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離開刑警隊，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坐在岸邊的時候，看著眼前碧波蕩漾的湖面，我忍不住這樣想。過去四處奔波辦案的日子，雖然也很值得懷念，但能夠停下來，努力維護好松湖鎮的治安，守護好這一方老百姓，也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挑戰。
「爸爸，你看，這是我撿到的羽毛。」
正看著湖面發呆的時候，女兒突然拿著一根羽毛在我眼前晃。我拿在手上定睛一看，是根黑白相間的鳥羽。
「是不是好漂亮？」她撲閃著一雙大眼睛問我。
「是啊，你在哪撿到的？」
「那邊——」她朝著林中一指，又問，「爸爸，你知道這是什麼鳥的羽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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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是……」我壓根不識，只能靠猜，但猜也猜不出來。
好在這時，一段手機鈴聲替我解了圍，是弟弟臨江給我來的電話。
「喂，臨江啊。」
「喂，哥！我、我當……噹噹……當爸爸了！」他激動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也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弟妹生了！男孩女孩？」
「男孩，七斤六兩！」
「哇，那可是個大胖小子呀！產程順利嗎？」
「反正不容易，我們凌晨就到了醫院，剛剛才生出來，孩子媽可沒少受罪。好在母子平安，所以我馬上給你打電話報喜。」聽聲音，臨江好像還哭了。陪伴妻子臨盆的過程，我也經歷過，箇中感受，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夠體會。
「行，那你先好好照顧他們娘倆。等我有時間了，就和你嫂子、程燕一起去看望弟妹和寶寶。」
「哎，哥，我還沒給寶寶想好名字，你也幫忙想想唄。」
「男孩的名字啊……」他一說，我腦子也飛速地轉起來。恰好此時在我眼前，是明鏡一般的湖面上，飛鳥從高空掠過。而我手中，還捏著女兒撿到的那根羽毛。「不如，就叫程羽怎麼樣？希望他以後羽翼豐滿，自由翱翔。」
「程羽……程羽……」臨江喃喃地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突然激動起來，「行，就叫程羽！」
和他通完話後，我把這個喜訊告訴了妻女。她倆都很高興，女兒還吵著要去見新生的寶寶。大家得知我家有喜事，也紛紛向我表示了祝賀。這原本只是個放鬆心情，悠閒愜意的日子，因為一個新生命的誕生，而被賦予了更重大的意義。人逢喜事精神爽，本來沒打算下湖游泳的我，竟也忍不住把上衣一脫，直接跳入了水中。
湖水清涼，好不痛快！我們從上午玩到下午，太陽漸漸西沉，活動也接近尾聲。就在這時，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樹林裡。
是北嶽。
看到他之後，大家都在責怪他怎麼這時候才來。他謊稱是今早起床後，感覺身體不舒服，所以才一直沒有出門。以我對他的了解，這種集體活動，他肯定是不想參加的，但又答應了大家，不好意思爽約。於是，他一整天都窩在住處進行思想鬥爭，反反覆覆，猶豫不決，終於在太陽開始落山時，才痛下決心走出家門。
來了總比沒來好，所以大家都熱情地招呼他吃喝。他吃了點東西之後，忽然悄無聲息地來到我邊上，說：「臨海，聊聊？」
當時我坐在草地上曬太陽，抬頭看了一下他。他朝旁邊努了努嘴，我馬上會意，爬起來隨他而去。
我倆沿著湖邊漫步，湖水反射著耀眼的金光。人群嬉鬧的聲音漸漸遠去，這時他突然說道：「臨海，謝了。」
一向心高氣傲的這個人，突然輕聲細語地向我道謝，令我有些猝不及防：「謝我什麼？」
「我聽老柯說了，是你聯繫的報社，給我寫了那篇報導。」
「欸，那篇報導可不是給你一個人寫的，只是透過你達到宣傳我們派出所的目的。」
「我知道你的用意是什麼？你希望那篇報導能夠被領導看到，從而給我創造機會，有朝一日還能再回刑警隊。」
果然，我倆都是搞刑偵出身，誰都騙不過對方。所以，我也不打算再拐彎抹角，而是直接表明態度：「沒錯，你這樣的人，天生就應該去干刑偵，留在這裡只會被埋沒。」
他冷笑一聲，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沒有用的，我回不去了。」
「為什麼？」
他遲遲不作回答，顯然還是不想道破背後真實的原因。
「是不是跟那次抓捕趙興強的行動有關？」而我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他先是一愣，扭頭驚訝地看我一眼，隨後回過頭去，深思熟慮一番之後，點了點頭：「對，就是因為那次行動，我在刑警隊就再無立足之地了。」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北嶽忽然停下腳步，面朝平靜的湖面而立。金燦燦的波光倒映在他臉上，他目光空洞地望向遠方。在這個將一切鍍上金黃，帶著些許夢幻般色彩的黃昏，向我回憶起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
凌晨三點，按照既定計劃，北嶽跟著浦隊一起前往趙興強的據點探察。借著夜色掩護，二人悄悄靠近，很快就來到了倉庫外圍。倉庫只有一扇鐵門進出，四周砌著嵌了碎玻璃的圍牆。
這難不倒師徒二人，他倆只是對了一下眼神，無需任何言語，馬上分工協作。浦隊往牆邊一靠，馬步一紮，雙手交疊，搭好人梯。北嶽身輕如燕，藉助浦隊的承托，一步攀上圍牆，探頭朝里看去。裡面懸著一盞燈泡，依稀可以看見一排平房，平房外有塊空地。空地上晾曬著衣物，還有煤氣罐、爐灶、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從現場環境來看，肯定有不少人在此生活。
但是，趙興強一夥是否藏身於此，一時還難以斷定。北嶽拍拍浦隊的肩膀，示意預備下去。就在這時，一名男子從平房裡走了出來，他馬上改變主意，繼續攀著圍牆暗中觀察。只見男子點了根煙後，逕自拉開鐵門，走到不遠處的路邊解開褲子，背對鐵門開始撒尿。
這是個潛入倉庫的好機會！北嶽看準時機，悄悄落地，馬上跟浦隊耳語了幾句。浦隊聽罷，貼著圍牆，迅速朝鐵門靠近，北嶽也輕手輕腳地跟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