好使了,性情也是大變特變。

  有時能幾個月把自己關在房間幾個月都不說一句話。

  有時乖戾狂躁,路過的狗都想活生生地掐死。

  每當夜幕降臨,就會獨自躲在房中哭。

  再後來,有了佛祖作為信仰,方才緩和許多。

  沈國祥嘆了口氣。

  「國海。」

  「幹嘛?」

  沈國海瞪了過去。

  少來。

  又想教訓他?


  「是大哥的不是,情急之下講了些傷人的話,你莫要放在心上。」

  若在以前,沈國祥的性子照樣不羈,會跟沈國海碰到地。

  但年紀大了,一隻腳踩進了鬼門關,三兄弟都已不如青蔥歲月的蓬勃朝氣了,一個個頂著華發,臉上都長滿了褶子,既是長兄如父,他只能多擔待擔待了。

  更何況如今還是多事之秋,沈家看似開國元老的勛貴,卻似風雨飄零中的浮萍,切不可行將踏錯。

  「末將沈從武,叩謝聖上隆恩,有生之年,竭盡全力,定不負」

  聖上所望!」

  沈從武匍匐在地上,拔高了聲音大喊。

  元和皇帝笑著讓他起身。

  太子、三皇子以及文武百官,列國使臣,紛紛舉杯祝賀。

  與此同時——

  鹿台旁側不遠處的鳳棲宮內,藍連枝腹部的傷已被包紮好了。

  「如何?」

  沈寧著急地問向御醫。

  御醫回道:「沈將軍安心,永安公主並未傷及要害,但公主前不久在北幽就落下了傷,身體原就虛弱,因而這一箭對她來說,還需臥病在床休養三個月,而且……」

  「而且什麼?」

  沈寧近乎是脫口而出地追問。

  見御醫面露糾結之色,似有難言之隱般。

  沈寧的心陡然間就落到了谷底。

  她明白了御醫的意思,便起身道:「趙御醫,勞煩你隨本將出來一趟。」

  「將軍。」

  藍連枝無力抬起的手,握住了沈寧的袖衫一角。

  沈寧腳步頓住。

  「趙御醫,無妨,你且說來後續之話,我承受得住。」藍連枝微笑。

  趙御醫下意識地看向了沈寧,見沈寧點了點頭,方才攏手低頭道:「永安公主,此生恐不能懷有身孕了。」

  沈寧的心驟然就沉到了谷底去,眼瞳倏然緊縮,眸光驟然顫動了好幾下,似有徹骨的涼氣瀰漫到了指尖,再由此冰封蔓延凍住了她的全身,怔愣了好半晌,直到以緩慢的速度變得越來越紅,雙手也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手背爆起了一條條青灰色的筋。

  對於一個女子而言,無法孕育自己的孩子,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

  沈寧自己對孩子是可有可無的想法,她也不知等到後世,是否會有許多女子站出來,堅定的不要小孩,但在眼下,絕對不行!

  世人的唾沫早已淹死藍連枝。

  她從流言蜚語裡站起來,便又要面對世人口誅筆伐的攻訐。

  藍連枝小臉慘白的躺在床榻上,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額。

  年少時,她是西齊最驕傲的公主。

  關於未來,唯有三願。

  一願成為保家衛國的真英雄,巾幗不讓鬚眉的戰績名垂青史。

  二是覓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三願兒孫滿堂,善始善終。

  ……

  藍連枝扯了扯唇,笑容有些蒼涼。

  原便是她過於貪心了。

  已是富貴身,哪能事情都如己願?

  「趙御醫——」

  沈寧眉頭緊皺,隱忍著萬般的沉痛,顫聲問道:「可有辦法解決?只要有辦法,哪怕一線希望,只要有藥材,不管生長在多遠多艱苦的環境,我都能帶回來。趙御醫,你且想想,凡事無絕對,對嗎?天山雪蓮,極品人參,不是說蓬萊仙境有靈芝可以治百病嗎?」

  她保住了二嫂腹中的侄兒。

  卻未能保住藍連枝對孩子的渴望。

  「沈將軍,趙某無能為力。」

  趙御醫嘆道:「將軍,蓬萊仙境只是人間的傳說,永安公主此前就身受重創,危及生育,須得好好調養才是,就算凍一下,都能影響,更別提承受一箭了。」

  這一箭不管射在藍連枝腹腔的任何部位,都是同樣的結局。

  趙御醫的話卻是讓沈寧怔愣住。

  這般說來——

  藍連枝豈不是早就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

  明知如此,卻還要挺身站出來,解沈家的燃眉之急。

  「將軍。」

  藍連枝指尖蜷住了沈寧的袖衫,眸色發紅,溫婉一笑,「無妨,如我這般人,原就不想與人成婚,何來的孩子呢?將軍莫要難受,是永安應得的。」

  望著沈寧痛苦的神情額,她的心臟,好似被魔爪狠狠地揪著般的疼。

  倏地。

  沈寧眼梢的一滴淚,落在了藍連枝接近於虎口的手背上。

  淚水本如秋水涼。

  卻像是炙熱滾燙的太陽,灼在了她的手背。

  「應得的?什麼就是你應得的?」

  沈寧回眸看去,拔高了聲音反問道:「榮華富貴,平安順遂,才是你藍連枝應得的 ,你雖做錯過事,跟錯過人,卻沒一錯再錯,而是千百次的救自己,如你這般人,最該活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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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連枝怔怔地看著她。

  沈寧頭一回如此凶她。

  她的心卻是暖的。

  但睜大的眼睛裡,卻無限地凝聚著淚水,順著太陽穴,打濕了鬢髮。

  沈寧蹲在床邊,握住了藍連枝的手。

  「別怕,來日尋遍四海,我也會想辦法治好你。」

  把話說完,又靠近了幾分,湊在了藍連枝的耳邊,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得見的聲音,咬著牙,一字一字從喉嚨深處迸發了出來:

  「安心養傷,我不會放過她的,別睡,睜大眼睛好好看著,他是怎麼死的。」

  藍連枝泛紅的杏眸蘊著破碎的星光,聞言,扭頭詫然地望著沈寧的側臉,唇瓣微張,呼吸加深。

  將軍要做什麼?

  她不得而知。

  沈寧已然起身往外走去。

  滿身的殺氣連這冬日的風俱都避而不及。

  殿內昏暗。

  藍連枝抿緊了唇瓣,深深地凝視著那一道走進光里的身影,袖衫下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鳳棲宮的錦被。

  趙御醫等人在旁側,俱是感到驚訝。

  他們難以想像,藍連枝和沈寧,本該分外眼紅的兩個人,竟有著超出世俗的情誼。

  準確來說,是一種冥冥之中特定的羈絆,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久久琢磨不透。

  ……

  鹿台。

  緩緩回歸到了宮武宴的進程之中。

  沈寧走來時,許是刻意而為之,自九公主燕月璃所在的角落繞過去。

  「沈將軍,咳,咳咳咳……」

  燕月璃面色蒼白,蔥蔥玉指掩著唇,輕咳了好幾下。

  「公主的身子,可好了些?」沈寧擔心地問。

  「托將軍的福,已經好了許多。」

  相比起先前,燕月璃眼底流轉的光彩,已經無限地趨近於一個未曾得病的正常人了。

  「冬日風大,這鹿台之上霜寒更重,公主怎麼不多穿些?」

  燕月璃眸色暗淡。

  沈將軍給她禦寒的衣裳和床被,被那位三皇兄一把火給燒了。

  是當著她面燒的。

  只剩下幾件單薄的衣裳。

  身上的斗篷很薄,基本都是皇宮閨女們春日才會穿的……

  十二月的冬天。

  真的很冷。

  三皇兄做這一切,不為其他,只想讓她從骨子裡臣服,喪失掉一國公主的尊嚴。

  她淺淺地吸了口氣,揚起面龐,對著沈寧微笑:「這些日子太過於暖和,來吹吹風,也算是一件風雅之事。」

  然而——

  她的話才剛剛落下,就看見沈寧用手解開了她身上的春日斗篷,並把自己身上厚實的披風蓋在了燕月璃的身上。

  斗篷上沾染的新鮮血液,來自於還躺在鳳棲宮的永安公主。

  燕月璃詫異地望著沈寧。

  「末將斗膽,向公主討要了一件斗篷。」

  沈寧抬起雙手,為燕月璃系好了身上的披風。

  盛宴當中,觥籌交錯,華光瀲灩自冬日寒酥開出了新年的氣息。

  三皇子正在與身邊的皇子公主們交談。

  下一刻。

  不經意間看向燕月璃的時候,驟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比刀槍劍戟還要犀利的眼睛,死死地凝視著沈寧碰到燕月璃的手,以及燕月璃發自內心的笑容。

  從前初見時,小月璃便也會對他這般笑。

  不知從哪天開始,看著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憎惡和冷漠。

  好似他是什麼髒東西一般。

  三皇子咬牙切齒,滿面陰鷙,看向沈寧的眼神,充斥著嫉妒的火焰。

  陰暗到,宛若溝里的臭蟲,窺測裂隙里的天光。

  「小寧。」

  元和皇帝的聲音驟響起。

  他的視線,從沈寧挪到了燕月璃的身上,眯起眼睛觀望了好久,卻是不知是何人,只覺得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你身邊這位……是?」

  沈寧帶著燕月璃主僕,從角落裡走到了盛宴之中。

  「回稟皇上,這位是九公主,燕月璃。」

  「兒臣月璃見過父皇。」

  元和皇帝盯著燕月璃看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還有位養在深宮常年不見的女兒。

  「燕月璃,這裡什麼地方,豈是你能來的?」

  明華公主惱怒道。

  沈寧的身份地位水漲船高,已不是當日的過街老鼠。

  她說不了一個沈寧,還說不了這個與沈寧一樣惹人厭的病癆鬼嗎?

  「你一個病秧子,真不怕病氣傳給了父皇?」明華公主惱怒不已。

  沈寧不語,目光淡淡地掃過了明華公主。

  燕月璃始終跪在地上,雖是病態之身,脊背卻如青松挺拔,目光不敢看九五之尊,眼睫往下垂著遮擋住視線。

  「父皇英明神武,高瞻遠矚,兒臣每年的除夕,都會抄寫佛經為父皇祈福,每年都忍不住在鹿台角落,偷偷地看父皇一眼。」

  話音落下之際, 燕月璃匍匐往下,「請父皇責罰兒臣,咳,咳咳咳咳咳咳……」

  元和皇帝甩了甩袖,起身走到燕月璃的身邊,將她扶了起來。

  「月璃孝順,實乃好心,何錯之有?」

  元和皇帝說話的間隙,給了陳喜一個眼神。

  陳喜心領神會,當即附耳於親衛般的小太監。

  交代了一些話後,小太監立即離開鹿台。

  「父皇,你別碰她。」

  明華公主起身,「她一身的病氣,這麼多年都沒好過,可別把晦氣沾染到父皇的身上去了。」

  「明華公主這是說得哪裡的話?」

  沈寧冷睨了過去,「聖上乃真龍天子,攜有東來之紫氣,怎會沾染晦氣?」

  明華公主被堵得啞口無言。

  燕月璃則道:「沈將軍所言甚是,父皇,兒臣的病一向不好,每年為父皇祈福後,身子都會好很多,定是父皇的真龍之氣,為兒臣驅散了妖邪。」

  「還有這等事?」元和皇帝大笑。

  燕月璃點了點頭,隨機輕咳了好幾聲,把明華公主看得,氣到牙痒痒,暗罵那做作的姿態,叫人心生噁心。

  「皇后,鉛華宮那裡,是不是還空著?」

  楚皇后瞭然於心,「鉛華宮無人居住,不如就讓九公主入住到鉛華宮吧?」

  「不行!」

  明華公主近乎尖聲地拒絕。

  帝後二人側目,視線冷冽地看向了不知禮數的明華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