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漱芳齋的燈亮到很晚。
小燕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爾泰撲過來抱住她的那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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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左臂硬生生擋下那一棍時發出的悶響，他後背被刀片劃開時衣料撕裂的聲音，他摔在地上時眉頭擰緊、額角沁出冷汗的模樣。
還有他說的那句話——「來不及想，身體自己就動了。」
小燕子把被子蒙在頭上，在黑暗中瞪大眼睛。
她想起爾泰躺在地上，明明自己傷成那樣，第一件事卻是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那個眼神她記得太清楚了——從上到下，飛快地掃了一遍，確認她沒事之後，才像是鬆了口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她悶悶地嘟囔。
為什麼會睡不著？以前她也受過傷，也被人救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翻來覆去地想一個人的。
她想不明白，越想越煩，越煩越睡不著。
紫薇在隔壁房間，隱約聽見小燕子翻身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
次日清晨，小燕子頂著一對黑眼圈出現在紫薇面前。
紫薇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遞過去一碗熱粥：「喝點粥，昨晚沒睡好吧？」
「睡得很好！」小燕子嘴硬，接過粥碗喝了一大口，燙得她直吐舌頭。
紫薇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早飯剛吃完，明月進來稟報：「兩位格格，福大爺來了。」
小燕子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飛快地撿起來，臉上閃過一瞬不自然的神色。
紫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爾康大步走進來，一身御前侍衛的官服還沒換，顯然是剛從宮裡值完班直接過來的。
小燕子的目光越過爾康的肩膀，往他身後看了一眼。沒有人。只有爾康一個人。
她又看了一眼。還是沒有人。
紫薇替她問了：「爾康，爾泰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爾康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他啊……昨晚回去就不太好。左臂腫得老高，太醫來看過，說是骨裂，得好好修養。後背那道口子雖然不深，但也縫了好幾針。」
小燕子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爾康看在眼裡，繼續道：「今天早上我去看他，他臉色還是很差，整個人沒什麼精神。我讓他好好歇著，他說沒事，還想跟我一起來宮裡……被我攔住了。」
「他還想出來？」小燕子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傷成那樣還想著往外跑？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爾康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笑意，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面上依舊是一副擔憂的表情。
「我也是這麼說的。」爾康嘆了口氣，「但他的性子你也知道，倔起來誰都攔不住。」
小燕子咬著嘴唇，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眼睛亮了一下：「我、我可不可以去看他？」
紫薇愣了一下：「小燕子……」
「我知道不合規矩！」小燕子打斷她，語速飛快，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不敢說了。
「但我可以求令妃娘娘啊！令妃娘娘最疼我了，我跟她說實話，她一定會理解的！爾泰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我於情於理都應該去看看他！」
她說完，緊張地看著紫薇，眼睛裡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紫薇看著她的模樣，心頭一軟。她當然知道小燕子想去看爾泰，不管是不是因為「於情於理」。
但有些事，她不想點破，也點不破。
「這個辦法……倒是可行。」紫薇沉吟道，「令妃娘娘一向通情達理，你去求她，應該沒問題。」
小燕子如蒙大赦，抓起紫薇的手就往外跑：「那還等什麼？快走快走！」
爾康跟在後面，看著小燕子急急忙忙的背影，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翹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去爾泰房裡看了一眼。
爾泰正坐在床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用布條吊在脖子上。
但他的精神分明好得很，正在用右手翻一本什麼書，看見爾康進來，挑了挑眉：「怎麼這麼早？」
「去宮裡。」爾康說，「看看小燕子怎麼樣了。」
爾泰翻書的手頓了一下，垂下眼帘，語氣淡淡的：「她應該沒事，昨天沒受什麼傷。」
「你笑什麼？」爾泰抬眼。
「笑你。」爾康在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傷成這樣還惦記著人家有沒有事，你自己都快廢了。」
爾泰沒有接話，繼續翻書。
爾康看著他那副「別煩我」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爾泰——除了左臂吊著，後背貼著紗布，精神分明還不錯，哪像需要人探病的樣子？
但此刻，看著小燕子急急忙忙往前跑的背影，爾康決定，替弟弟撒這個謊。
令妃果然沒有拒絕。
小燕子跪在她面前，紅著眼眶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當然，省略了打鬥中一些太危險的細節，重點放在了「爾泰為了救我受了重傷」上。
令妃聽完，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頭：「你這孩子，總是讓人操心。去吧，讓紫薇陪著你，早去早回。」
小燕子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抱著令妃的胳膊蹭了蹭：「嗯，嗯，我知道！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令妃笑著搖頭，叮囑紫薇：「看著點她，別讓她闖禍。」
紫薇溫順點頭。
從令妃那裡出來，小燕子拉著紫薇就往外走。爾康已經安排好了馬車，在宮門口等著。
馬車走得飛快，小燕子一路上掀了三次車簾往外看。
紫薇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小燕子，你別急，學士府又不會長腿跑了。」
小燕子放下車簾，嘟囔道：「我沒急。」
紫薇看著她攥緊帕子的手，笑了笑，沒有拆穿。
學士府到了。
小燕子不等馬車停穩就跳了下去，紫薇在後面喊了一聲「小心」都沒喊住。爾康跟在後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三個人剛走進大門，就看見一個人影從院子裡走出來。
是爾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