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睜開眼睛，側過頭，看黃玲還睡著，臉朝著他這邊，他看看窗外，還是黑的，他沒起，又躺了一會兒，兩個人昨晚都沒脫衣服，他掀開被，直接就下了床。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黃玲沒醒，翻了個身，韓流輕手輕腳地拿起床頭柜上的洗漱包，走進衛生間。
他快速地洗漱完，用毛巾擦了臉，他用手把頭髮攏了攏，把秋衣領子正了正，轉身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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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玲還沒醒。他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了一下，她動了動，又不動了。他坐在那裡，看著她。檯燈沒開，窗簾也沒拉開，屋裡只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點灰光。
這時黃玲的眼睛動了一下。她的眼睛慢慢睜開了，她眨了眨眼，看見了坐在床邊的韓流。
「幾點了？」她問。
「六點半。」韓流說，「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兒。」
黃玲搖了搖頭，坐起來。她揉了揉眼睛。韓流站起身，黃玲拿起床頭柜上的洗漱包，下了床，走進衛生間。她很快地洗漱完，用手指把頭髮攏了攏。
韓流已經把床鋪整理好了。
黃玲走到窗邊，站在他旁邊，看著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平線。兩個人並排站著。
「退房吧。」黃玲說，「晚上四點半的火車，下午早點去車站。」
韓流點了點頭，拿起床頭柜上的鑰匙，黃玲背著包。兩個人出了房間，下了樓。
前台還是昨晚那個女人，換了一件紅色的毛衣，她把結婚證和軍官證還給他們，收了房費，開了發票。韓流把發票折好放進兜里，兩個人出了旅店。
清晨的濱海市，街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街邊有一個早點攤，賣豆腐腦和餡餅，幾張簡易的桌椅擺在人行道上，已經坐了幾個人，低著頭吃早飯。
黃玲的腳步慢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個攤子。韓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拉起她的手，往攤子那邊走。
「早上就隨便吃點啥。」黃玲說。
兩個人走到攤子前面，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韓流個子高，坐在馬紮上顯得有些滑稽，兩條腿蜷著，膝蓋快頂到下巴了。
「兩碗豆腐腦。」韓流對老闆說。話音未落，兩碗豆腐腦，端過來放在桌上。他又從鍋里夾了幾張餡餅放在盤子裡，熱氣騰騰的，麵皮煎得金黃，薄薄的，能看見裡面透出的餡料顏色。
黃玲端起豆腐腦喝了一口。她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一張餡餅咬了一口。餅皮薄，裡面的餡是豬肉白菜的，咬一口滿口都是香味。
「好吃。」她說。
韓流也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確實好吃。」他又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很香。
兩個人吃著吃著，同時笑了。沒有原因，就是笑了。可能是餡餅太好吃了，可能是豆腐腦太香了……黃玲笑的時候，看著韓流，韓流膝蓋頂著下巴，也在看黃玲。
五張餡餅很快吃完了。黃玲看著空盤子，意猶未盡。韓流看了她一眼，對老闆喊了一句：「再來三張。」
老闆應了一聲，又從鍋里夾了三張餡餅，裝在盤子裡端過來。黃玲又吃了一張餅，把豆腐腦也喝了。
韓流去結了帳，兩個人站起來。黃玲問了老闆一句：「大哥，海邊離這兒多遠？」
老闆指了指前面的路。「往前走，兩里多地。」
韓流看著黃玲。「坐車嗎？」
黃玲想了想，搖了搖頭。「也沒啥事，走著吧。」
兩個人走出早點攤，沿著那條路往前走。韓流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黃玲的手指在他手心裡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就不動了。
早上的濱海市此刻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自行車從身邊騎過。
「韓流。你在學校學習吃力嗎？」黃玲問。
韓流想了想。「不費力。數理化底子還在，專業課跟軍事有關，也不難。」
黃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問了一句：「你高中畢業那年，趕上恢復高考了嗎？」
「趕上了。」韓流說，「考了，沒去上。」
「為什麼？」
「想當兵。從小就想當兵。我要是考上大學，就得去念書，當兵的事就耽誤了。所以報了名，體檢過了，就走了。」
黃玲沉默了片刻，「爸、媽都是知識分子，遺傳基因一定不錯，你要是考大學也能考上。」
韓流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我爸是教師，不是知識分子。」
黃玲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就是基因突變了。」
韓流沒接話，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裡輕輕攥了一下。
兩個人走著走著，路兩邊的房子漸漸矮了，視野漸漸開闊了。然後海就出現在了面前……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與天空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拍在沙灘上，發出嘩嘩的聲響，白色的浪花在沙灘上鋪開，又退回去，留下一片濕漉漉的印記。
沙灘上空蕩蕩的，只有遠處有一對情侶，依偎在一起，看著海。這個季節已經不能下水了，海水涼得刺骨，連海風都是冷的。但海還是那個海，浪還是那個浪。
黃玲站在沙灘上，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碎發從耳邊飛起來，在臉側飄著，她伸手想把頭髮攏到耳後，手剛抬起來，就被韓流握住了。
他站在她面前，擋住了風。他比她高很多，她只到他下巴的位置，他站在那裡，像一堵牆，把海風擋在了身後。他的眼睛看著她，泛著光。
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撥開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把那些碎發攏到她的耳後。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她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下。
然後他把她攬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裡，緊緊的，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急促的有力的。
黃玲靠在他懷裡，兩隻手慢慢地抬起來，環住了他的腰。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攥了一下，攥住了他的衣服。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她。她的臉貼在他胸口，眼睛閉著，海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又吹得飄起來，纏在他的手臂上，黑黑的，像絲綢一樣光滑。
他低下頭，向她靠近。
她感覺到了他的靠近，抬起頭，睜開眼睛。兩個人的臉近得能看清彼此的毛孔，海風在兩個人之間穿過。
他吻了她。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嘴唇，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他嘴唇上淡淡的溫度。黃玲的腦子裡嗡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又像是什麼東西終於落下來了。
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回應了他。
海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海風吹過來，把兩個人的頭髮吹在一起，分不清哪縷是她的，哪縷是他的。遠處那對情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沙灘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片灰藍色的、無邊無際的海。
韓流的嘴唇從她唇上移開，但沒有離開她的臉。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額頭，貼了很久，像是要把這個吻烙在她皮膚上。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下巴抵著她的頭頂，閉上了眼睛。
黃玲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她把臉往他懷裡拱了拱，像一隻找到了窩的貓，安安靜靜地待著，不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