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隊下達完指示以後,各路人馬開始行動,分頭前往附近的村子進行摸排。法醫在命案現場找到了很多血跡、腳印,還有不少菸頭。這些菸頭還很「新」,而且都是「萬寶路」,推測是劫匪留下的。
兩具屍體經過初步檢查,基本確定了死因。劉棉坤是因頭部受到重擊,顱骨骨折導致顱內出血而亡。也就是說,劫匪那一棍直接就要了他的命,可知下手有多狠重。
而鄭老闆死前遭受過一番毒打,身上多處淤青。致命傷在頭部,最後是因失血過多而亡。劫匪為了泄憤,報復性地對他施加了很多暴力。
法醫取證結束之後,我也進入了命案現場進行勘查。劉棉坤的屍體已經被移出來,就擺放在坑邊。那坑長約兩米,寬和深都不足一米。如果是兩個人疊在一起埋,空間將將足夠。但劫匪怎麼也沒想到,那一棍沒能把其中一人打暈。人在死亡面前,往往可以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所以楊俊才能頂開壓在身上的那層泥土,一步一步逃出生天。坑邊甚至依稀還能看出一個人從裡面奮力爬出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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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的土坑,我也在腦子裡「回顧」了一遍楊俊講述的案發經過。劫匪攔停貨車,把人質押進樹林,要求人質跪成一排,然後挨個敲破腦袋、打斷雙腳,再把屍體埋起來,整個過程犯罪手法嫻熟,準備充分,肯定幹過多次。或許這偌大的一片林子裡,還埋葬著不少其他亡魂。怪不得我每次走進來,都會感到四周陰森森的。
但俗話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而這一次,劫匪失手了。失手的原因是,出現了兩個偶然事件:一是鄭老闆在危急關頭,突然站起來奪路而逃;二是楊俊沒有被一棍打暈,躺在地上「裝死」。
這兩個偶然事件,令原本只有一個的命案現場變成了兩個,也推動著這場殺人埋屍案走向了另外一個結局。
從劫匪之間的對話來看,「八哥」應是這夥人里的老大,所以槍才會在他手裡;「長毛」人狠,話不多,很有作案經驗,因此才能一擊致命;「松哥」是司機,油嘴滑舌,做事愛打折扣,所以挖的坑才不夠深;而「肥林」顯然是新手,第一次作案沒有經驗,那一棍下手不夠重,沒能把人敲暈,這才留下「後患」。
這邊,鄭老闆跑掉以後,「八哥」和「長毛」去追,留下了「松哥」和「肥林」。他倆以為解決了楊俊,然後便開始挖坑,計劃是把三個人埋在一個坑裡。
那邊,「八哥」和「長毛」沒跑多遠就追上了鄭老闆,一番毒打過後,鄭老闆暈死過去。「八哥」留下看守「屍體」,長毛回到第一現場。
這邊,「八哥」不在,「松哥」偷了懶,挖的坑不夠深。「長毛」要他把坑再挖深點,但因為「屍體」已經被扔下去,所以他臨時決定,先埋這兩個,再新挖個坑埋另一個。
那邊,「八哥」等了很久,以為「鄭老闆」已經死透,於是決定回去看看。他走了以後,鄭老闆醒轉過來,黑暗中爬行了數十米遠,最終倒在了一棵大樹下的夾縫中。
這邊,因為要多挖個坑,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八哥」回來叫人過去抬「屍體」,但是回去以後,「屍體」卻不見了!
於是,四名劫匪開始打起手電,在附近搜尋那具消失的「屍體」。找了一圈回來卻發現,剛埋下去的一具「屍體」也不見了!
就這樣,一起原本血腥而殘忍的殺人埋屍案,演變成了一場蹊蹺的靈異事件。若非鄭老闆跑掉,那麼後續的那些事情都不會發生;而若非楊俊沒有被打暈,那他不可能從坑裡爬出來,作為案件的生還者來講述這一切。
松湖鎮「3·21」殺人埋屍案的發生,證實了去年盜牛案中梁波的說法,他確實目睹過一場持槍搶劫。同樣是在那段長坡,同樣是三更半夜,同樣是蒙面劫匪,也同樣手持獵槍,肯定是同一伙人所為。這樣看來,當時被搶的過路司機,或許也難逃被一棍打暈,敲斷腳筋,然後再埋起來的噩運。
這片茂密的松樹林裡,到底還埋葬了多少過路司機的亡魂?我們一面聯繫各地警方,排查有無來往廣東,然後失蹤的貨車司機,一面對附近一帶的林子進行了勘查,尋找哪裡有被挖過的痕跡,甚至還真挖開了好幾個大坑,但一無所獲。
案件發生後,按照蔣隊的指示,從市里來的近兩百號刑警,就對附近的村子進行了摸排。連續三天,從早到晚,範圍不斷擴大,卻並沒有找到可疑人員,也沒有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村民們都不認識什麼「八哥」、「長毛」和「肥林」。「松哥」倒是有人認識,因為這裡是松湖鎮,名字中帶「松」的人不少,我們派出所里就有。一個個找來問話,也都排除了嫌疑。
對松湖鎮內有犯罪前科的人員,所里的民警和聯防隊員也一一上門問話,同樣失望而歸。
眼看三天過去了,將近兩百號人的刑警隊伍,竟連一條破案的線索都沒有找到,蔣隊有些坐不住了,緊急叫來各分局的領導還有我,在我辦公室里開了個會。但大家好像都束手無策,坐著聊了半天,也沒有聊出什麼所以然來。
蔣隊是杆老煙槍,心情不好的時候,就開始點菸抽。其他人也有樣學樣,紛紛點起了煙,一邊冥思苦想,一邊吞雲吐霧。辦公室里煙霧繚繞,大家都神色凝重,不發一言,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就在這時,我看到北嶽出現在門口,招手叫我出去,還衝我擠眉弄眼。我沒敢動,朝他搖了搖頭,還使了個眼色,示意我現在走不開,有什麼話過後再說。
但北嶽好像很急的樣子,不但在動口型,還打起了手語。我看不懂他想表達什麼,就沖他攤了攤手。
這一幕被蔣隊看在眼裡,他問:「臨海,怎麼了?」
「噢,沒什麼,所里有個同志,好像有話要對我說。」我回答。
「有話就進來說嘛!在門口鬼鬼祟祟的幹什麼?快叫他進來。」或許是對破案一籌莫展,蔣隊的火氣有點大。
既如此,我只好把北嶽叫了進來,問他:「什麼事這麼急,非得要現在說?」
北嶽進來以後,先掃了各位領導一眼,然後反問我道:「楊俊開口說話了,提供了一些關於劫匪的信息,你說急不急?」
在場的所有人一聽,精神也為之一振。
「楊俊就是從死人坑裡爬出來的那個人,對吧?」蔣隊向我確認。
「對,案發之後,他因為受傷嚴重,被緊急送往市裡的醫院治療。頭部縫了針,打了麻藥,後來就一直昏昏欲睡,也沒辦法開口說話。所以我專門安排了一名聯防隊員在醫院值守,一旦他病情好轉,可以開口說話了,就讓他好好回憶一下,那四個劫匪的主要特徵。」
我給領導們匯報完了有關情況,轉頭去問北嶽:「怎麼樣,是不是剛才理聰來電話了?」
北嶽點點頭:「嗯,理聰在電話里說,楊俊告訴他,劫匪開的車是輛白色的豐田佳美。」
「車牌號呢?」有領導馬上問道。
「說是沒看清楚。」
「沒看清楚,那怎麼查?白色佳美,滿大街都是。」
「楊俊還說了什麼?」我接著問。
「他說名叫長毛的那個劫匪,留了一頭長頭髮。」說這話時,北嶽直視著我,目光炯炯,似乎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