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聽出她話里的委屈,心裡一緊。
「我……」他剛要解釋,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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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他確實忙得腳不沾地。上值、探查、暗中梳理蕭劍的來路,一件接一件,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以為小燕子能體諒,可一看見她微微發紅的眼角,心裡那點藉口全說不出口了。
「是我不好。」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低聲道,「這幾日累著你了,我忙完了,往後早些回來陪你。」
小燕子不吭聲。
爾泰知道她懂道理,知道他忙,可女人懷了身子,心裡總有些委屈是無來由的,像春天的柳絮,沾得到處都是,說不清道不明。
何況,他們久別分離,小燕子依戀成性,心底缺著安全感,他怎會不知。
果然,過了一會兒,小燕子終於扭過臉來看他,眼圈紅紅的,卻硬撐著不肯掉淚:「你以前再忙,也知道叫人傳個話。」
「如今倒好,我每天等啊等,等到睡著了,你還沒回來,我醒了你又走了。」
爾泰心口一酸,把她往懷裡攏。
小燕子掙了一下,到底沒掙開,順勢靠在他肩上,嘴角垮著,低聲囁嚅:「爾泰。」
「嗯?」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爾泰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哭笑不得,伸手輕撫她隆起的肚子:
「你們娘倆還不夠我操心的?哪兒有什麼別的女人?小祖宗,我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替皇阿瑪效力,一半守著你,我這輩子就操心你一個就夠了!」
小燕子眼裡蓄滿了淚水,晶瑩瑩的,將落未落。
她咬著下唇,腮幫子微微鼓起,明明是在質問他,卻因為那兩汪眼淚和微紅的鼻尖,顯得楚楚又可愛。
「你就會說好聽的。」小燕子噘嘴。
「那我摸摸良心……」他拉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你聽聽,跳得快不快?都是被你嚇的。」
「哼,你天天往外跑,回來也不理我。」她聲音帶著鼻音,撒嬌里夾著真委屈:
「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我就是……,」她哽咽一聲,「以前你走哪兒都帶著我,現在連話都跟我說不上幾句。」
小燕子抬起頭看著爾泰,他今日穿了官袍,眼底的青黑比出門時更重了,嘴唇也有些乾裂。
他是真的忙,是真的累,不是在外面做什麼別的事。
她都知道。
可她還是覺得委屈,酸酸澀澀,軟軟的想讓他抱抱她又說不出口的委屈。
爾泰伸出手指捏了捏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又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語氣里滿是無奈和寵溺:
「我是在查一些事。等忙完了這一陣,我天天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什麼事這麼急?」
「一些公務。」爾泰含糊道,怕她追問,忙轉了話頭,「對了,明月說你今兒又沒好好吃飯。你不吃,孩子也不吃,回頭生出來瘦巴巴的,可別怪我。」
小燕子繃不住,嘴角彎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推他一把:「少貧,你才瘦巴巴的!」
爾泰見她笑了,鬆了口氣,正要再說幾句軟話哄她,門外傳來阿德的聲音:「二爺,蕭劍來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撐著手就要坐起來。
爾泰嚇得趕緊扶住她:「慢點!慢點!我的小祖宗,你肚子裡揣著一個,仔細些,小心……」
小燕子被他念叨得耳根發熱,嘴上嫌他囉嗦,眼底卻全是笑,到底依著他,由他半扶半抱著,一步一步往外挪。
蕭劍已經進了正廳。
他今日穿一件青灰長衫,一見小燕子挺著肚子被爾泰小心翼翼護著出來,眉頭微皺,快步迎上前:「慢些走,別急。」
小燕子扶著腰,笑嘻嘻地拉住他的袖子:「哥,你來怎麼不早說一聲,這個時辰吃過飯了沒有?」
蕭劍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臉頰圓潤了些,氣色尚好,才放心笑道:「吃過了。我來看看你。」
「這幾日空閒,給你打了支銀簪,正好送過來。」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小燕子手裡。
小燕子打開一看,一支小巧的銀簪,上面雕著振翅欲飛的燕子,活靈活現。
她愛不釋手,翻來覆去地看:「真好看!哥你手真巧!」
蕭劍趁她低頭,朝爾泰使了個眼色。
爾泰心領神會,攬住小燕子的腰,笑著哄她:
「小燕子,你哥難得來一趟,你去廚房讓明月做幾碟點心,再燒壺好茶。我記得還有一罐皇阿瑪給的桂花蜜,沏上。」
小燕子正高興,不疑有他,捧著銀簪就往外走。蕭劍在身後叮囑:「慢點兒!」
「知道啦!」小燕子脆生生應了一句,繞過迴廊去了。
爾泰回身對阿德吩咐:「跟著少奶奶,別讓她走快了」,便引著蕭劍進了書房,反手把門關嚴。
「出什麼事了?」爾泰開門見山。
蕭劍走到窗前,往外頭掃了一眼,才轉過身來,壓低聲音:「有人盯上我了。」
爾泰神色一凜:「多久了?」
「五天換了四撥人,」蕭劍頓了頓,「起初我沒在意,我進出本就謹慎,可這幾日不論我走哪條路,總能在拐角、茶攤、橋頭上,瞧見一兩張生面孔。」
「昨晚更明目張胆,直接在我院外的樹上蹲了一夜。」
蕭劍眸色冷厲:「我試過甩他們,甩掉了又換人跟上來。手腳利落,訓練有素。」
爾泰皺眉:「他們可曾動手?」
「不曾。」蕭劍搖頭,「這是最要緊的地方,他們不近身,不下手,只遠遠綴著,像在記我的行蹤。」
「記下你見了何人,去了何處。」爾泰緩緩接上,聲音沉了下去。
蕭劍看他一眼,難得露出一絲讚許:「正是。我換了三迴路子,繞了兩條河,甚至還特意進了一回當鋪,從後門出去。可當夜回去,發現院牆外頭的泥地里,多了一枚腳印。」
爾泰在屋裡踱了兩步,腦子飛快地轉。
他停下腳步,心中一動,試探道:「大哥,你一個江湖人,可曾得罪過誰?還是身上有什麼他們想要的東西?」
蕭劍沉默了一瞬:「我不知道,只怕不是得罪,是礙著了。」
「礙著什麼?」
蕭劍不答,走到窗前,把窗縫推開一絲,院外夜色沉沉,隱約有風聲。
爾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蕭劍目光坦然,可爾泰總覺得他知道的比說出來的多。
他這個大舅哥身上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一個江湖人,武功高得離譜,言談舉止間卻透著官宦人家的底子。
跟小燕子相認時拿出的信物,樣式舊得不像民間之物,他對京城的路數熟得不像外人,可偏偏自稱「鄉野之人」。
爾泰心裡串聯著這些日子查到的東西,忽然想到一種可能,那些人盯蕭劍,目的不在蕭劍本身,而在他身上牽著的某條線。
「大哥。」爾泰沉聲道,「你是不是在查什麼?」
蕭劍看了他一眼,還是沒答。
「那些跟蹤你的人,是不是也在查同一件事?」
蕭劍淡淡開口卻答非所問:「你別管這件事。護好小燕子就行。」
他看向爾泰,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既有對這個妹夫的試探,也藏著幾分不願將人拖入泥沼的顧慮,眼底沉沉,辨不清真實情緒。
他往前微傾身子,只有二人能夠聽見:「福爾泰,你要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一些事。但知道了,你就脫不了身了。」
說這話時,他目光牢牢鎖著爾泰的眉眼,一半是想瞧瞧此人究竟有幾分膽量,敢不敢趟進這灘渾水。
一半又暗暗存了退路,若是對方退縮,於妹妹於整件事,反倒少一重牽連。
那點淺淺的弧度掛在唇角,看不出是期許,還是觀望。
爾泰笑了:「從你和小燕子相認的那一刻起,我還能脫身嗎?她是我的妻,你是她的兄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