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沈將軍莫不是捅了公主窩

  「將軍……咳咳咳……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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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月璃眉似罥煙柳葉,眸若有微光。『6』『9』『s』『h』『u』『x』『.』『c』『o』『m』

  一瞬過後復又劇烈地咳嗽。

  婢女將明華公主扶了起來,並拂掉了她衣裙上的塵灰。

  「沈寧,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推我。」

  明華公主惱怒不已。

  沈寧側眸看來,目光冰冷。

  「我擔心公主摔跤,才抓著公主,我還以為公主要我放開,是能好生站穩。若公主無理不饒人,那便怨不得我了。」

  明華公主咬緊牙關,她感受得真真切切,分明就是沈寧用力過猛,導致她摔在地上,奈何沈寧做的又不明顯,再加上沈寧如今在上京的地位已非當日休夫之孤弱,明華公主還真奈何不了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藍連枝徐徐而至,「明華公主若要強行按頭罪名,那就只得等聖上來處理個公道了。」

  明華公主目光閃躲有片刻的心虛和沒底氣。

  「父皇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憂國憂民操心天下,還要為這等事忙碌,豈非是罪過?」

  「原來公主還知皇上日理萬機,時刻忙碌,還在這裡胡攪蠻纏,當真是不知體恤皇上。」藍連枝冷嗤。

  明華深吸了一口氣,胸口上下起伏。

  「明華,莫要再胡鬧了。」三皇子喝了一聲。

  明華看著三皇子的眼神,頗有忌憚之色。

  但見三皇子玉樹臨風,彬彬有禮,手執摺扇往前走到了沈寧、藍連枝幾人的面前,饒有深意地看了眼燕月璃,便對沈寧笑道:

  「小寧穿紅色的好看。」

  沈寧端的是疏離冷漠,「衣裳乃母親所縫,如若母親知曉殿下的誇讚,定會高興。」

  三皇子一怔,旋即失笑,「向來只知沈老夫人巾幗不讓鬚眉,沒想到女工竟也如此不錯。」

  沈寧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三皇弟在與沈將軍說些什麼呢,好生熱鬧。」

  太子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

  沈寧側眸看去。

  卻見太子、太子妃、五皇子、東境王東方寒以及北淵王燕雲澈都出現在了乾清台上。

  三皇子道:「小寧年幼時,就酷愛紅衣,如今見到,不由感慨了幾分。」

  太子笑了笑,「說起來,還是紅色適合阿寧,襯得阿寧膚白如雪,分外好看,十七皇叔,你說是嗎?」

  燕雲澈帶著十六、十七兩個侍衛,慵懶信步,大紅的袍子,猶若鮮血的顏彩。

  三皇子眸光一閃:「十七皇叔今日這一身紅,與沈將軍倒是絕配。」

  「配嗎?」燕雲澈啞聲開口,端著幾分漫不經心,眼神里似有暗潮滾動。

  三皇子一時間不敢與之對視。

  接下來。

  燕雲澈懶洋洋地說:「本王倒覺得,你與本王府上的景藍更配。」

  三皇子:「………」

  上京城中,何人不知,北淵王雖聲色犬馬,豢養舞女,卻從來不娶妻,反而養了一條狗當兒子,羨煞了許多人,暗嘆人不如犬。

  東境王聽到這話,憋笑憋得臉都在抽搐的疼,同時心中腹誹日後得罪誰都不要得罪北淵王。

  畢竟這廝罵起人來,著實是毒辣。

  「三皇弟無心之言,皇叔莫要介意。」

  太子打了個圓場,扯開了話題,「月璃皇妹怎會在此,身子可是好些了?」

  明華公主先一步回答。

  「皇兄,月璃皇姐這是不請自來了,我瞧著病氣很重,非但沒好,還加重了許多呢。」

  暗指燕月璃一身病氣,還妄想染指乾清台。

  「身子若沒好,應當多多休息,莫要隨意走動。」太子看似關懷,「冬日裡,寒霜重,對你身子不利。」

  「月璃謝過太子殿下。」燕月璃行禮。

  明華公主還想出言挖苦,便被十公主及時地阻止了。

  「明華,月璃再怎麼說都是你的皇姐,不可再無禮。」

  明華只得緘默。

  沈寧則道:「時候還早,我送月璃公主回去吧。」

  十公主淺笑,「沈將軍與月璃見面甚少,倒像是老熟人。」

  沈寧不動聲色,「年幼時大病過一場,因而能切身體會到病痛折磨時的難受。」

  「原是如此。」

  沈寧和婢女攙扶著燕月璃離開乾清台。

  藍連枝的神色有一瞬的黯淡,剛好被燕雲澈捕捉在了眼底。

  燕雲澈眉梢微揚,眸底泛起了瀲灩的光。

  乾清台外,才走幾步,燕月璃便氣喘吁吁,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並捂著胸口咳嗽了好幾聲。

  婢女急得都快哭了。

  「她們明知公主有病在身,還派人來假傳皇上的旨意,就是為了笑話公主。」

  「無妨……咳……咳咳咳……」

  燕月璃用帕子捂嘴,咳出了刺目的鮮血。

  許是支撐太久,她頓感天旋地轉,腳步不穩,雙腿發軟,險些往後栽倒了下去。

  沈寧及時地托住了燕月璃的腰肢,手掌溫熱,將內力渡了一些給燕月璃,才使燕月璃稍稍好轉。

  「寒風瑟瑟,公主為見沈寧遭人羞辱,可是有話要說?」沈寧問道。

  燕月璃蒼涼一笑,「知我者,沈將軍。」

  隨即,給了婢女一個眼神。

  婢女看了看沈寧,不放心地走遠了些。

  「將軍,提防三皇子。」燕月璃道。

  「為何?」

  「三皇子,或許參與其中,我無法全然篤定,但三皇子,絕非善人。」

  沈寧默然良久,眼底浮現了痛色。

  如若皇家參與了北幽屠城案,那定是大燕王朝之悲,天下萬民之哀。

  她似是想起了什麼,便問:「我這兩日隱約記得,曾經年少入宮,有一回聽說公主的病是好了許多?」

  「是有這麼回事?」

  燕月璃苦笑,「我病能好,可恨有人不讓我好。」

  「何人?」

  「三皇子,燕長玉。」

  提及這個名字的時候,燕月璃的雙肩都在發顫。

  風雪灑落,相伴前行,她隱忍著痛娓娓道來。

  幼年時,她的病快好了的時候,有那麼一伙人,在十二月的冬天,把她沉入湖水,讓她風寒侵體,舊病復發。

  在她奄奄一息的時候,是燕長玉救起了她。

  →

  那時,年幼的她,與死神擦肩而過,在皇兄的懷中,倍感溫暖。

  她望著青年的側臉,能夠看到異常好看的眸子。

  像是從天而降的神,帶她脫離苦海,救贖她。

  當她以為人生即將迎來希望的時候,卻發現身體越來越差,每個夜晚都會熟睡得不省人事。

  有一回她假裝喝藥,偷偷吐了,到了夜晚,就見三皇子出現在她的寢宮,親吻著她的唇瓣。

  理智讓燕月璃沉默不語,但顫慄的身子卻出賣了她。

  黑夜裡。

  青年修長的手,鉗制著她的下頜。

  用力之猛,近乎要把她的骨頭給掐斷來。

  燕月璃的眼梢溢出了淚痕。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近乎驚恐地望著昔日溫潤如風的三皇兄,百思不得其解。「小月璃,為何要裝睡騙皇兄呢?」青年聲音溫潤,卻如冥司的惡鬼般,讓她倍感不適。

  「三皇兄……」

  「小月璃說過,很喜歡皇兄的,是嗎?所以,快快長大,嫁給皇兄吧。」

  燕月璃近乎毛骨悚然,拼命地搖頭,瑟縮著身體,猶如在叢林迷路的小獸,驚惶地往後挪動著退去。

  直到退無可退,脊背撞到了最裡邊冰冷的壁面。

  「不——」

  她搖著頭,聲線沙啞而顫抖,眼睛紅得很。

  「小月璃,不乖了。」

  男子握住她冰涼的足,輕嘆了一聲,便緩慢地抬起了眼帘,瞳眸倒映出了女孩慘白的臉,一字一字幽幽地說:「不乖的孩子,可是要下地獄的。」

  時至今日,燕月璃只要回想到這一幕,都是膽戰心驚的。

  扶著她的沈寧,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燕月璃的身體正在以極小的幅度顫抖。

  「咳,咳咳,咳咳咳咳。」

  「後來,他便讓人監視我,不讓太醫給我治病。」

  「早年間,周老丞相的長孫,與我有過一面之緣,有進宮婚配的意思,但沒多久,司天台就傳出了我是妖星。」

  「妖星不妖星,還不是人說了算,就像我這病,有人不讓我好,我便好不了。父皇視我為洪水猛獸,其他人也覺得我晦氣。我偏不……」

  「咳咳咳咳咳咳。」

  燕月璃劇烈地咳嗽,程度之深讓人誤以為她都要把肺部碎片給咳出來了。

  沈寧扶著她,輕撫她的手背。

  「我偏不!」

  燕月璃抬起頭來,直視冬季里的烈烈驕陽。

  「我偏要用這病軀,活下去,走出去,活的比他們都長,走的比他們都遠,我的命,自當由我。」

  燕月璃虛弱而又沙啞地說,一番話近乎用完了全身的力氣。

  沈寧看著燕月璃的側臉,內心澎湃,深深地震撼。

  「我大燕玄宗太祖,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我為玄宗之兒孫,豈能落於人後?」

  燕月璃冰涼的手握住了沈寧的袖衫,紅著眼睛看來,「將軍,我知你之秉性,你和她們都不一樣,你能帶我走出這水火之地,能助我在這萬里河山大刀闊斧一回。月璃願入將軍麾下,共立鴻鵠之志。」

  她這一生,不願嫁人相夫教子,更不願在這深宮死於晝夜更替的瑟瑟秋風裡,她要大展宏圖,她要青史留名,她要成為本朝乃至於千載萬世後都獨一無二的公主。

  她本無退路,便要孤注一擲地豪賭一次。

  她看著沈寧的眼睛裡,光芒比星月還要熾盛。

  正如她這病軀,隨時都會成為墳下枯骨埋於冬雪般。

  鮮明的對比,言語的磅礴,形成一種視覺震撼,衝擊著沈寧的心靈。

  她知道,九公主燕月璃非尋常之人,卻未想到,燕月璃竟有如此鴻鵠的夙願。

  「好——」

  沈寧點頭,「公主的病,我會想辦法醫治好。」

  「將軍之大恩,月璃永世銘記!」

  燕月璃作勢就要跪下去。

  沈寧連忙托住,「公主千金之軀,沈寧實乃大燕臣子,使不得。」

  「你不是臣。」燕月璃笑,「你是大燕的麒麟。」

  麒麟志,展宏圖,沈家當鎮山河 !

  沈寧微微一怔,而後啞然失笑,「公主抬舉了。」

  「咳咳,咳咳咳咳……」

  燕月璃又咳嗽了許久,咳到張口都說不出話來了。

  出門太久, 寒霜侵體,一雙腿都軟到邁不動。

  縱是被人攙扶著,也無力走路。

  沈寧見此,在燕月璃的前邊蹲下了身子。

  「將軍,不可。」燕月璃氣若遊絲地道。

  「公主若再耽擱些,臣可就要凍到了。」

  燕月璃聽得此話,方才動作溫柔地靠在沈寧的背上,緩緩地耷下了雙手,睫翼輕輕地顫動著,冬日的一粒雪花,晶瑩剔透 的,恰好落在了燕月璃的眼睫之上。

  沈寧便這樣背著燕月璃,從乾清台外,走回住處。

  乾清台的高樓之巔,一抹紅影身長玉立,遠遠地望著下方。

  十七摸著下巴,眉頭擰得宛若打了死結般。

  思忖半晌,疑惑地開口 :「沈將軍這是捅了公主窩嗎?」

  前有永安公主高台求情,後有月璃公主雪地信步。

  「沈將軍若是男兒身,還有這滿城好兒郎什麼事?」十六接過了話茬。

  陡然間,便見燕雲澈的臉上差了幾分,望著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目光里多了些深意。

  十六緊接著問:「十七,你覺得,兩位公主,哪個和沈將軍更配?」

  十七許是想到了什麼,陡然間挺直了脊背,眼觀鼻鼻觀心的,好似沒聽到般,也不去回答十六的話。

  「月璃公主……」

  十六還想說話,霎時冷風嗖嗖的讓他近乎石化,下意識地一抬眸,便對上自家王爺的雙眸。

  只見男人微微地挑起了眉梢。

  「你很閒?」

  「那就去把,乾清台外的雪,都給掃了吧。」

  男人說得慢條斯理,卻有不容置疑的威壓。

  十六喉結滾動,咽了咽口水。

  鐵漢般單膝跪地硬朗地道了一聲「是」,隨後就去按照王爺的吩咐掃雪去了。

  燕雲澈倚靠欄杆,輕抬眼帘,懶懶遙遙地望著走出乾清台範圍的那道身影,眸若古潭,諱莫如深,又如月皎皎,寒色輕綴。

  十七幸災樂禍地看了眼掃雪的十六,暗贊自己真是個聰明絕頂的小天才,若不然的話,掃雪的人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