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具體是怎麼跟你說的？」
馬麗忽然主動找上門交代一切，讓李沐陽和吳大宇倍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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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馬麗這麼選擇，顯然是想要洗脫自己的罪名，至少算是自首表現。
只能說，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還沒有完全深陷其中。
此刻聽李沐陽開口問道，馬麗的目光轉向他，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跟我說，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太多不公平了，很多男人像他一樣被辜負、被欺騙、被羞辱……
他寫那本書，就是為了把這些人的憤怒凝聚起來。
那些群里的人，只要經過他的『篩選』，就會慢慢從傾訴者變成行動者。
艾小軍和朱建明只是第一批，後面還有幾個，還沒來得及出手。」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知道他這個計劃的？」李沐陽點點頭，李春來的心理，他們早就推測得七七八八了，馬麗的話只不過從側面驗證了這一點。
「今年夏天……」馬麗說：「他一開始只是跟我說，他在寫一本書，書里的內容都是他真實的經歷和想法。
我看了那本書，說實話，當時就覺得裡面的情緒特別極端。
但我那時候覺得他只是發泄，沒往深處想。
直到九月份，他告訴我他建了一個群，讓我幫忙管理，我才慢慢發現不對勁。」
「那你為什麼還要幫他？」吳大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慍怒。
馬麗沉默了幾秒，輕輕笑了一下，自嘲說道：
「因為我自己也恨！
我不是恨李春來，我是恨我自己的生活。
我離婚九年了，前夫從來沒管過我和孩子，我一個人撐著一家美容院，每天累死累活，可日子還是過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李春來跟我說的那些話，關於男人被辜負，關於不公平，這些我都能代入進去。
他是第一個讓我產生了共鳴的人，所以我一邊覺得他的做法不對，一邊又忍不住替他做那些事。」
她停了一下，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可笑。
一個離了婚的女人，給一個想殺妻的男人當幫手，我以為我是幫他，其實我也是在幫我自己……幫我自己把心底的怨恨都發泄出來……」
李沐陽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你妹妹馬燕，她知道這件事嗎？」
馬麗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她不知道。我從來沒跟她說起過。她只知道她丈夫蔡國跟林文靜以前有過關係，但不知道蔡國被李春來抓走了。
上個月她來問我有沒有蔡國的消息，我說沒有，讓她去報警，可她沒去……
也許，她也一樣，早就盼著蔡國從她的人生里徹底消失吧？」
「那你為什麼要替她瞞著？」吳大宇問道。
馬麗沉默了很久，久到吳大宇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這時馬麗搖搖頭：「我只是不想我的妹妹，也被捲入到這個可怕的漩渦里，她的生活已經夠糟糕的了……
說起來，蔡國甚至都不如李春來，李春來每天都遊手好閒，在外面賺的那麼一點點錢，從來都沒拿回到家裡，都被他揮霍了……
他的心裡，壓根就沒有他的老婆和孩子……他就是一個自私的混蛋。」
馬麗臉上露出憤怒之色，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刻意的平靜：「這樣難道不好嗎？真相往往比稀里糊塗更讓人痛苦。「
李沐陽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坐在沙發上的女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李春來編織的這張網比他想像的更加複雜，每一個節點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恨、自己的愧、自己的自私和軟弱。
李春來能織出這張網，不是因為他有多麼高明的手段，而是因為他精確地捕捉到了每一個人的人生裂縫。
馬麗抬起頭，目光坦然地看向李沐陽：「我想說的都說完了。
那個號碼，你們可以去查。
另外，我認識李春來這麼久了，我能感覺到他最後一站應該還是不會離開新城。
他對新城有一種執念……他就算要死，也要死在這座城市裡，這裡既是他人生的起點，也是他的終點。」
李沐陽的眼睛微微眯起。
對新城有執念？
是因為這裡是他所有恨意的起點，還是因為他還有最後一步棋要在這裡落子？
馬麗被帶走去正式錄口供，李沐陽把馬麗提供的號碼寫在了白板上。
他盯著那串數字，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他拿出手機翻出通話記錄，快速滑動到最前面，手指頓住了。
是李春來失蹤那天早上，李雪慧打給他的那個電話的來電顯示。
號碼的後四位，和馬麗提供的這個號碼的後四位一模一樣。
李沐陽猛地攥緊了手機。
李春來一直在用他女兒李雪慧名下登記的號碼。
這意味著，這段時間李雪慧的手機號即便一直處於停機狀態，李春來依然可以通過某種方式獲取到那張卡的使用權。
也意味著，李雪慧雖然此刻待在葉靜心家裡，但李春來可能仍然有辦法跟她取得聯繫。
他拿起手機，立刻撥通了葉靜心的電話。
響了兩聲之後被接起來，葉靜心的聲音有些疲憊：「老李？怎麼了？」
「雪慧在你身邊嗎？」
「在啊，在客廳看電視呢。怎麼了，有什麼事兒？」
李沐陽的喉嚨發緊，聲音卻格外平穩：「你現在找個藉口離開她幾分鐘，去陽台上……注意別讓她起疑心。「
葉靜心那邊沉默了兩秒：「好，你等一下。」
電話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葉靜心平靜地說了句：「雪慧，我去陽台收個衣服。」
過了大約兩分鐘，葉靜心的聲音再次傳來，壓低了很多：「好了，什麼情況？」
「李春來可能在今晚之前聯繫李雪慧。他用的是李雪慧名下的一張手機卡，號碼我發給你。如果雪慧收到任何來自這個號碼的電話或者簡訊，你不要攔她，但必須在第一時間告訴我，並且儘量記下她通話的內容。」
葉靜心不禁愣了愣：「你是說，李春來會聯繫他自己的女兒？」
「我懷疑他會在最後收網之前，跟他女兒說一些話。也可能不是電話，是別的什麼方式。總之你盯緊她，但別讓她覺得你在盯著她。」
「好，我知道了。」葉靜心說道，「你放心，我會看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