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宏盯著油燈里那點將熄未熄的光，輕輕笑了一聲。
「盯緊蕭劍，他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我全要知道。」
黑衣人應了一聲，遲疑著啟唇：「可蕭劍此人武功極高，反追蹤的手段也厲害。咱們的人跟了幾回，都被他甩了。」
姜宏冷哼一聲：「那就別跟。換法子。切勿打草驚蛇，他住的那個院子，左鄰右舍有沒有人？有沒有相熟的鋪子？從這些下手。再硬的漢子，也得吃飯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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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恍然大悟，抱拳道：「屬下明白。」
姜宏看著他這副表情，笑得更深了：
「福爾泰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妻子！殺人誅心，最狠的從不是撕破臉的爭吵，而是精準捅進對方最自卑、最藏怯、最不敢觸碰的軟肋。」
黑衣人喉頭髮干：「主子是說……」
「我要讓皇上自己動手。」姜宏從太師椅上直起身，火光只照亮他半張臉孔，格外可怖。
「如今蕭家的女兒就在他眼皮底下，」他的眼底翻湧著陰鷙的算計，「叛黨之後，向來都是帝王的心頭大患。是皇家絕不能容忍的禁忌。」
「蕭劍心思深沉，是兄妹隱忍自保，可一旦由皇上得知、由皇家定論，整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不再是簡單的身世浮沉，而是叛黨餘孽隱匿深宮，這是欺君，是瞞上，是株連大罪！」
黑衣人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可……可皇上若念及舊情，不肯動手呢？」
姜宏驟然冷笑，滿是嘲弄：
「那他就得承認自己當年錯了。承認蕭之航是被冤枉的，承認他下錯了旨，殺錯了人。讓高高在上的帝王承認自己錯了，你覺得他做得到？」
他語氣陡然沉狠：
「他不肯認錯，就只能殺了蕭家兒女，斬斷後患，維護皇權聖威。無論他做何抉擇，福家首當其衝必定跟著遭殃！」
姜宏繼續慢條斯理布局，字字誅心：
「你看如今，福爾泰就算查到蕭劍底細，可他敢說嗎？敢告訴身懷有孕的蕭家女兒嗎？」
「我們無需動手，只需靜待時機，輕輕一推，坐擁漁翁之利！」
黑衣人起身退了出去，石門緩緩合上，暗室里僅剩姜宏一人。
油燈的火苗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他閉上眼，嘴角還掛著那抹陰冷的笑。
皇上一道旨，姜家、蕭家都倒了霉。可姜家比蕭家命硬，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蟄伏這些久，等的就是這一天。
「福家……你們欠姜家的，我姜宏，一筆一筆，慢慢討。還有皇上，您當初下的那道旨，臣，替您記著呢。」
翌日，爾泰一身風塵尚未散盡，剛踏入內院，便一眼看見了廊下的身影。
小燕子穿著一身軟緞淺藍色常服，鬢邊只簡單簪了兩朵珠花，正扶著廊柱，慢悠悠朝他這邊走來。
沉甸甸的孕肚墜著身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可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
爾泰心頭一緊，加快腳步迎上前，伸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腰側，生怕她腳下不穩磕碰著。
「怎麼不在屋裡好好歇著，又跑到廊下吹風來了？」他語氣里滿是擔憂，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衣襟攏了攏，眉眼間卸下了白日公務上的肅穆，只剩下溫柔。
小燕子望著他，臉頰泛著淺淺的紅暈，伸手攥住他的衣袖，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軟糯地撒起嬌來：「我在等你呀，我都想你了。」
爾泰望著她這般模樣，低低地笑出聲，眼底盛滿暖意，連日處理公務的疲憊瞬間消散大半。
進了內室，爾泰小心地扶著她坐到鋪著軟錦的床榻上，拿過一旁的軟墊，仔細墊在她的後腰。
待她坐穩才屈膝半蹲在床前，伸手覆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掌心的溫度緩緩傳過去。
「今日身子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覺得哪裡累？」他抬眼看向小燕子。
小燕子靠在床頭，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望著他風塵僕僕卻依舊溫柔的眉眼，心裡軟軟的。
白日裡漫長的等待，在見到他的這一刻，盡數化作滿心的安穩。
「今天太醫號脈的時候說，孩子長得很好，胎脈有力，是個結實的小傢伙呢。」
爾泰低頭湊過去，耳朵緊緊貼上她的肚皮。
孩子今天很活躍，他剛把耳朵貼上去就被踹了一腳，正踹在臉頰上，他「嘶」了一聲卻笑得更開心了，偏了偏頭換個位置繼續聽，嘴裡還念念有詞：「乖，再踢一下，讓爹聽聽！」
小燕子被他弄得痒痒的，一邊躲一邊笑著推他的肩膀：「好啦，你一說話就動得更厲害，跟在我肚子裡翻跟頭似的。哎喲，又踢了！福爾泰，你管管你孩子！」
爾泰不肯抬頭，耳朵貼著她的肚子追著孩子的動靜跑，小燕子被他纏得直往後躲，一邊笑一邊喘，雙手推著他的腦袋又使不上勁。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福晉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站在門口。她今日特意下廚燉了這盅燕窩要給小燕子補身子。
想著這個時辰小兩口應該在房裡歇著，便沒讓明月通報，直接推門進來。
她的好兒子正趴在床前，兩隻手攬著小燕子的腰。在福晉眼裡簡直就是在解她的衣裳。
福晉臉色驟變，很快做出了反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來把燕窩往桌上一頓，盅蓋「叮」地響了一聲。
小燕子和爾泰同時轉過頭，就看到福晉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一手揪住爾泰的耳朵，用力一擰。
爾泰一聲痛呼，整個人被從床沿上拽了起來，歪著脖子跟著福晉的手轉了大半個圈，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額娘——疼疼疼疼疼——鬆手鬆手——」
「你還知道疼？」福晉揪著他的耳朵不放，又擰了半圈，「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