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瞧不起女子的,正是女子自己

  沈府。👣🔥  🐍♡

  「小姐,顧府和納蘭家,都進刑部了。」

  採蓮端著安神滋補的藥湯走進了清幽堂。

  沈寧庭院練槍,槍出如龍,刺破凜冽的寒風。

  「聽說納蘭晴回到娘家,竟是隔日上午,才能進府。」採蓮唏噓:「夜深霜寒重,納蘭晴直接就病了,還只能住個柴房,說是晦氣。」

  沈寧收槍,淡聲道:「嘲人者,人皆嘲之。」

  她縱然休夫,落在納蘭晴的眼裡,都是下堂婦。

  輪到了自己,納蘭晴方才知道箇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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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瞧不起女子的,正是女子自己。

  沒有雄心壯志的人,總想撕碎掉旁人的甲冑,試圖一同麻木在沼澤不得自由。·

  沈寧喝了口安神湯,似是想到了什麼,抬眸道:

  「再熬一碗,給永安送去。」

  「小姐……」採蓮欲言又止。

  「送去吧,高台之上,她受驚了。」沈寧微微一笑。

  「好,奴婢這就去熬湯。」

  採蓮行禮離院。

  永安公主藍連枝並未在公主府,而是去到了西齊藍鷹皇子所在的驛站。

  藍鷹皇子雖陷入了沈家的紛爭,但也跟著沈家安然無恙了。

  儘管如此,皇家還是派人困住了藍鷹皇子,實為禁足,美名其曰擔心藍鷹皇子的安全。

  藍鷹斜靠在榻上,百無聊賴地擦拭著一把鋥亮的銀色長弓,掀眸懶懶地看了眼藍連枝,「皇妹從前可是性子犟的人,怎麼來了大燕,便成了個哭包?」

  藍連枝許是哭多了,眼睛是脂粉都蓋不住的紅腫。

  「皇兄,為什麼?」藍連枝問。

  「永安此話何意?皇兄怎麼聽不懂?」

  「為什麼要跟旁人一起坑害沈家!」

  藍鷹擦拭銀弓的動作微頓,看著藍連枝的眼神多了一抹深意。

  「永安,你可還記得自己是誰?」藍鷹語氣戲謔,眼神嘲諷。

  「沈家為國為民,世代忠烈,怎堪受此污衊?皇兄你以身入局,與虎謀皮,就是為了讓沈家倒台?」

  藍連枝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也隨之高了一分,「皇兄莫不是以為,沈家倒台,大燕如失一臂,我西齊日後便有報仇雪恨的機會?」

  「難道不是?」藍鷹反問。

  「當然不是!」藍連枝道:「戰後兩國媾和,西齊附屬大燕,卻還有自己的統治權,未見勞民傷財,是因為武帝國建造祈願露台,認為和平是列國的趨勢,而又快要到武帝國王的百歲壽辰,列國不可無端生出戰爭,否則會被武帝國制裁。

  「沈家謀害北幽的事情一旦坐實,西齊便就是主謀之一,大燕便有出師之名,大軍直奔西齊,剝奪掉西齊的統治權,直接主宰西齊,皇兄這不是在害西齊嗎?」

  藍鷹看著妹妹,沉默良久,忽而一笑。

  藍連枝深深地望著皇兄的眼睛,好似察覺到了什麼,突然間心臟猛顫,試探性地開口:

  「難道說,這就是你的目的?你就是要逼大燕再動干戈?」

  「皇兄!你瘋了?」

  藍鷹沉吟不語,從榻子上站了起來,自紫檀柜上取過了西齊皇室特釀的風鈴酒,為藍連枝倒了一杯,眸底滑過森寒地殺氣,仇恨從骨子裡迸發出來又緩緩地壓下。

  「永安,你孤身在大燕,皇兄是想打贏了大燕,把你贏回來,讓你風風光光的回家,而非成為西、燕兩國歷史上的一個笑話,成為史上第一個放下國讎家恨與仇人私奔的笑話!」

  藍鷹把杯盞放在了藍連枝的手裡。

  「永安,父兄都在等你回家。」

  「為了你,傾我西齊全國之力,縱是國破家亡,死於戰爭,也無怨無悔。」

  他與三皇子合謀。

  一為沈家倒台,讓大燕國如失脊梁骨。

  二為大燕有出師之名,再發起兩國戰爭。

  藍連枝捧著酒,淚如雨下。

  「鬥武高台,你與沈寧的關係非比尋常,多去找找沈寧,最好讓她為你所用,沈家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定會記得你的好。」

  藍鷹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藍連枝的肩膀。

  藍連枝喝完家鄉的風鈴酒,方才走出了驛站。

  驛站房內,只剩下藍鷹一人。

  不多時。

  身後倏然出現了一名暗衛。

  「主子。」

  「大燕皇室盯得緊,哪裡都不要去,多留意下永安即可,若她對大燕情根深種,就用斷骨散,把她留在大燕的土地上吧。」

  藍鷹的眼裡有一抹痛意。

  斷骨散,西齊秘藥。

  一旦服下,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骨頭在一寸寸地軟下去,五臟六腑也會在體內化作血水,然後整個人變成一灘爛泥,用來滋養大地最好。

  公主府。

  「藍鷹皇子送來了許多風鈴酒,都是公主家鄉的好酒呢。」婢女試圖逗藍連枝高興。

  藍連枝眉上憂愁,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語。

  而當她看見採蓮時,目光微閃,心口猛地提起,著急往前走去,抓著採蓮的袖子便問:「可是將軍出事了?」

  若不然的話,採蓮怎會孤身來公主府。

  採蓮睜大了圓溜溜的眼眸,不解地望著藍連枝。

  頓了頓,便行了禮回道:「公主,將軍安好,她讓我來給公主送安神湯,湯在保溫的食盒裡,公主可得快些喝。」

  起初,採蓮對藍連枝的怨恨,高過於顧景南。

  她怨恨眼前的女人,奪走了小姐的摯愛。

  但小姐總與她說,能被奪走的,便算不得人世間最毫無雜質的感情,垃圾罷了。

  「原是如此。」

  藍連枝反應過來。

  而在聽到安神湯的時候,眼睛微微一亮。

  她連忙進入正堂,也不等婢女上前,自個兒打開了食盒。

  喝一點,便少一點。

  因此,她喝得很慢,心卻暖了許多。

  婢女看在眼裡,頓感驚奇。

  採蓮準備離開時,藍連枝喊住了她。

  「採蓮。」

  「公主?」

  「下回我若還想喝,可否再討一碗?」

  採蓮微微愣住,旋即咧著嘴笑:「公主是將軍生死之交的朋友,自是可以,奴婢會做許多好吃的,下回會多做些,給公主送來。」

  「謝謝。」藍連枝低聲道。

  採蓮眨巴了兩下眼睛。

  「公主千金之軀,豈能與我一個奴婢說謝謝?豈不是折煞了奴婢。」

  「你不是奴婢,你是將軍自幼的姐妹,她雖未說,我卻能感受到。我若是將軍的朋友,便也是你的朋友。」

  

  採蓮愣了很久,眼睛微微泛紅。

  做奴婢的,跟牛馬沒區別。

  她命好,能遇到沈寧。

  採蓮走出公主府的時候,臉上都是笑意,唇角上揚時刻都跨不下去,一蹦一跳的全然無了往日的沉穩。

  忽然間,臉龐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嘶。」

  採蓮倒吸了一口涼氣,吃痛地揉了揉額頭。

  抬眸看去,便望見了北淵王府的侍衛。

  十七。

  旁側,還跟這個如木頭疙瘩一樣的十六。

  「採蓮姑娘這是怎麼了,笑得眼睛都沒了,難怪看不見路。」十七面龐清俊,聲線微揚,「這還是是撞到了我們,若是遇到旁人,豈不是要訛姑娘一筆錢?」

  「不告訴你們,怕你們嫉妒。」採蓮哼道。

  十七更來興趣了。

  十六:「莫不是定了婚事?說起來,採蓮姑娘也到了該出嫁的年齡。」

  採蓮滿臉通紅,瞪了眼十六,「胡說,我才不要嫁人,更何況嫁人有什麼高興的,我家將軍說了,對於女兒來說,成婚並非什麼好事,而且要跟防賊一樣防著男人才好。」

  聽得這話,十六、十七二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採蓮後知後覺,趕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們不算男人,不是……」

  解釋到了一半,自知說錯話,一雙手便捂住了嘴,紫葡萄般的大眼睛,燦爛晶亮若星辰,卻又有幾分小鹿似的驚惶。

  舌頭幾乎在嘴裡打架,紅著臉捂著嘴就落荒而逃了。

  十七好笑地望著採蓮跟小賊似的背影。

  十六扭頭,「可愛嗎?」

  「可愛。」

  「想娶嗎?」

  「想……想你大爺。」

  十七瞪向十六。

  「這麼笨的女人,誰想娶了?小爺我早就對著琳琅石發過誓:心中無女人,當個好侍衛。」

  十七哼哼兩聲,想到採蓮適才的模樣,唇角又揚了起來。

  真笨。

  莫要被人拐走了。

  十六望著十七著急辯解的模樣,心中腹誹:

  娘說的對。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東西。

  ———

  晚上的小年夜,皇宮家宴,邀請了沈寧和藍連枝。

  家宴設在乾清台,從高處俯瞰,能看到皇室最美的奇珍異草。

  九公主燕月璃收到邀請,與僅有的婢女共來乾清台。

  「是月璃皇姐來了。」十公主溫和道。

  其他人則是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她怎麼來了?今晚的家宴,又沒邀請她,她來做什麼?」

  「厚著臉皮來,自是想引起父皇的注意唄,殊不知,父皇眼裡根本就沒有她這個女兒。」

  「……」

  燕月璃是個病秧子,從母胎生下來,就帶著病氣。

  出生的那日,司天台便稟報元和皇帝天有異象,妖氣的方向暗指九公主。

  此後,燕月璃便宛若災星般。

  偏生就是這麼一個自小就體弱多病的人,硬是活到了今日。

  只可惜,燕月璃早兩年就能適婚,但滿朝文武,骨幹大臣,上京的青年才俊們,誰都不想家中有一個當朝天子都厭惡的公主,豈不是要給自己家招來不幸?

  「咳……咳咳咳咳咳咳……」

  燕月璃用帕子掩著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婢女連忙輕扶她的後背,為她順氣。

  四周眾人見此,俱是暗暗後退了一步,生怕沾染到了病氣。

  「這大喜的日子,你來晦氣誰呢?」

  明華公主一如既往的穿金戴銀,從頭到腳都在彰顯公主的華貴,還沒徹底長開的臉,露出了一絲尖銳的刻薄。

  「乾清台,是你能來的地方嗎?」明華公主沒好氣地說:「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

  燕月璃身邊的婢女,當即不服:「我們公主,是得到了皇上的邀請,怎麼就不能來了?」

  確實有個臉生的小太監去邀請了九公主。

  明華公主聞言,不屑地拂袖。

  「父皇邀請?父皇視她為洪水猛獸,又怎麼會邀請她?燕月璃,趕緊滾回你的一畝三分地吧,別在乾清台丟人現眼了。」

  婢女還想說些什麼,被燕月璃給攔住了。

  燕月璃心知肚明,今日之家宴是萬萬不可能邀請她的。

  那個小太監,不過是請君入甕罷了。

  她明知山有虎,還要來這乾清台,只是想看一看某個人。

  她聽說。

  那人,又穿上了幼年鍾愛的紅衣、

  高台之上武鬥驚四方,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破了君尚書和宋御史的局,使得北幽之案,大白於天下。

  「明華!」七皇子燕長武皺眉道:「月璃到底是我們的皇妹,何至於把話說的這麼難聽?從前你在冷宮受盡冷眼,如今得了富貴便學會了以勢壓人?難道忘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既能從冷宮走出,又怎知月璃皇妹他日不能入父皇的眼呢?」

  燕月璃望著皇兄的背影,眉目漸柔,似若皎皎白月。

  三皇子道:「七皇弟言重了,明華皇妹年紀小,還不懂事罷了。但若說這不懂事,月璃不小了,難道還不知欺君之罪?」

  燕月璃看著三皇子的眼神,陡然浮現出了刺骨的冷意。

  很快,便被她深深地遏制下去。

  「假意受邀,瞞報只為虛榮,這可不是大燕公主該有的秉性。」三皇子嗤聲。

  明華公主見自己有人撐腰,適才消掉的氣焰復又生起。

  她走到燕月璃的身邊,手掌高高地抬起,即將砸落在燕月璃參白的面龐。

  倏然間,紅色的身影掠過。

  一隻手,鉗制住了明華公主的腕部。

  明華公主怒眸看去。

  「沈寧?!」

  「公主,好大的火氣。」

  沈寧漫不經心地道,似笑非笑,清麗而又明媚。

  燕月璃測過眸,入目是一片紅,雖不是傾國傾城,卻堪稱驚艷色。

  「放肆!放開我!趕緊放開我!」明華公主感到腕部生疼, 低喝道。

  沈寧如願放開了她,卻因內力過猛,使得明華公主摔倒在地。

  「你——」明華大怒。

  沈寧卻看向了燕月璃,兩手作揖,風雪中淡聲開口。

  「月璃公主,您受驚了。」

  那日,燕月琉給她留了「沈家危矣」的消息,才讓她多加警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