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尾聲合集(三)
「少逢來了嗎?」寧老爺子微微睜眼, 朝身側的寧姿問起。
寧姿守在祖父身側,祖父問起,寧姿放下手中的書冊,輕聲應道, 「還不曾。」
寧老爺子看了看暖亭外, 臨近年關了,枝頭和屋頂綴著的皚皚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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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姿也跟著一道看去, 接著道, 「前兩日大雪, 路不好走,路上怕是耽擱了, 早前便收到建平侯府的書信, 說啟程了, 應當這兩日就到了。」
「好。」寧老爺子微微闔眸,沒說旁的了。
寧姿看了看他, 溫聲問道, 「祖父, 回屋中歇會兒嗎?」
寧姿擔心他著涼,雖然暖亭中燒著銀碳,但到底不比屋內暖和。
寧老爺子搖頭,輕聲笑道, 「先不了,我想在暖亭這裡多呆會兒。」
寧姿起身, 「那我替祖父取條毯子來。」
寧老爺子頷首。
寧姿起身,寧老爺子看著她撩起暖亭的簾櫳往屋中去, 背影像極了她祖母……
寧老爺子唇瓣微微勾起。
他年事高了, 也沒有多少牽掛了, 朝中局勢已定,邊關安穩,天子也羽翼豐滿,短時間,燕韓都不會再有風浪。他唯一掛念的,就是自己這個孫女……
四海啊,阿姿長大了。
寧老爺子闔眸,繼續在躺椅上靠著,腦海中慢慢放空。
他近來時常夢到早前的事。
夢到小時候的四海(寧姿祖母)在他看書的時候,會好奇湊上來問他看什麼書,他隨意拿了本敷衍,四海驚奇道,風水命理啊,他愣住。
也夢到有一年靈光節,四海同他去楯城,四海將一疊祈福紙掛在祈福樹上,因為聽說越高的位置越靈驗,她會踩著梯子,爬到最高的樹上,看得他心驚肉跳,最後她朝他笑道,寧川,我掛到最好的位置上了……
他更記得,他以為四海再不會回來時,她折回,像往常一樣,臉上掛著笑容,又有些為難,朝他說,好像下雨了,可是我沒帶傘,你不帶了嗎?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四海就坐在他身邊……
寧姿行至半路,又停下,回頭望向暖亭這處,見祖父闔著眼,唇邊掛著笑意。
應當又想起祖母了……
寧姿嘴角微微揚了揚,但很快,又鼻尖微紅。
祖父近來每日睡得的時間越來越長,精神也越發不濟,有一日忽然說起想見盛文羽。盛文羽也已經在來的路上,早前的信上說這幾日會到,祖父這幾日的精神就似忽然好了起來,今日還說要去苑中暖亭看雪。
祖父已經很久沒這樣精神過了,大夫委婉提起過,她也心知肚明,祖父的時日不多了,他想做什麼,見什麼人,她都陪著他這最後一段……
寧姿將毛毯給寧老爺子披上,寧老爺子睜眼,眸間還帶著笑意。
「是不是夢到祖母了?」寧姿問起。
寧老爺子頷首。
「看得出來。」寧姿笑道,「我給您倒杯茶。」
寧老爺子應好。
暖爐上的水一直沸著,寧姿拎壺泡茶。冬日裡,紅茶有紅茶的暖意。祖母喜歡紅茶,所以家中一直都有飲紅茶的習慣。寧姿剛放下水壺,便聽到苑外腳步聲傳來,轉眸看去,正好看家中僕從領著盛文羽入苑中。
盛文羽身上披著大氅,風塵僕僕,應是剛到萬州便匆匆來了府中。
「祖父,少逢來了。」寧姿提醒了一聲。
寧老爺子緩緩睜眼,寧姿遂撩起簾櫳迎了上去。
這裡是萬州寧家,盛文羽是建平侯。兩家再熟絡,遠到的也是客,盛文羽已經先入了府中,寧姿也當在苑中迎了過去。
「老爺子還好嗎?」盛文羽眼中尚有疲憊之色,應當是接連趕路沒停過。
寧姿輕聲道,「這幾日精神好,說等著見你。」
盛文羽是聰明人,寧姿輕描淡寫的一句,盛文羽猜出端倪,也沉聲道,「路上遇到大雪封山,耽誤了幾日,後面晝夜趕路還是遲了些。」
「不算晚。」寧姿領了他往暖亭這處來。
盛文羽問起,「還有其他人嗎?」
寧姿搖頭,「陛下在行宮養病,自安在邊關,凡卓出使去了,敬平王在京中,祖父說就你在豐州,他想見你。」
盛文羽頷首,來萬州的一路他也在想老爺子為什麼要單獨見他,但寧姿提起他也多少明白了,老爺子不想驚動旁人,他是離得近。
行至暖亭處,寧姿撩起簾櫳,「祖父,少逢來了。」
盛文羽入內,「老爺子。」
見到盛文羽,寧老爺子笑了笑,伸手示意寧姿扶他起來,盛文羽就在一側,兩人都上前搭手。盛文羽扶寧老爺子坐起,寧姿將躺椅調直。
「路上還順利?」寧老爺子問起。
寧姿倒茶 遞給盛文羽,盛文羽接過,簡單溫和道,「順利。」
寧姿看了看他,方才口中的大雪封山,晝夜趕路都絕口未提,祖父年事高了,看得見盛文羽,未必能看得清他臉上疲憊之色。
寧姿又端了茶給祖父,寧老爺子接過。
兩人都抿了一口茶,寧老爺子笑道,「阿姿。」
寧姿從他手中接過茶盞,「祖父。」
寧老爺子笑道,「阿姿,你去我屋中一趟,在內屋的書架上,有一本冊子,是我早前準備給少逢的,你幫我取來。」
寧姿知曉他是有話單獨同盛文羽說,看破不說破,寧姿應好。
等寧姿離開暖亭,寧老爺子才看向盛文羽,「少逢,讓你專程跑一趟。」
盛文羽笑道,「本就年關了,老看老爺子是應當的,哪有專不專程一說?」
寧老爺子也笑道,「少逢,你們這幾個孩子裡,我從小最喜歡的就是你。三歲看到大,你們幾個里,你一直是最穩妥的。最穩妥,也最習慣什麼事都放在心裡,不說,同冠之和自安,全然相反,但你比他們都更清楚你在做什麼,要什麼,以後想如何。」
盛文羽微怔。
寧老爺子繼續道,「不是不好,是自己給自己上的枷鎖太多,少逢,你讓我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也喜歡諸事藏在心裡,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什麼,所以時時處處都克制,不是不好,是會失去很多……其實你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值不值得,但你有你想維護的,就必定有取捨,有遲疑。有遲疑,就會有羨慕旁人的時候……」
「老爺子……」盛文羽沉聲。
寧老爺子輕聲道,「少逢,我不想你走我早前的老路。有時候,克制並不是最好,你還年輕,年輕可以犯錯,年輕可以肆意妄為,但世上沒有事情可以重新來過,別讓自己後悔。」
盛文羽看他。
寧老爺子嘆道,「我後悔過,但那個時候是阿姿的祖母在原處等我,我時常想,如果不是那個時候,我會不會這一生都在後悔。少逢,旁的事情也都一樣,你考量越多的時候,你失去的越多。我年事高了,再見你的時候少了,到最後,最記掛的還是你和阿姿,便總想著時日不多,也想尋你來一趟,同你說完這麼一段,我也好安心得走……」
「老爺子。」盛文羽眸間氤氳。
寧老爺子笑道,「我到這樣的年紀了,生死於我來說早就不是什麼大事了,去見阿姿的祖母的才是大事,所以,你也好,阿姿也好,都不用替我難過,我自己都不難過,也無需旁人替我難過。」
「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們兩個。」寧老爺子伸手,盛文羽起身上前,在他跟前半蹲下,也讓他伸手握住自己的手,「少逢,寧爺爺希望你能活成你心中想要的模樣,寧爺爺知道你可以。」
盛文羽頷首。
寧老爺子再次拍拍他的手,「我時日不多了,最放心不下的,是阿姿。她父母在世時,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一道致學論辯,一同遊歷講學,所以她自幼耳濡目染,喜歡,憧憬,也嚮往這樣的人生。她想做學問,做女大儒,但像她父母一樣,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路相互扶持,很難,尤其是做學問上,越走,必定越孤獨。我尊重她的想法,但我也幫不了她,我陪她的時間不多了,她日後也一定會遇到很多波折,也會有反覆,煎熬,有打退堂鼓的時候,也會有面對詆毀的時候,但我都不在了。少逢,寧爺爺想託付你一件事,日後,寧姿無論遇到什麼事,能照看一二就照看一二。」
盛文羽喉間哽咽,「好。」
寧老爺子再次笑了起來。
正好寧姿取了書冊上前,「祖父,是這本嗎?」
寧老爺子點頭,寧姿笑著遞給盛文羽,盛文羽接過,「我一定好好讀。」
寧老爺子點頭,轉眸看向暖亭外時,暖亭外的雪開始大了,「瑞雪兆豐年。」
寧姿也笑,「是好兆頭。」
寧老爺子道,「好久沒吃松鼠魚了,讓廚房今晚做一條,我想吃了。」
「好啊,我現在就告訴傅叔一聲。」寧姿應聲。
寧老爺子又朝盛文羽道,「少逢,今晚陪我喝一杯。」
盛文羽也應好。
……
寧姿記憶中,祖父已經許久沒有像今日這樣喝酒了,還吃了大半條松鼠魚,讓她想起了爹娘和祖母還在世的時候,家中就是這樣團圓熱鬧的。
眼下,雖然只是祖父和盛文羽一處,但兩人笑著喝酒,說話,吃菜的模樣,也讓家中多了幾分平日裡少有的團圓和暖意。
她出神的時候,盛文羽用公筷夾了魚給她,而後繼續同寧老爺子喝酒去了。
這是年關前一日,看著祖父臉上的笑意和久違爽朗的聲音,寧姿忽然覺得圓滿了……
晚飯吃到很晚,盛文羽和她一道扶了寧老爺子躺床榻上。
寧老爺子臉上都是笑意。
寧姿問道,「祖父,明日想吃什麼,我提前告訴傅叔一聲,明日是年關,吃些好吃的。」
寧老爺子笑道,「松鼠魚。」
盛文羽低眉笑了笑。
寧姿嘆道,「又吃松鼠魚啊?」
寧老爺子道,「 想吃了。」
盛文羽也道,「我也想吃。」
寧姿頷首,「那讓傅叔明日還做松鼠魚。」
寧老爺子這才滿意闔眼了,寧姿替他牽了被子,「祖父,明年年關了,年關好。」
寧老爺子點頭,「年關好。」
寧姿和盛文羽離開的時候,寧老爺子臉上還掛著笑意。
……
從屋中出來,寧姿送盛文羽去客房,「祖父很久沒像今日這麼高興過了,我有些年沒見他吃松鼠魚了。」
盛文羽看她,「難得老爺子高興,我是怕他喝太多了。」
他給寧老爺子斟酒時杯底都是淺淺沒過,但也架不住寧老爺子高興。
盛文羽繼續道,「我也好久沒見老爺子了,時間過得真快,總覺得還是小時候經常往萬州這處跑,仿佛也沒多長時間……」
寧姿嘆道,「多謝了,少逢。」
明日就是年關了,盛文羽來,建平侯府的年關便會冷清。
「能陪老爺子這這一程,我心中也沒什麼遺憾了。」盛文羽看她,「所以談不上多謝,老爺子看得開,說起見你祖母,他沒太多不舍,就是捨不得你。」
寧姿看他,「少逢,我祖父還同你說什麼了?」
盛文羽腳下微滯,稍許思量,還是如實道,「他說他放心不下你,你要做學問,必定一路荊棘搓著,讓我能照顧一二時候便替他照顧些……還說,他陪不了你太久,做學問孤獨,但他尊重你。」
盛文羽見寧姿眼眶微紅,卻儘量忍住。
盛文羽輕聲,「寧姿。」
寧姿搖頭,也輕聲道,「我沒事,客房就在前面,我不送你去了。」
盛文羽點頭。
寧姿轉身。
盛文羽知曉她心裡不好過。
……
回到屋中,盛文羽想起今日老爺子同他說起的話。
—— 不是不好,是自己給自己上的枷鎖太多,喜歡什麼都藏在心裡,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什麼,所以時時處處都克制……其實你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值不值得,但你有你想維護的,就必定有取捨,有遲疑。有遲疑,就會有羨慕旁人的時候……
—— 少逢,我不想你走我早前的老路。世上沒有事情可以重新來過,別讓自己後悔。
盛文羽目光空望著案几上的燈盞出神,久久都未動彈過。
他沒後悔過嗎?
後悔過。
但讓他重來,他還是會如此。
老爺子說的對,他太清楚想要什麼,該做什麼,所以一定有取捨。
這些取捨也曾遲疑過。
也羨慕過。
但都值得……
於他而言,甘願藏在心底的,如何做都值得……
也永遠不會讓旁人知曉。
……
「盛文羽,給你的生辰禮。」
他打開,是一枚劍穗子,同他早前那個一樣……
盛文羽微怔,目光中隱隱水光。那個劍穗子是母親做給他的,母親過世很久了,他同盛瑤不是一個母親,也不會再有一樣的劍穗子……
那個劍穗子,在兩日被意外斬斷了。
「這個劍穗子原來的手工太好了,我找了人縫了好久,還是有痕跡,不過能縫上也是好的,流蘇斷了兩根,其餘的接上了,這次上面加了金絲,沒那麼容易斷了,你先試試看。」
他看著手中的劍穗子,心底好似打翻了五味雜瓶一般。
失而復得,又似……
陳翎繼續輕聲道,「我上次聽你說起的,你母親留給你的,這種東西當然珍貴了,比旁的都珍貴,收好了。」
盛文羽低聲,「多謝殿下。」
陳翎看他,「盛文羽,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他握著劍穗子,轉眸看她,「殿下請說。」
她從袖間取出那枚刻了「悠」字的玉佩,莞爾,「你看,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也最怕它弄丟了,弄碎了,所以其實我們都一樣,雖然過世的人不在了,但只要我們記得他們,他們就一直在,在心裡,也在這裡。我會讓她看到,我會做一個好太子,做一個明君」
她晃了晃手中的玉佩。
他也跟著笑起來,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穗子。
陳翎又道,「你也替我保密,我的玉佩不外見的。」
明知是打趣話,他還是跟著笑起來。
陳翎起身,「生辰快樂,盛文羽。」
後來他遇上啟善,啟善收藥瓶,他以為啟善受傷。啟善卻笑,「哦,前兩日殿下不知怎麼回事,竟被金絲線割傷手了,老奴取了藥膏給他。」
金絲線?
盛文羽 似是想起什麼,臉上卻沒有顯露。
正好去寢殿的時候,溫識在,「世子?」
「殿下在嗎?」他問起。
溫識頷首,「殿下在溫書呢,我替世子通傳一聲?」
他點頭,很快,溫識折回。
他入內時,陳翎正在伏案落筆,心無旁騖的模樣讓人很難移目。
他知曉陳翎很有天賦,也一直得天家和太子喜歡,讚許,但真正到東宮,才看到旁人沒看到的,旁人都會說太子有天賦,但他看到的是她比旁人都更其勤奮,刻苦,廢寢忘食……
「你來了?」良久,陳翎才反應過來他在。
盛文羽上前,「殿下在找的書。」
陳翎接過,忽然笑了起來,「歷山遊記?你在哪裡找到的,京中到處都沒有!」
陳翎是真的驚喜。
盛文羽習慣了溫聲內斂,「正好有個朋友,我托他找的。」
「多謝了文羽!」陳翎還在欣喜中。
盛文羽一眼看到她指尖的那道金絲刮痕,佯裝不察……
那時,他才入東宮不久,沈老爺子過世,沈辭還在安城,那時的東宮裡大多是他同陳翎在一處,後來才是方四平,再後來才又陸續來了旁的伴讀。
他也一直以為陳翎是這樣性子溫和,心無旁騖的東宮,他也會像現在一樣,替她找她要的書,在她沒留神要摔倒的時候扶她一把,或是宮宴時候安靜在她身後……
直至二月的時候,沈辭回了京中,他才知道性子溫和的東宮,會同沈辭撒嬌,心無旁騖的東宮,會和沈辭一道翻牆出去吃八寶鴨子,而無論沈辭怎麼闖禍,都是東宮最維護的那個……
他也才知道,東宮看沈辭的時候眼神都是不同的,也只會同一個人置氣。
他低頭看向手中那枚劍穗子,握緊掌心的時候,也將有些東西永遠藏在心底。
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當做什麼,不當做什麼,即便沒有沈辭……
後來天子南巡,他在外地未回,聽說譚進謀逆,他晝夜趕路,跑死了兩匹馬才到阜陽郡。
懷城淪陷,他顧不得旁的,去懷城城中尋人,但一直沒找到陳翎!
走投無路時,他想起很早之前沈辭說起過,天家讓他去舟城,後來陳翎回了京中,那時候沈辭是去舟城接陳翎的!
他一路從懷城趕往舟城,又從舟城摸到蛛絲馬跡去結城。一路都沒敢喘氣停歇,但一路都遲上陳翎一步,阜陽郡到處都是譚進的人,她帶著阿念怎麼跑!
無論她是落在譚進手中,還是身份暴露,都後果不堪設想!
他一路都沒停過,但一路都沒尋到,他一夜都未曾踏實闔眼過。
後來終於聽說,沈辭冒死救駕,他也知道最後尋錯了方向,沈辭在邊關幾年,在帶譚思文繞圈子的同時,也帶著他繞圈子。
—— 世子,到聊城了,真不去見天子嗎?
—— 不去了,有沈辭和紫衣衛在。
他知道,沈辭會護著陳翎連命都不要,就同早前在淮城時一樣。
他去不去都一樣。
在沈辭的風光救駕背後,還有些事總要人善後。
他要去懷城善後,天子同沈辭一處才安穩……
淼城慶功宴後,他清楚同天子在一處的人是沈辭。他也問過沈辭,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嗎?
每個人要的都不同。
他也知道沈辭註定和他不同……
沈辭要的,是藏在袖中那道天光。
他要的,是守在那道天光後。
讓她永不黯然失色。
也讓他藏在心底的秘密,永遠藏在那道天光投下的陰影中。
就夠了……
*
翌日醒來,盛文羽去見寧老爺子。
今日是年關,府中的僕從見了他也都笑著問候世子年關好,他也溫和頷首,道一聲年關好回禮。
等到寧老爺子屋外時,寧姿正好出來,「年關好。」
「年關好。」他也笑,「老爺子醒了嗎?」
他特意早來是想陪老爺子多睡會兒話,寧姿點頭,「醒了,忽然說想吃我煮的湯圓。」
盛文羽入了外閣間,喚了聲,「老爺子 。」
沒聽到老爺子應聲,盛文羽這才撩起簾櫳入內了內屋,「老爺子?」
依舊沒有人應聲。
盛文羽記得寧姿剛才才說老爺子醒了,說要喝茶,盛文羽忽然意識到什麼,快步上前,只見寧老爺子安詳躺在搖椅上,闔眸著,臉上帶著笑意。
盛文羽沒有再喚他,眸間浮上一抹碎瑩,立在原地沒有動彈。
「祖父……」寧姿入內,端著碗,碗裡盛著湯圓,從盛文羽身邊經過的時候,盛文羽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寧姿……老爺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