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辛苦了，沒丟份
而林毅的動作卻還沒停。
他抬起手，掌心一翻，一隻只早已備好的晶盒從體內神國中飛出，在他身前的虛空中次第排開。
這些東西是他還在恆主時期就專門訂購的。
那時候他剛剛在道源殿兌換完悟道點，手頭寬裕，便讓璇璣跑了趟鍩崁商會，因為他要買的東西頗為少見，正常情況下壓根沒人買，所以不僅掏空了鍩崁商會的庫存，還通過莫克恆主的門路，從其他幾個大商會手裡一樣一樣淘換來的。
為的，就是今天。
第一個晶盒打開，裡面是數滴「源汐靈髓」。
源汐靈髓每一滴不過拇指大小，通體乳白，盛在一隻細頸晶瓶之中，瓶內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絲，正緩緩遊動，宛如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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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毅屈指一點，晶瓶應聲而碎，源汐靈髓便朝著宙蚌的外殼輕輕落去。
液滴觸及蚌殼的瞬間，便無聲滲了進去。
宙蚌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顫。
緊接著，它那灰白色的外殼上，竟泛起了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漣漪，像是乾涸了無數
年的河床，終於等來了第一場雨。
林毅沒有停。
第二個晶盒裡面是一小撮「天青息壤」。
那息壤通體泛著濛濛的青光，細看之下，每一粒沙都像是活的，表面有極其細微的光暈在吞吐，林毅抬手一揚，天青息壤便化作了漫天青色的光點，如星屑一般，紛紛揚揚灑落在宙蚌的外殼之上。
這一次，宙蚌傳來的情緒更加明顯了。
那是從靈魂本源深處湧上來的愉悅，像是一個渴極了的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水，又像是一截枯木，在春風裡吐出了第一片新芽。
林毅嘴角微彎。
繼續。
接下來是「九色蘊蚌珠」，每一枚都價值百萬恆宙晶，這種珠子還不到指甲蓋大小，九種顏色在珠內流轉不息，內里仿佛有某種極微弱的脈動，一起一伏，如同胎兒的心跳。
這是專門用來催化蚌類生命體蛻變的東西，尋常商會裡根本見不著，便是那些養著培育型宙蚌的家族，也未必能拿出一枚來。
林毅屈指一彈，九色蘊蚌珠化作數道流光，沒入了宙蚌的殼心。
下一刻，宙蚌通體一震。
它那原本灰白的外殼，先是從邊緣處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那金色並不刺眼，溫潤如舊銅，一點一點朝內蔓延。
隨著金色蔓延，蚌殼表面那些原本樸素到近乎簡陋的紋路，也開始重新生長，像是枯枝抽條，一條條新的紋路從舊紋之間生出，彼此勾連，漸次繁複。
林毅看著這一幕，又取出了一瓶「玄極蛻殼液」。
瓶身漆黑，瓶內液體卻是極深的藍色，黏稠得幾乎不流動，表面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銀白紋路。
林毅拔開瓶塞，手指一引。
深藍色的液體傾瀉而出，自動鋪展開來，化作一層薄薄的藍色光膜，將整個宙蚌都包裹了進去。
它的外殼，也在那層藍色光膜的包裹下，再次蛻變。
金色越來越濃。
從溫潤的舊銅，變成了煌煌的金。
再然後，金色開始朝內收斂，一縷縷紫意從蚌殼深處透了出來。
那紫意初時極淡，像是晨霧裡的一點遠山，隨著時間推移，紫意越來越濃，最終，整個外殼都化作了深紫色，像是一整塊被歲月打磨了無數紀元的紫晶。
而蚌殼表面的紋路，此刻也已經變得繁複玄奧到了極點。
市面上能買到的最頂級的宙蚌，也不過如此了。
但林毅卻還嫌不夠。
他直接點開了面前懸浮的最後一枚晶盒。
裡面是灰白色的乳漿，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它卻是這些寶物里最貴的一件。
萬化源乳。
效果是能根據受者的本源自行演化，補足其蛻變之中最後、也最難的一步，本源的圓滿。
這東西，價值十幾枚本源恆晶。
通常是一些豢養異獸的家族，幫家族裡面的永源境圓滿異獸，衝擊恆源境所用的寶物。
雖然宙蚌因為是特殊生命體，不管怎麼樣都無法突破到恆源境，最多只能卡到永源境圓滿，用了，也只是會更圓滿，底蘊更深厚一點，可謂性價比極低。
但林毅卻沒有任何捨不得。
他直接抬手一點，萬化源乳盡數傾出。
灰白色的乳漿融入那層藍色光膜之中，光膜猛的一顫，隨即連同源乳一起，緩緩滲入了宙蚌的外殼之中。
宙蚌的紫色外殼一陣劇烈顫動後，漸漸歸於寧靜。
林毅也收回手，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一通下來，他當年訂購這批材料的價錢，足夠買上百個最頂級的宙蚌了。
但林毅卻不在乎。
他早就想好了。
成為道主之後，第一時間就把宙蚌復活。
然後，讓它過上好日子。
它孕育了藍星，孕育了整整一個宇宙的生靈。
包括他在內，生靈從它體內走出，去往更廣闊的天地，可它自己卻在那場黑潮里獨自歸寂。
林毅沒有忘記。
也永遠不可能忘記。
很快，宙蚌的蛻變徹底完成。
林毅面前的虛空忽然輕輕一盪。
一道淡淡的虛影，從宙蚌那龐大的身軀之中，緩緩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
一身淡紫色長裙，身形溫婉，面容柔和。
她的長髮在虛空中無聲飄拂，一雙眼睛溫柔的看著林毅，目光里滿是欣慰。
林毅微微一愣。
他自然認得出來，這是宙蚌靈魂之力顯化。
沒想到在宙蚌到了永源境圓滿之後，再使用萬化源乳，雖然不能讓宙蚌進階到恆源境生命，卻可以讓其靈魂本源進一步強化，達到這種可以外顯的程度。
那女子看著林毅，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開口。
「孩子......雖然不知道你如何走到了這種高度，但......讓你受苦了..
」
林毅張了張嘴。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不到恆源境的生命體，對一位虛紋境道主級的存在說「讓你受苦了」，但林毅卻沒有感覺任何的違和及不適。
反而，他卻覺得......恰如其分。
即便身為道主，在這道溫柔的目光面前，他竟難得的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女子又開口了，她柔軟的目光落在林毅身上，像是看著一個久泊在外的遊子。
「你本不必為我花費這些的。我不過是一個最普通的宙蚌，能孕育你們，已經是命運待我不薄了。」
林毅聽到這裡，終於回過了神來。
他笑了笑，道：「都是應該做的。即便不是我，其他人走到我這一步，也必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女子看著林毅，沒有再說話，只是溫柔的輕輕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淺淺的微笑。
接著，她的虛影便緩緩淡去，重新融入了那深紫色的宙蚌之中。
林毅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重新動了起來。
他要把宙蚌安置在這裡。
高能虛空區，足以維持宙蚌這樣特殊生命體的基本生存。
不過雖然這附近本就有他當年留下的機仆看守，但，還不夠。
林毅抬起手，指尖金光流淌，一道道銘文自他指間飛出，落在宙蚌四周的虛空中。
固基銘文、凝元銘文..
一道、十道、百道..
無數道銘文層層疊疊的鋪展開來，以宙蚌為中心，在方圓極大的一片區域內，布下了一座繁複的防護大陣。
這防護布置完成後，道主以下無人能破。
甚至，即便是尋常道主來了，一時半刻也休想撕開這層防護。
做完這些，他又在這裡留下了一枚恆合印記。
一切妥當後，林毅才緩緩收回手。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尊靜靜懸浮在高能粒子流中的深紫色宙蚌，然後，心念一動。
金色光繭自腳下升起。
光繭微微一顫，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破空而去。
寂恆巨城，恆禁衛總部。
林毅從光繭中邁出，回到修煉室。
因為復活永源境對於道主而言消耗也是很大的，所以接下來這一千紀元，他不方便動手，需要稍微休養一陣。
正好，也用這段時間把體內的千秋壘和厄罰輪再仔細磨合磨合。
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逝。
兩千多紀元後。
林毅，再一次施展了復活。
他的意識再次沉入那片浩浩湯湯的洪流之中，逆流而上。
所有陣亡的原宇宙故人，他一個都沒有漏。
伊蒂絲·瀾星。
林毅看到了她陣亡的那一刻。
漫天的黑寂獸，潰敗的防線，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戰友，然後轉身，沖向了獸潮。
林毅伸出手。
「回來吧。」
接下來是白朔、天戈尊主..
一個接一個。
林毅的面前，一道接一道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
最先凝實的，是伊蒂絲。
她的身影還帶著幾分虛幻，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
她愣愣地站在虛空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向四周。
迷茫。
然後是震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林毅身上。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她便反應了過來。
自己，是被復活了。
伊蒂絲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片刻之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了下去。
然後，她緩緩拜倒。
雙膝觸地，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背上。
「伊蒂絲，拜謝會長相救。」
在混沌宙海之中，修行者之間自有其禮數。
低境界的面對高境界強者，哪怕對方是道主，也只需欠身行禮即可。
唯有復活這種實打實的救命之恩，才會行拜禮。
林毅看著她，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伊蒂絲拜倒的同時，她身旁那一道道剛剛凝實的身影，也都回過了神。
白朔，天戈尊主，以及其餘原宇宙故人。
他們看著面前的林毅，又看了看拜倒在地的伊蒂絲，哪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於是，眾人不約而同俯身拜了下去。
林毅哪會真要他們拜謝，直接抬手輕輕一揮。
一股不容抗拒的無形力道，將所有人都扶了起來。
「就不必多禮了。」
林毅看著他們，目光從一張張臉上緩緩掃過。
「各位陣亡的原因，我都挨個看過了。很好，都沒丟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煽情的話。
玩虛的沒啥意思。
所以林毅心念微動，數十道流光自體內神國飛出，化作一隻只晶瑩的晶盒，穩穩懸浮在每一個人面前。
每一隻晶盒裡，都裝著一份價值不菲的資源。
「這是我對你們私人的獎勵。」
眾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推辭。
因為他們都清楚，這些東西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是一筆足以改變命運的財富：可對於如今的林毅而言，不過是從指縫裡漏出來的一星半點。
客氣，反倒是生分了。
眾人紛紛收下，再次行禮。
林毅點了點頭，道：「先回去找璇璣報到。她會安排你們接下來的去處，也會把這段時日發生的事情，一樁樁講給你們聽。」
眾人齊聲應是。
伊蒂絲走在最後。
臨行前，她回頭看了林毅一眼，像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林毅目送眾人離開，沉默了片刻。
說實在的，那兩個藏在暗處的道主為了針對他推動的那條「任務危險度平衡」議案，他並不打算去質疑。
因為那條議案，本身有它的道理。
黑霧海前線打了這麼久，有些事情林毅看得很清楚。
那些占著更多資源的恆主、道主的親眷們，確實有不少人靠著家族或靠山的影響力，在任務分派時挑肥揀瘦，把高風險、高陣亡率的任務都推給了那些沒有關係、沒有背景的普通修行者。
這些人占著最好的資源，享受著最安穩的防線，卻讓那些什麼都沒有的人去當炮灰。
這種事林毅自己都看不下去。
所以，那條議案能夠通過，固然有那兩位在暗中推波助瀾的緣故，但更根本的原因，是它確實在解決問題，是廣大普通修行者的心聲。
所以，從大方向上來說，這個機制是對的。
林毅可沒打算因為一己之私，就去推翻一件對整個宙海有益的事。
他所要清算的，只是那些借著這個機制，在背地裡惡意針對他身邊人的傢伙。
機制本身他不會去動。
因此，林毅僅僅只是在心底吩咐璇璣，讓她又採購了一大批的裝備寶物，去給原宇宙的故人們送去。
尤其是艾瑞莉婭，更是送去了一堆一次性的保命寶物。
而且，因為那些特意針對的小動作全都縮了回去，所以在沒有被人為額外增加難度的情況下，這些故人所面對的危險，相對而言還是可控的。
因為這次又施展了復活，拉回了一大堆人，所以林毅又要恢復修養一段時間。
說實在的，復活是件性價比極低的事兒。
就以林毅的道主修為為例，復活一群真源境就需要休息個千把紀元，這段時間都不便動手，其實有這一千多紀元，他能發揮的作用要比一些真源境多太多太多。
但道源殿卻寧願浪費戰力，也要把復活給標價出來，以供兌換，說白了，還是為了給廣大修行者一個盼頭。
讓他們知道，即便死了，說不定未來哪天也有希望復活，說不定自己的好友、後裔能出個靠譜的，可以湊到復活的積分，將他們復活。
這能很大程度上提升修行者的士氣，隱藏收益遠超過讓些許道主間歇性的耽擱一些時日。
不過大多數道主不愛幹這活，因為施展復活後的靈魂受創感覺很不舒服，所以施展復
活的道主順序都是攤派的。
但林毅卻是喜歡這種救人的感覺......或許，因為他自己就是從底層上來的，也在絕望而死之後被救了回來。
所以林毅在復活完這些故人後，打定主意，等恢復之後就主動申請，納入到施展復活的道主排序之中。
時光飛逝，很快又過了一千多紀元。
這一日。
寂恆巨城，恆禁衛總部。
林毅從修煉室中走出，站在高塔之前，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被無數銘文映照得透亮的虛空。
明日。
便是他舉辦道主大典的日子。
該來的，都會來。
該清的帳......也該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