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老臣登場,委婉勸諫

    刑部尚書胡銓最後還是沒有進入皇城司大牢之中。

    趙鼎,宇文虛中,呂頤浩這些老傢伙敢於走進去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的年紀到這裡了。

    他們的前途到這裡了,說實話再往上走也走不了什麼了。

    有他們表態,不但可以向趙桓表達自己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要保住李綱的性命,他年紀太大了,童貫這個心狠手辣的,真的要是做出什麼事情來。

    他們就算是把童貫給扒皮抽筋了又有什麼意義?

    而此時他們所做的這一切都進入了趙桓的耳中,童貫將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告訴了趙桓,同時也將他們遞交的請罪摺子送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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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請罪摺子很簡單,就是為李綱求情,直接告訴趙桓,李綱雖然言語激烈,但卻是忠心耿耿。

    這等言官當重用,而非是送入牢籠之中。

    摺子交上去了,然後自己也走進去了。

    「看來,他們這就是明擺著要堅持到底了。」

    趙桓將自己的身子微微後仰,就這麼倚靠在後面的椅子上,整個人似乎都變得沒有了心氣兒一般。

    他親手將自己的肱股之臣送到了皇城司的牢獄之中。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是真正的忠臣,重臣,良臣,能臣。

    可,趙桓仍然要狠下心來將他們拿下,被當成昏君也沒關係,被罵成暴君也沒關係。

    因為他才是皇帝!

    他已經將很多權利送到了他們的手中,已經將大把大把的財權,人事任免之權甚至還有兵權,他都送到了這些人的手中。

    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如果他不能保證自己絕對的威望。

    他可以保證自己的權利,那他的兒子呢,他死了之後呢?

    趙桓如今已經是年近四旬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平靖天下解決一切。

    將近十年,只不過是做到了完全自保。

    進取下去他還不知道要花費多久的時間,他不讓慣著這群人結黨營私的毛病。

    大宋絕對不能再陷入那種局面之中了。

    「陛下,李綱在大牢之中並未受到任何的虐待和不公,老臣也警告過那些小崽子了,只不過老臣不知道陛下如何安排這朝中的事情。

    御史台交上來的東西,皇城司已經看過了,並沒有誣陷他們。

    雖然現在說一聲謀逆還有些過分,但說他們結黨營私,將其罷免」

    「罷免之後呢,你我都清楚一件事情,李綱後續目無君上,但是有件事情他說的是對的。

    如今天下問題不在朝堂,不在地方,這天下的問題,就在這個根子上。

    根子爛了,後面只會越來越爛。」

    「老臣不明白什麼叫做根子爛了,老臣知道的是,這天下之人如何做是因為秉性。

    有的人秉性好,便是寒門破落戶也能清廉自守,有的人生性貪婪就比如老臣這種,這便是讀了再多的聖賢書,也是沒有意義的。

    其實老臣覺得,各人有各人的用法,貪官有貪官的用法,清官有清官的用法。

    對陛下有用的重用之,對陛下沒用的殺之。

    這殺得多了,人們自然也就怕了,等他們不敢了」

    「陛下,吏部尚書范宗尹求見!」

    「戶部左侍郎朱勝非求見!」

    「檢察院左都御史李光求見!」

    姚平仲突然的稟報打斷了童貫的話語,讓大殿的氣氛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僵持。

    「你先退下吧,大牢裡面的那幾個看好了。」

    「老臣明白。」

    童貫也不廢話,直接躬身離開。

    在走出大殿路過那躬身請命的姚平仲之時,童貫的眼睛淡淡的從他身上掃過,姚平仲動作不改,只不過是眼神微微傾斜。

    兩個人的目光交錯而過。

    互相沒有半分言語。

    而范宗尹,朱勝非,李光三個人也魚貫而入,來到了趙桓的身邊。

    「三位這是何意,突然來此可是有什麼想要告知於朕的?」

    趙桓看著面前的三位「繼任者」臉上露出來了一抹笑容,李綱被下獄,趙桓轉手就將李光提拔了上來。

    趙鼎,呂頤浩和宇文虛中給他來了這麼一手,他立刻就做出了反應,將繼任之人提拔了上來。

    范宗尹是宣和三年進士,在趙桓登基之前,范宗尹就已經是朝中大臣了,累升至侍御史、右諫議大夫。

    只不過他和李綱向來不對付,當年就一度反對李綱擔任宰輔,甚至還被扔到了舒州當一名小小的知縣。

    直到前段時間因為政績極好,加上被呂頤浩舉薦,才從新被徵召回來,先是擔任御史中丞,改革之後擔任了吏部官吏。

    

    然後在宇文虛中出現問題之後,自然而然地被趙桓提拔到了上面,暫代吏部尚書。

    范宗尹看著面前的趙桓只是微微一笑,然後躬身行禮。

    「老臣年紀大了,這做事情也是比較委婉,今日前來也沒有其他的事情,就是想要問問陛下,老臣這個吏部尚書應該如何做?」

    「范宗尹,你也是我朝老臣了,你如何做吏部尚書,還需要朕教你?

    若是這都需要朕教你,那朕要你幹什麼!」

    「陛下誤會,若是放在平時,老臣自然是不用擔心這些,老臣也有老臣自己的為官之道,也有自己的舉薦之法。

    只不過現在,老臣這年紀真的大了,實在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應該如何才是。

    畢竟,人老了,就要為家族家人子孫考慮考慮。」

    「有話直說把,范卿年紀說實話也就是與朕相當,這一口一個老臣的,聽得朕還以為面對一個什麼老學究呢!」

    「陛下見諒,老臣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和滿頭白髮」

    「朕知道你在為國事操勞,朕會給你賞賜!」

    「陛下萬萬不可說,老臣乃是大宋臣子,為臣一天,便要為國事操勞一天,這是老臣分內的事情。

    只不過老臣如今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為國出力了。」

    「」趙桓並沒有接話茬,他只是看著面前的范宗尹,還有身後的朱勝非和李光兩人,「你們三個是不約而同,還是相約一同起來。

    朕其實是比較在意這一點。」

    「陛下」李光聽到這些話語之後就要站出來,但是卻被范宗尹搶先打斷,還是那麼的溫柔的話語。

    「我等幾人如何前來,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的,陛下心中其實也並不在意此事。

    當年張守老相公曾經問過老臣,若有朝一日老臣得以參政知事,當如何去治理天下。

    陛下可知老臣是如何回答?」

    「范卿不如有話直說。」

    「謝陛下,老臣當年對張公是如此回答,若是當真有一日小子能夠執掌大宋國運,定當廣言路,拔賢才,節財用,惜名器,抑僥倖。

    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其實陛下比老臣還要清楚。

    老臣一直覺得,這為君也好,為臣也罷,其實我等並非是針鋒相對的勢力。

    陛下要的也並不是無上的權威罷了,陛下乃是聖主明君,陛下要的若是這無上的權利,只需要什麼都不做那便是最好的結果。

    何須如此改革,親臨戰場,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當初陛下一人一劍端坐於瓜州邊境,虎視吐蕃,讓其不敢妄動分毫。

    這是何等霸氣,天下何人敢小覷我大宋?

    當年陛下坐鎮長安,直面那金國第一名將完顏宗翰。

    長安血戰廝殺之下死傷無數,陛下可曾畏懼?

    不曾,陛下從來不曾畏懼!

    可如今陛下畏懼了?

    不,老臣不認為是陛下畏懼了,老臣覺得是那群人不懂事兒了。

    身為朝中重臣,身為陛下的臣子,怎麼可以將天下放在陛下的前面。

    陛下愛這天下,是因為這是陛下的天下,而他們又憑得什麼,他們憑什麼要為了這天下去和陛下作對說出那般話來。

    他們錯了。」

    范宗尹的臉上一直保持著和善的笑容,說出來的話確實刺人的很。

    而趙桓看著范宗尹,也是慢慢的沉下了身子。

    「范卿這是在給他們求情?」

    「老臣不敢,老臣年紀真的不小了,這身子骨也是越來越差了,老臣覺得可能沒有多久可活了。

    能夠榮登一品之位,若是運氣好的話,老臣還能恩蔭家中的二十名子弟出來。

    這二十名子弟若是能夠聽話一些,我范家也能夠成為一方豪強。

    大宋越來越安穩了,大宋好,我范家就好,這種事情我等何必要改變呢?

    其實老臣當年也曾經和家中的孩子說過,若是老夫沒有辦法將他們舉薦入朝廷,他們可能做到考中科舉從而步入仕途?

    老臣的孩子告訴老臣。

    既然有更加簡單的辦法,何必要寒窗苦讀數十載,這趨利避害,好逸惡勞不是人之常情麼?

    老臣覺得甚是有理,一個孩童都能夠知道好逸惡勞,趨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這天下的人有如何會不知道?

    陛下,有時候這天下啊,毀就毀在這人之常情四個字上了。

    我們都想要人之常情,那誰要這天下呢?

    陛下得要這個天下,但是陛下放得下人之常情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