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很可能是主動脈夾層

  戴麗華出去一會兒,就又回來了,她拿了銀針,開始給劉慶琴針灸。幾根細長的銀針扎在合谷、足三里等穴位上,戴麗華正在輕輕捻轉針尾,動作嫻熟。

  「伯母,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酸麻脹感?」戴麗華輕聲問。

  劉慶琴點點頭:「有,有點酸脹。」

  「那就對了,說明得氣了。」戴麗華微笑,「堅持治療,配合藥物,恢復會很快的。」

  韓流站在床邊,看著母親臉上明顯放鬆的表情,心裡對戴麗華的感激又多了幾分。

  韓琪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時不時用崇拜的眼神看看戴麗華。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韓流轉頭。

  門推開,黃玲提著個網兜站在門口。網兜里裝著幾個蘋果,還有一罐麥乳精——這是她用原主剩下的錢買的。雖然不多,但好歹是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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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的人都是一愣。

  劉慶琴臉上的放鬆瞬間變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韓琪眉頭立刻皺起來。戴麗華捻針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復自然。

  最尷尬的是韓流。他沒想到黃玲會來。這三個月,黃玲從沒主動關心過他的家人,更別說來醫院探病了。

  「我……來看看媽。」黃玲的聲音很平靜。她走進來,把網兜放在床頭柜上。

  還是劉慶琴先開了口,語氣有些生硬:「坐吧。」

  黃玲點點頭,坐到了床上。

  戴麗華這時已經取下了劉慶琴身上的針,一邊收拾針具一邊笑著打圓場:「黃玲同志來了?正好,我剛給伯母做完針灸。伯母今天狀態不錯。」她在炫耀自己會針灸。

  黃玲看向戴麗華,點點頭:「辛苦了。」

  戴麗華道,「不辛苦,應該的。」

  韓琪「哼」了一聲,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母親,故意大聲說:「媽,戴醫生對你多上心啊,還親自給你針灸。有些人呢,就是裝模作樣。」

  「小琪!」韓流低聲呵斥。

  黃玲像是沒聽見,目光轉向劉慶琴:「媽,您感覺怎麼樣?」

  劉慶琴看了她一眼,語氣緩和了些:「好多了,戴醫生針灸技術不錯。」

  「那就好。」黃玲說,「這種病恢復期很重要,除了治療,也要注意情緒平穩,避免激動。」

  韓流聽得心裡又是一動——這女人,怎麼說起話來越來越像個醫生?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五十歲左右、穿著病號服的中年婦女被一個年輕軍人攙扶著走進來。

  婦女臉色有些蒼白,呼吸有些急促,一隻手按在胸口。

  攙扶她的年輕軍人二十五六歲,是韓流團通訊連的副連長,姜占濤。

  他先跟韓流打招呼,「韓團長,您也在這裡。」

  韓流點點頭,「黃阿姨,您回來了。」

  「媽,您慢點。」姜占濤小心翼翼地把母親扶到另一張病床上。

  這位中年婦女正是同病房的另一位患者,副軍長夫人黃建新。她患有高血壓,這兩天因為胸悶氣短住院觀察。

  戴麗華作為內科的醫生,並不是黃建新的主治醫師,但出於禮貌,還是上前詢問:「黃阿姨,您今天感覺怎麼樣?剛才去做檢查了?」

  黃建新靠在床頭,喘了口氣才說:「還是老樣子,胸悶,沒勁兒。剛去做了個心電圖,醫生說沒啥大問題。」

  姜占濤補充道:「醫生說我媽就是高血壓引起的,讓繼續觀察。」

  戴麗華點點頭:「高血壓是要注意。黃阿姨您按時吃藥,多休息。」

  黃玲坐在床上,目光卻一直落在黃建新身上。作為心外科醫生,她對心血管疾病的症狀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黃玲一直盯著黃建新看,覺得她的呼吸有些快,嘴唇還暗淡,手指有時不自覺的輕微顫抖。更重要的是,她按在胸口的手,位置偏上——不是心絞痛位置,而是胸骨後偏左。

  「黃阿姨,」黃玲突然開口,「您剛才說胸悶,具體是什麼感覺?是壓榨性的疼,還是撕裂樣的?有沒有向背部放射?」

  所有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黃玲。

  黃建新也愣了一下,但看到黃玲認真的眼神,還是回答了:「說不上來……就是悶,有時候像有東西壓著,後背也有點不舒服。」

  「什麼時候開始的?是突然發作還是逐漸加重?」黃玲繼續問。

  「前天晚上開始的,剛開始就是有點氣短,後來就……」黃建新說著,又喘了口氣。

  姜占濤皺起眉頭,看著黃玲:「這位是?」

  韓流忙介紹:「這是我愛人,黃玲。」

  姜占濤點點頭,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疑惑——整個大院誰不知道,韓團長的媳婦是沒文化的潑婦?她在這兒問這些醫學問題幹什麼?

  戴麗華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她打斷道:「黃玲同志,黃阿姨的病有主治醫生負責,咱們還是別干擾治療了。」

  黃玲卻像是沒聽見,這是醫生的本能,擋不住的。

  她站起身,走到黃建新床邊,「黃阿姨,您除了胸悶,有沒有出現過突然的劇烈胸痛?像被撕開那種?有沒有過暈厥?」

  黃建新被她問得有些緊張:「劇烈胸痛……昨天晚上是有過一次,但很快就好了。暈厥倒沒有,就是頭暈,手腳有時候發麻。」

  「血壓呢?最近控制得怎麼樣?」

  「一直吃降壓藥,但這兩天血壓有點波動,高壓有時候能到180。」

  黃玲的臉色變了。

  高血壓病史,突發胸悶胸痛,有「撕裂樣」特徵,伴有背部不適,血壓控制不佳——這些症狀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極其危險的可能性:主動脈夾層。

  在這個年代,主動脈夾層的診斷率極低,很多基層醫生甚至沒聽說過這個病。

  主動脈夾層,是心血管疾病中最兇險的急症之一,死亡率極高。如果真的是輕度主動脈夾層,現在可能處於相對穩定期,但隨時可能破裂大出血,幾分鐘內就會死亡。

  「姜副連長,」黃玲轉向姜占濤,「黃阿姨的情況可能比想像的嚴重。我懷疑她不是簡單的高血壓併發症,而是主動脈夾層。」

  「什麼層?」姜占濤完全沒聽懂。

  戴麗華也聽愣了:「黃玲,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夾層?」

  黃玲沒時間解釋專業術語,她直接對姜占濤說:「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心臟大血管疾病,隨時可能致命。必須立刻去沈市二院做系統檢查,這裡沒有診斷條件。」

  「黃玲!」戴麗華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提高,「你夠了!黃阿姨有主治醫生,病情如何醫生會判斷,輪不到你在這裡危言聳聽!」

  韓琪也幫腔:「就是!裝什麼大尾巴狼!」

  姜占濤看看黃玲,又看看戴麗華,顯然更相信後者。

  他語氣有些不悅:「黃玲同志,謝謝你的關心,但我媽的情況醫生已經檢查過了,沒什麼大問題。我們還是聽專業醫生的。」

  黃玲急了。她知道,主動脈夾層在早期可能症狀不典型,心電圖也看不出異常,很多患者就是在「觀察」中突然死亡。

  「姜副連長,我不是在開玩笑。」她的聲音因都有些發抖,「主動脈夾層的早期症狀就是這樣——高血壓病史,突發胸背痛,有時伴有胸悶氣短。如果不及時確診和處理,血管一旦破裂,搶救都來不及!」

  「你說得這麼嚴重,有什麼依據?」戴麗華冷冷地問,「你連醫學院的門都沒進過,憑什麼下這種診斷?」

  黃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知道,現在說什麼醫學原理都沒用,這些人不會信。

  她轉向韓流,眼神裡帶著懇求:「韓流,你信我一次。黃阿姨的情況真的很危險,必須馬上轉院。我在醫書上看過這種病例,症狀一模一樣。」

  韓流看著她。

  黃玲的眼睛裡面沒有往日的撒潑或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擔憂。

  他又想起她搶救壯壯時的樣子,想起她說出那些專業術語時的流暢,想起她面對母親病情時的冷靜分析。

  也許……也許她真的懂?

  「黃玲,」韓流開口,「你確定嗎?這可不是小事。」

  「我確定。」黃玲毫不猶豫,「如果誤診,我承擔一切責任。但如果真的是主動脈夾層,耽誤一分鐘都可能沒命。」

  病房裡一片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韓流身上。他的態度將決定一切。

  韓流看著黃玲堅定的眼神,又看看病床上臉色蒼白的黃建新,心裡天人交戰。

  相信黃玲?萬一她是在胡說八道,鬧出烏龍,不僅丟臉,還可能影響兩家的關係——黃建新可是副軍長夫人。

  不相信?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萬一黃阿姨真的有什麼危險……

  「姜副連長,」韓流最終做出了決定,「我看,還是謹慎一點好。我開車送黃阿姨去市二院檢查一下,圖個安心。」

  姜占濤猶豫了。他本不想折騰母親,但韓流是團長,話說到這份上,他不好反駁。

  黃建新這時開口了,聲有些小但清晰:「占濤,去吧。我這心裡……也確實不踏實。」

  「媽……」

  「聽韓團長的。」黃建新擺擺手。

  姜占濤只好點頭:「那……麻煩韓團長了。」

  韓流立刻轉身:「我去安排車。黃玲,你……你也一起去吧。」

  黃玲連忙點頭。

  戴麗華站在一旁,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她咬著嘴唇,冷冷地看了黃玲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

  韓琪扶著母親,小聲嘀咕:「哥怎麼能信她……」

  劉慶琴看著兒子和黃玲匆匆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另一張病床上氣喘吁吁的黃建新,真怕黃玲是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