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四月下旬了，黃玲站在辦公桌跟前，看著自己越長越大的小肚子，覺得，有些事該到落實的時候了。
她的去找張獻忠談心內科，獨立成科的事。
她下樓，走向行政樓。上到二樓，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門。
「進來。」
黃玲走進去，張獻忠看見是黃玲，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指了指椅子。「坐。慢點坐。」黃玲坐下。張獻忠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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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主任，你今天來，有事。」
「張院長，我今天是來跟您談心內科獨立成科的事。」黃玲說。
「心內科現在是整個醫院最大的科室，病床使用率一直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門診量也在逐年增長。這樣的規模，再掛在心外科下面不太合適。心內科需要一個獨立的建制，需要一個懂心內科的主任來專門管理。」
張獻忠聽著，沒有說話。
黃玲停了一下，把手放在肚子上。「張院長，我跟您說實話。再有小半年，我就要休產假了。產假期間，心外科的事我可以盯著點，但心內科的事，我怕顧不過來。現在獨立成科，有什麼問題我可以協調。等到了我休產假的時候，基本磨合好了，不會出亂子。」
張獻忠看著她的肚子，沉默了片刻。他又看看她的肚子。
「黃主任，你說得對。心內科獨立成科，我同意。主任人選，你心裡有人嗎？」
「梁啟華。」
張獻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梁啟華，心內科的老主治醫，在劉芳手下幹了將近二十年。業務能力強，臨床經驗豐富，在科室里有威信。李秀英那件事，陳旭提出請黃玲會診，梁啟華不在場，但他後來知道了整個事情的經過。他沒有推卸責任。
「技術過硬，醫德醫風正。」黃玲說，「心內科交給他，我放心。」
張獻忠看著她，點了點頭。「好。你去跟梁啟華談。他同意了，立刻任命。」
黃玲站起來，拿起文件夾。「張院長，那我去了。」張獻忠站起來，送她到門口。他拉開門，側身讓她先出去。黃玲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慢點走，別急。」黃玲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心內科在二樓東頭。黃玲下了樓，穿過走廊，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門半開著，裡面有人在說話。她敲了敲門，推門進去。
梁啟華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病歷，手裡握著筆。他抬起頭，看見黃玲，站起來。「黃主任？你怎麼下來了？有事打個電話，我上去就行。」黃玲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梁醫生，我找你有事。能耽誤你幾分鐘嗎？」
梁啟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裡的文件夾，坐下了。「你說。」
黃玲沒有繞彎子。
「梁醫生，心內科要獨立成科了。張院長已經同意了。主任的人選，我推薦了你。今天來，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梁啟華看看黃玲，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她的肚子上。然後收回目光，看著桌上的病歷。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黃主任，我答應。」
黃玲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她以為他會猶豫，會說「我考慮考慮」，會說「我怕干不好」。她甚至準備好了說辭，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來勸他。可他什麼都沒要她說，就答應了。
梁啟華看著她的表情，笑了笑，「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黃主任，你不能管了。心內科，我真不放心別人管。」
黃玲也笑了。
「梁醫生，謝謝您。」
梁啟華搖頭。「別謝我。你把心內科從內科體系里劃出來，給了它獨立的建制，給了它發展的機會。我要是再不接，我就不是人了。」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再說了，你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操心這些事。我再不替你分擔，韓師長該找我談話了。」
黃玲微笑，「他不會。他不是那種人。」
梁啟華也笑了。「我知道他不是那種人。但我是那種人……我不能看著一個孕婦挺著肚子還替我們操心。」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黃玲站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梁醫生，那我回去跟張院長復命了。任命文件應該這兩天就能下來。」
梁啟華也站起來，送她到門口。「黃主任，你慢點走。樓梯陡，扶著扶手。」
黃玲點了點頭，走出辦公室。梁啟華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筆，看著面前那份沒寫完的病歷，看了好幾秒。然後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他坐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陳旭，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陳旭推門進來。他穿著白大褂，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手裡拿著一份病歷。「梁醫生，您找我？」
梁啟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有個事跟你說。」
陳旭坐下來，等著。
「心內科要獨立成科了。張院長已經同意了。主任的人選，黃主任推薦了我。我剛才答應了。」
陳旭眼前一亮，「梁醫生，這是好事啊！您早該當這個主任了。」
梁啟華笑笑，「我當主任，你得幫我。心內科的事，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你業務紮實，病人也信任你。以後，科里的日常管理，你多分擔一些。」
陳旭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梁醫生，您放心。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梁啟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忙吧。」
陳旭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梁醫生，黃主任她……快生了吧？」
梁啟華點了點頭。「她說還有半年，所以咱們得趕緊把攤子撐起來，別讓她操心。」
陳旭，「是。」推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