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春(下)

  四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李沐陽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翻一本沒什麼營養的推理小說,店門被推開了。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進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藕荷色的風衣,化了淡妝,眉目之間有一種刻意遮掩過的憔悴。

  她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才直接走到辦公桌前,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請問這裡是四分之三偵探社嗎?我找李沐陽先生。」

  李沐陽其實早就發覺有人進來了,不過卻沒有理會,最近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來偵探所,結果都是一些懷揣好奇心的傢伙,舉著手機雲台,感情把他這裡當成了網紅打卡地,正經想要委託他的人卻少之又少。

  時間久了,他也懶得理會,畢竟這是不少人賴以為生的手段,權當是給四分之三偵探社廣而告之了。

  當然,如果是葉靜心在的話,肯定會假意招呼,然後瞬間變臉,把這些吃飽了撐的傢伙趕跑。

  不但如此,末了還會發上一通牢騷,嘀嘀咕咕說:「老李,要我說,要不然咱們乾脆也開直播算了,把破案過程進行直播,沒準還能爆紅呢!」

  李沐陽就捂著額頭,唉聲嘆氣,心裡頭感慨,也就小葉能想得出來這麼餿的主意,難不成讓罪犯也看到他們偵查的全過程?那還搞個屁嘛!

  今天這位,顯然和那些閒人不同。

  他就放下書,面帶微笑地說:「我就是,請坐。」

  女人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攥著一個女士小包,指節用力到泛白。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李沐陽起身給她倒了杯水,耐心等她整理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才低聲說:「我想找一個人……我老公不見了,他去年的下半年開始就不對勁。

  經常半夜不睡覺坐在電腦前面,有時候說胡話,說什麼『該結束了,欠的債要還』之類的鬼話。

  上個月他忽然就不見了,手機也打不通,我在家裡翻東西的時候,發現他書桌的抽屜里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個群號和一個網名。

  我去查了一下那個群,發現已經解散了,但那網名我看著特別眼熟。」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放在桌上推了過來。

  李沐陽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寫的群號和李春來之前建的那個群完全一致,而那個網名,寫著三個字:夜未央。

  李沐陽的眉頭一瞬間擰成了疙瘩,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抬起頭:「你丈夫叫什麼名字?」

  「他姓陳。」女人說道。

  李沐陽在腦海中快速檢索了一下這個名字,確認它沒有出現在之前從李春來的文稿和群成員名單里。

  這是一個新出現的人……也就是說,李春來的群雖然已經解散了,但他留下的影響可能還在某些角落裡繼續發酵。

  「你丈夫平時跟什麼人走得比較近?有沒有提過一本叫《憤怒的彼岸》的書?」李沐陽聲音有些乾澀。

  李春來編織的那張網,竟然還在!

  還有人被死死地網住,深陷其中!

  女人想了許久,才猶豫說:「他去年夏天的時候確實在看一本網絡小說,整天抱著手機,有時候看著看著就發呆。我問他在看什麼,他說是一部講婚姻悲劇的小說。我當時沒多想,還以為他就是無聊打發時間……」

  李沐陽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

  陳志明可能是李春來那個群還未被發掘出來的潛在成員,他加入群的時間和狀態應該早於警方的摸底。

  但那個群已經解散了,夜未央這個網名再次出現在新的紙條上……說明李春來雖然已經收網,但夜未央仍然在以一種隱秘的方式,繼續接觸那些曾經受過李春來影響的人。

  沈月君到底在幹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陳志明的姓名和聯繫方式,然後對女人說:「這個委託我接……你丈夫的事情我會盡力去查。你先回去,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女人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嘴唇微微顫了顫,站起來鞠了個躬就走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李沐陽靠在椅背上,看著紙面上那個還沒徹底干透的墨跡。

  新案子即將開始,舊的陰影還在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投射到新的空間裡。

  他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四月的陽光正好照在窗台那盆綠蘿的新葉上,鮮亮的綠色在光線里舒展著。

  他合上筆記本,打開抽屜,把那沓『最後的話』的列印稿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翻到提及夜未央的那幾頁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沈月君的號碼,猶豫了三秒,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來,那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點笑傳來:「喲,李大神探,你這又是找我查什麼人?上次欠我的大餐還沒還呢。」

  李沐陽笑了一下:「沈經理,有時間嗎?方便出來喝杯咖啡嗎?我有點事想要當面和你聊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沈月君才說:「行啊,還是我單位附近那家好了,下午四點鐘,我今天可以提前下班。」

  「好,下午四點見。」

  掛了電話,李沐陽把列印稿收進抽屜里,點了根煙默默地抽了起來。

  四月的風從半開的窗子吹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初生的氣味,輕輕翻動著桌面上那本還沒合上的筆記本,紙頁嘩啦響了幾聲,又安靜了下去。

  他緩緩吐著煙氣,自言自語地說:「沈月君,你明明只是一個觀察者,可這次你越界了,但願你還沒有做出什麼觸犯法律的時候。否則,我也只能……」

  他嘆了口氣。

  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李春來已經伏法。

  可他編織的那張網,卻還沒有消失。

  也許,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沈月君也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這張網捕獲了。

  但願,他還沒有彌足深陷,還有迴轉的餘地!

  一連抽了三根煙,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李沐陽才拿了外套穿上,準備去赴約。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盆被陽光照透的綠蘿。

  關上門偵探社的門,掛著打烊的提示牌,走進了午後的陽光里,他的身影被拉得長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