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改革進行時

    「陛下要想用儒家,就要知道為何儒家當年興盛,又為何落敗,最後又如何走到了這裡。

    遙想當年孔子仲尼雖不敢自稱為儒,卻為儒家找到了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理念。

    那就是仁!

    無論是他的禮,還會孟子的民為貴,亦或者是荀子的人性惡,法相隨,都是要以仁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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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君者,當以仁義之心善待家國百姓。

    這本身是沒有問題的,但為何儒家在法家道家面前卻無法做到脫穎而出?

    說到底除了他的仁在國君眼中,尤其是亂世的國君眼中並不是一個多麼合理的理論。

    而在秦漢之際他們仍然不足為信,不是因為儒家與秦皇漢皇不對眼,是因為他們沒有辦法解決最大的一個問題。

    那就是為何而仁?

    道家黃老有言,道乃天下之源,所以道家的一切都是因為天道。

    法家則是以皇權至上,舉一國之力供養一人,天下為皇權至上,為皇權天下皆可拋!

    可儒家是因為什麼?

    儒家的仁是因為什麼?

    天下至高為皇權,為何要壓制皇權而去以仁義之心對待天下百姓?

    此其一也?

    禮法是儒家法律的基礎,可禮法同樣以仁為核心,而這一點同樣是沒有一個根源。

    儒家因為缺少這個根源所以一直不被重用。

    直到董仲舒另闢蹊徑,為儒家的仁找到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那就是忽略掉仁,轉而效仿法家去做那君權的附庸。

    這也是為何公羊家與董仲舒一脈近乎於不死不休的原因。

    公羊家的人已經在仁的基礎上,已經知道了情,公羊家走的就是遊俠兒路子,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復仇論。

    匈奴欺壓大漢邊境,大漢便要衝殺出去報復回去。

    可董仲舒的理論和公羊家的理論,那幾乎就是背道而馳,所以遊俠遍布北疆而極少進入中原。

    雍涼之地卻又不認可中原所來之人。

    但這終歸不是長久之徒,公羊家後繼乏力,董仲舒的理論在時間的沖刷之下,他們自行崩殂了。

    王莽也就罷了,後面還有桓靈之後那連綿百年的大亂,亂世皇權垂危,所以儒家和法家這兩個依靠於皇權的學術全部陷入了尷尬的一個境地。

    而這個時候,唯一能夠繼續支持自己的顯學也就是道家便再次脫穎而出。

    道家,尤其是道家的黃老之道有著自己的獨特的理論,他們無需依託於任何的皇權,也無需依託於任何的勢力。

    在這個時候,何晏這個玄學引領之人便提出來了一個概念,用道家去和儒家結合。

    借用道家的天道去返本歸元,去推演出儒家的仁,便可以讓儒家完成自己上千年都未曾走完的那條路。

    這想法是好的,他前期做的也的確是不錯,但是到了後面想來陛下也是知道了。」

    牢獄之中,李綱開始一點一點的給趙桓說這天下的思想變化。

    「因為儒家的缺失,所以哪怕有了董仲舒的天人合一,這大漢的百姓也只能在兩個派系之間不斷的遊走。

    邊疆之地的百姓,遊俠兒,不但分外尚武,尤其是在北地,為友報仇殺人都算不得什麼過分的事情。

    甚至會被稱之為義士。

    可在中原之地,這儒家與法家相結合,更加講究上下尊卑,還有禮法規矩。

    雙方不能說誰好誰壞,但對於朝廷來說,這讓天下百姓,豪強能夠遵守禮法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而在北境,因為面對諸多異族,所以尚武之風和動輒殺人之間,朝廷也不介意這種風氣保留。

    大漢強盛之時,中原之地能臣名士輩出,北方的將門,尤其是那良家子的體系更是讓北方名將層出不窮也。

    這就是儒家改變的大漢。

    可在大漢沒落之後,儒家法家相繼崩殂,那以儒釋道的玄學開始升起,而因為這玄學的走偏,陛下也可以看出,這天下名士不以治理天下為己任。

    相反一個個的沉迷於談天說地,對天下,對治下,對百姓,都無動於衷。

    而這種風氣也讓那南朝雖然諸多名臣名將,卻無法克復中原。

    最終只能等到隋文楊堅一統寰宇,可他出身門閥,這該有的毛病同樣也有,加上隋二代而亡,便導致了這天下的第三次變遷。

    隋唐都知道玄風不可長,所以在遏制這件事情上可謂是不約而同,而唐朝因為自己乃是李姓,自認自己的祖先乃是那道家李耳。

    而道家自然也就成為了取代玄學的不二選擇,並且因此道教開始盛行。

    若只是道教也沒有什麼,畢竟黃老之術也好,道教煉丹也罷,只要不想著那飛升長生,便是修建幾個道觀那也無傷大雅。

    可這個時候偏偏那武則天出現了。

    一個女人想要當上皇帝何其難也。

    她不但要清理朝堂的阻礙,最重要的是讓天下人,認可他武則天是理所應當去當這個皇帝的。

    所以,他選擇了佛教!

    佛教當年興盛是在南北朝之時,佛教的往生和玄學有異曲同工之妙,在進入中原之後立刻就在中原大地盛行起來。

    但相比較於道教的無為煉丹,那佛教更加的善於侵奪田壟土地,招收弟子,擴充勢力。

    也因此早到了一次次的打擊。

    為了抗擊李唐皇室,武則天不但重用佛教,更是讓佛教推廣之中給了自己一個理所應當的名份。

    而作為代價,佛教的拓張在她掌權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無法遏制。

    除了那侵占的田地,掠奪的人口之外,最重要的是他們的佛教往生,輪迴等等思想再一次的衝擊了當時的中原大地。

    自此,天下陷入了孔孟仁義儒道,魏晉玄風,李唐道家,武周的佛教,這四方思想不斷的傾軋。

    

    而在互相爭奪之間,所有人都將這忠之一字徹底地放下。

    因為仁義之論沒有忠,魏晉玄風寄情於山水天理,沒有忠。

    道教求現在,佛教求未來,都沒有忠。

    似乎,君擇臣,臣亦擇君的時代再次到來,可這一次的時代又和當年完全沒有了相似之處。

    這就是單純的權臣,一代代的權臣。

    而在太祖建立我大宋之後,為了防止權臣出現,便有了我大宋這無比獨特的官員制度。

    可根子上沒有解決,便是當年歐陽公在出鎮地方之後,仍然是在山水之間流連忘返。

    在我大宋做官的,這文采都是不錯的,這文采不錯,這動輒就來上一首詩,弄上一首詞,沒了想法就去山水之間轉一轉。

    誰也不去看那百姓,畢竟那魏晉玄風也好,那諸多理念也好,給了他們無數的理由。

    他們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藉口,先賢已經為他們想好了。

    更何況當年還有真宗皇帝的那句,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趙桓看著面前的李綱,這神色也慢慢的嚴肅了起來,整個人端坐的十分肅穆,看著喘息停下的李綱他再次點頭。

    「你繼續,那如今這所謂新儒學又是如何?」

    「當年周敦頤周公在面臨著諸多問題,提出來了自己的意見,他覺得天下人不能如此,不能做了官要麼得錢,要麼就為了那歷練山水,為了自己。

    這般讀書人不是讀書人,不配做讀書人。

    這天下的讀書人,都應該是範文正一般的人物才對!

    所以,新儒家的想法也就出現了,而張載公接下來的橫渠四句,更是確定了新儒家的方向。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就是新儒家的路。

    正是因為之前的種種,所以才有了這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是自己為何而學,為生民立命是為官,為往聖繼絕學是為學,為萬世開太平是為了天下!

    但這條路在程顥與程頤兄弟這裡再次出現了變化。

    程顥提出來了另一個思路,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新儒家,和皇權再次掛在了一起,可這一次他們要做的是連同皇權都壓在下面。

    他們將魏晉玄風再次融合,將理放在了天道的位置,天下萬物都是因為理,我們想要做什麼,都要去追求這個理。

    甚至提出來了要限制我等欲望,只需要存在天地之間最基本的理就可以。

    天地之間,飲食夫妻乃是這天地之理,其他口腹之慾,貪心之欲,錢帛之欲,名利之欲,都不過就是人的欲望罷了。

    對於欲望,自然是要克制。

    這不能說不好,可這若是真的放到了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夠堅持。

    一旦上位者不能堅持,那麼這將變成什麼?

    陛下,如今理學是好不容易走出來的這條路,如今這理學也是還可以改變的一條路。

    既然如此,為何我等不用。

    我等需要讓天下的百姓明白,讓天下的讀書人明白。

    殺戮與屠殺從來不是目的,我等要做的是讓他們知道他們該去做什麼,該去怎麼做!

    最起碼,我等要讓他們讀書不是為了名利錢帛!

    而是為了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看著李綱,趙桓活動著自己的頭顱,不斷的發出來一陣陣的清脆響聲,那是骨頭在轉動。

    「想要做到這句話,恐怕朕這輩子都要奉行此事了。」

    「是!」

    「朕這一輩子不能廣納嬪妃,不能修建宮殿,不能奢靡享受,甚至還要給自己身上套上諸多枷鎖。

    就因為這所謂的上行下效。

    想要讓天下人就算只是為了一個樣子,朕都要做出來這個表率?」

    「陛下,聖明之主!」

    公元1138年,三十八歲的趙桓正式改年號為天鼎元年。

    這一年,大宋皇后朱璉親自下令,遣散自己宮中八成宮人,親自織布養蠶,以節儉度日。

    大宋皇帝趙桓下令縮減皇宮內外所有開支以供應天下。

    大宋吏部尚書范宗尹病逝府中,臨死前捐出家中九層錢財,以支持皇帝。

    宇文虛中再次被趙桓重新啟用,擔任吏部尚書,同時也捐出不少家財。

    這一年大宋官員開始從大宅子裡面搬出來,住進了小院子,穿上了破舊的衣服,桌子上也不敢再是大魚大肉,山鎮海味。

    只不過就在他們猜測這種日子還要裝多久的時候。

    同一年,皇城司副統領張用,查處大宋官員三百一十五家,每一個都是穿的破破爛爛,所謂將家財盡數捐贈朝廷。

    實則中飽私囊,陽奉陰違者。

    也同樣是這一年,新儒家,即理學正式定性為大宋官學。

    橫渠四句,被趙桓刻在了皇城入口,昭告天下。

    「凡我大宋官員百姓讀書學子,必將此四句牢記心中,不為有違!」

    作者有話說

    s一下餓死事小,失節事大,這話是程家老大說的,和朱熹沒關係。

    說帶一提,程家老大還有朱熹的再傳弟子車若水兩個人都是標準的反對女子纏足。

    他們只是遏制女子掌權,但並不是喜歡女子裹腳,至於這個說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民國啊,有這麼一本風情志,大概就是「」。

    這裡面說了,朱熹下令讓女子裹腳。

    但在歷史上,史書上沒有記載,最重要的是,他倒死也沒這個權利。

    當然,我仍然不喜歡理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