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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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
——賈島《劍客》
林之硯在父母親的大力支持下,在季墨然老師的熱情厚愛之中開啟了三年的讀研生活,現在從青雲中學辭職了,他了無牽掛,一門心思做學問,反倒讓他遠離了青雲中學裡以羅校長為首的蠅營狗苟。季墨然老師隔三差五就把林之硯叫到家裡給他改善伙食,這讓林之硯感激不盡,也更讓他奮發圖強!
楊曉燕在送走林之硯之後,決定再回一趟青雲鎮,目的是調查更多的詳實材料。她下了班車以後,先去了杏樹灣林之硯家,也是幾個月前她的家!仍然給林母買了雪花膏,給林父買了香菸。
楊曉燕踩著杏樹灣的黃土路往裡走,藍布衫被風掀起邊角,像只折翼的鳥。林家門口的老槐樹還是老樣子,只是樹幹上多了道新的刻痕,想來是林父記日頭劃的。她剛站定,林母就端著洗衣盆從院裡出來,看見她時手一抖,木盆「哐當」砸在石階上,水花濺濕了褲腳。
「曉燕?」林母的聲音發顫,丟下盆就往她跟前跑,粗糙的手在她胳膊上捏了又捏,「你咋回來了?之硯那小子沒跟你一起?」
楊曉燕望著老人鬢角又添的白髮,喉嚨像堵了團棉花。「媽,我……回來看看您和爹。」她把網兜里的雪花膏和香菸遞過去,指尖冰涼——這還是上次來買的牌子,林母總說香味能留三天,林父抽這煙不咳嗽。
林父從堂屋出來,旱菸鍋在鞋底磕了磕,眼裡的光亮得驚人:「回來好,回來好!」他往院裡喊,「老婆子,殺只雞!把那隻紅公雞殺了,曉燕愛吃燉的!」
楊曉燕跟著進了屋,目光掃過東廂房——藍布門帘還是她繡的,窗台上的茉莉換了新盆,床頭那本《唐詩宋詞選》攤開著,頁碼停在她臨走前折角的地方。一切都和幾個月前一樣,仿佛她從未離開,仿佛那場沉默的告別只是場夢。
林母拉著她坐在炕沿,絮絮叨叨說些家常:「之硯去中海了?他那性子,出門在外別虧著自己……你也是,跑這麼遠回來,路上累壞了吧?」
楊曉燕低頭絞著衣角,淚水忽然砸在褲縫上。她想說「我和之硯已經分開了」,想說「我是來調查事的」,可看著林母眼裡的熱望,話到嘴邊全變成了哽咽。
院裡傳來公雞撲騰的聲響,林父的大嗓門混著磨刀聲飄進來。楊曉燕望著牆上貼著的「囍」字——紅紙上的金粉掉了些,卻依舊扎眼。她忽然明白,有些離開,最難面對的從不是彼此,而是這些把你當自家人的牽掛。
「爹,媽,」她深吸口氣,把眼淚逼回去,「我這次回來,住兩天就走。」
林母正往灶膛添柴,聞言回頭笑:「住啥兩天?多住些日子!之硯不在,你陪著我說話才好呢。」
火光在老人臉上跳,映得鬢角的白髮泛著暖黃。楊曉燕別過臉,望著窗外飄落的杏葉,忽然不敢再看——這滿院的熱乎氣,比任何指責都讓她心慌。
後晌,燉雞端上來,香味滿院。林母一個勁地給楊曉燕夾肉:「多吃點,你這又瘦了!報社食堂的飯肯定沒有家裡的好吃!」
楊曉燕眼裡噙著淚水,幾乎哽咽吃不下去!她忽地想撲在林母懷裡哭,想撒撒嬌!這樣想著,她就撲了過去,林母順勢把她拉進了懷裡。楊曉燕肩膀抽搐著,林母拍著她的肩膀,一個勁說:「好孩子!好孩子!」
楊曉燕叫著:「媽!」淚水就恣肆汪洋汩汩滔滔流了下來。她忽然決定,就算這輩子和林之硯始終堅持不下去,她也會一輩子將林母林父認作父母!以後她會常來看望二老的!
晚飯後,楊曉燕去蘇晚禾家看望了一直生病的蘇母。蘇母想伸出手抓住她,無奈動不了,只是轉過頭看著她:「你是之硯的媳婦!謝謝你來看我!」楊曉燕抓著蘇母的手,「嬸子,我和蘇晚禾也是同學呢!我托人找了些中藥,對你的病有好處,你可以試試!」
「好孩子!謝謝你!我的這個病就這樣了,等哪天回了算了!把孩子們也拖累著!」蘇母吃力地說著,眼神灰暗!
楊曉燕安慰著:「會好起來的!會好起來的!」
又坐了一會,楊曉燕告別回去。林母在院門口等著。曉燕回到東廂房她和林之硯的房間,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絲毫沒有改變,不覺悲從中來,變成了一陣一陣的嗚咽!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藍布門帘上投下細碎的影。楊曉燕睜著眼望著房梁,木頭上的紋路在黑暗裡像條蜿蜒的河,載著往事汩汩淌過。
最先浮上來的是中海大學的銀杏道,她抱著剛借來的《新聞學概論》,撞進個清瘦的背影里。那人手裡的《文心雕龍》掉在地上,書頁間夾著的杏花瓣飄到她鞋尖——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林之硯從杏樹灣帶來的。他彎腰撿書時,睫毛在陽光下投出淺影,說「同學,抱歉」的聲音,比圖書館的落地鍾還輕。那一眼,她心裡就像落了場杏花雨,簌簌地癢。
接著是圖書館的角落,她總看見他和蘇晚禾並排坐著。蘇晚禾念詩,他就低頭批註,偶爾抬頭對她笑,眼裡的光比檯燈還暖。有次蘇晚禾咳得厲害,他掏出用手帕包好的冰糖,小心翼翼遞過去的樣子,讓楊曉燕忽然明白,有些位置,旁人擠不進去。那時她多傻,還偷偷想,要是能和蘇晚禾做姐妹,是不是就能離他近一點?
再後來是蘇晚禾被迫嫁人的消息傳來,她忽然生出個念頭:他的世界空了塊地方,或許……她能替上。於是她辭了中海日報社的實習機會,背著行李去了橫遠,那個她只在地圖上見過的小城。
每周五的班車總晃得人頭暈,她卻像揣著顆糖,一路數著電線桿子到青雲鎮。可推開那扇木門,迎接她的總是沉默。他睡炕梢,她睡炕頭,中間隔著半尺的距離,像隔著條跨不過的河。她試過靠近,想替他暖腳,他卻猛地縮回去,眼裡的慌亂像受驚的鹿。她那時怨啊,怨他心裡的位置焊死了,怨蘇晚禾的影子怎麼也揮不去,怨自己像粒粘不上宣紙的墨,融不進他的世界。
直到那個雪夜,她聽見他在夢裡喊「晚禾」,聲音碎得像冰碴。她忽然就懂了,他守著的不是一塊地方,是座城,城裡種滿了杏樹,只屬於蘇晚禾一個人。而她,不過是風雪裡誤闖的過客。
往事翻湧著,最後停在青雲中學的勞動課上。她想像著羅校長指著他的鼻子罵。想像著他站在太陽底下,藍布褂子被汗浸得發深,卻挺直了脊背,像株被暴雨壓彎仍不肯折的稻禾。那一刻,所有的怨忽然就散了。她看見他攥緊的拳頭裡,藏著的不只是委屈,還有對某個人的承諾——他連受辱時,都在替蘇晚禾守著那份乾淨。
窗外的蟲鳴漸歇,楊曉燕輕輕翻了個身,指尖觸到床頭那本《唐詩宋詞選》。折角的那頁是秦觀的《鵲橋仙》,她記得林之硯在「兩情若是久長時」旁畫過個小小的杏花瓣。
原來他不是冷,是太燙。他把所有的熱都攢著,給了那個叫蘇晚禾的姑娘。而她和蘇晚禾,不過是在不同的地方,守著同一種痴情。
月光移到炕沿,照亮她眼角的淚。這一次,不是委屈,是釋然。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放下了塊揣了太久的石頭。明天還要去採訪羅校長以及林之硯的老同事,天亮就得起——至於那些愛與怨,就讓它們隨著這夜的月光,慢慢涼透吧。
不知道何時,月光已經沒有了,她才迷迷糊糊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母早早地熬好了小米粥,還有花卷放在旁邊。洗漱過後,林母就叫了:「曉燕,來吃早飯!」
楊曉燕回應道:「媽,我早上不想吃,你和爹吃吧!」
林母趕過來,佯嗔怒道:「這孩子,早飯怎能不吃?來,少吃點!」
楊曉燕只好喝了一碗粥,一陣暖意便暈開了全身!
青雲中學的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舊報紙的混合味。羅校長坐在太師椅上,肥的手指在油膩的桌面上敲著,看見楊曉燕遞來的記者證,眼皮抬了抬,嘴角撇出抹敷衍的笑:「原來是橫遠日報的同志,稀客啊。」羅校長並不認識楊曉燕,婚禮那天林之硯請了他,但是他不屑一顧,所以他並沒有見過楊曉燕。
楊曉燕拿出採訪本,筆尖懸在紙上:「羅校長,我們收到一些關於學校管理的反饋,想向您了解下情況。」
「反饋?」羅校長往椅背上一靠,肚子上的肥肉顫了顫,「我們青雲中學可是鎮上的模範單位!升學率年年漲,勞動課抓得緊,學生們個個吃苦耐勞——不像某些年輕人,總想著走捷徑。」他話鋒一轉,眼神掃過窗外,「你說的,怕不是那個林之硯吧?」
楊曉燕握著筆的手緊了緊:「您對他怎麼看?」
「哼,那小子!」羅校長猛地拍了下桌子,搪瓷杯里的茶水濺出來,「仗著自己念過幾天書,就目無尊長!我讓他帶勞動課,他倒好,天天給學生背什麼『關關雎鳩』,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能當飯吃?簡直誤人子弟!」
他唾沫橫飛地往下說:「我是看著他年輕,想多栽培栽培。他要考研究生,我何曾攔過?只要他乖巧點,平時多向我匯報匯報思想工作,帶薪讀研有什麼難的?偏要自視甚高,覺得我這個校長不如他懂教育——辭職?我看就是吃不了苦,想找個藉口溜!」
楊曉燕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想起林之硯說過,學生們有多愛聽他講《詩經》,說那些古老的句子能讓他們看見山外的月亮。可在羅校長嘴裡,那些月光竟成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羅校長,據我了解,林老師的課很受學生歡迎。」她抬眼,目光平靜地對上他。
羅校長臉色一沉,肥手在桌上重重一按:「學生懂什麼?他們就該勞動課好好刨地、除草,將來能考個大中專才是正經!像林之硯這樣的,就是被書讀壞了腦子,忘了自己幾斤幾兩!」
陽光從窗縫擠進來,照在他油亮的腦門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楊曉燕合上採訪本,指尖沾著的墨水像塊洗不掉的污漬。她忽然明白,林之硯要掙脫的,從來不是一份工作,而是這滿室的渾濁——那些被權力薰染的偏見,比勞動課上的泥塵更能埋住人的光。
從羅校長辦公室出來,她去找林之硯的高中班主任余老師。余老師的辦公桌靠窗,摞著半人高的教案,陽光透過玻璃落在他的發梢上。見楊曉燕進來,他放下紅筆起身,眼裡帶著幾分瞭然的溫和:「是之硯的愛人吧?他跟我提過你,在報社工作。」
楊曉燕遞過採訪本,指尖有些發顫。余老師泡了杯菊花茶推過來,苦笑一聲:「羅校長那套說辭,你別往心裡去。他看不得年輕人有學問,尤其見不得之硯帶學生讀詩——那些被他罵作『風花雪月』的句子,多少孩子記在筆記本上,說將來要像林老師那樣,去山外看看。」
他翻開一本舊教案,裡面夾著片乾枯的杏花瓣:「之硯高中時就愛躲在杏樹林裡背書,我撞見他給晚禾講《離騷》,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來青雲中學那天,特意找我打聽學生的情況,說想把圖書室里的舊詩集整理出來——可羅校長說那是『閒書』,全鎖起來了。」
余老師的聲音低下去:「勞動課上罰他去挑糞,他挑著擔子還在給旁邊的學生背『路漫漫其修遠兮』;被逼著寫檢查,他在紙上抄《詩經》,羅校長根本沒有看他所謂的檢查里之硯到底寫了啥,說『哀莫大於心死』,可他眼裡的光從沒滅過。」他望著窗外的操場,「羅校長恨他,說到底是恨他不肯同流合污。之硯啊,是把讀書人的骨頭看得比什麼都重。」
菊花茶的熱氣漫上鏡片,楊曉燕低頭記錄,字跡被淚水暈開了一角。原來林之硯那些沉默的倔強里,藏著這麼多她不知道的堅持——他不是不懂彎腰,只是不肯為了苟活,折了那身風骨。
放學鈴剛響,高二(1)班的孩子們就圍了上來,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筆記本。一個扎羊角辮的女生把本子遞到楊曉燕面前,紙頁上抄滿了歪歪扭扭的詩句,末尾畫著小小的杏樹:「林老師講『蒹葭蒼蒼』時,說這是在等心裡的人,就像我們等他回來。」就這句瞬間讓楊曉燕淚目!
旁邊的男生搶著說:「他帶我們讀《蜀道難》,會用樹枝在地上畫劍閣的樣子,說『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是告訴我們別忘本。羅老師只會讓我們抄課文,說這些詩考不考——可我們期末語文平均分,比去年掉了十分!」
兩個班的班主任站在走廊里,見楊曉燕過來,都嘆了口氣。(1)班班主任搓著教案:「之硯帶課那學期,早讀課全班都在背詩,連最調皮的男生都能背《將進酒》。現在……」他往辦公室瞥了眼,聲音壓得極低,「羅校長把他的教案鎖了,說『歪門邪道』不能留。我們勸過,可他說我們『跟年輕人起鬨』,誰敢再多嘴?」
(2)班班主任接過話:「孩子們偷偷藏著林老師寫的批註,說『讀書是為了看見更大的世界』。現在勞動課占了一半課時,課本都蒙了灰。家長來找過,被羅校長以『鍛鍊意志』頂回去了——他是校長,我們這些當老師的,除了嘆氣還能做什麼?」
夕陽把孩子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們舉著筆記本齊聲喊:「我們想林老師!想聽他講詩!」楊曉燕看著那些發亮的眼睛,忽然想起林之硯說過的話:「教育不是填鴨,是點燃火種。」而此刻,那些火種被藏在筆記本里,藏在孩子們的想念里,等著有一天能重新亮起來。她深情地對孩子們說:「你們好好讀書,將來考上大學,會見到他的!」
楊曉燕找到會計室,裡面的算盤珠子沾著層薄灰,張會計捏著帳本的手不停摩挲封面,指節泛白。楊曉燕提起貧困生資助款時,他眼皮猛地跳了跳,端起搪瓷杯猛灌了口涼茶:「那筆錢……按規定發了呀,都有學生簽字的。」
「簽字記錄能看看嗎?」楊曉燕的筆尖停在採訪本上。
張會計的喉結滾了滾,目光瞟向牆上的日曆:「帳目鎖在保險柜了,鑰匙……羅校長帶走了。」他扯了扯襯衫領口,聲音發緊,「其實也就幾千塊,分下去沒多少,孩子們家裡困難,興許早花完了。」
楊曉燕盯著他汗濕的鬢角,忽然壓低聲音:「張會計,羅校長濫用職權、打壓教師的證據,我差不多集齊了。這次報導發出去,他恐怕……保不住位置。」
張會計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在桌上。他慌忙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喘了半分鐘,從抽屜深處摸出個牛皮紙信封,抖著手倒出一沓票據。「去年秋上,縣裡撥了五千塊資助款,」他的聲音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羅校長說『先放我這周轉』,轉頭就用這筆錢給他兒子買了摩托車。讓我做假帳,說『給學生買了過冬煤』,還塞給我五百塊封口費——這錢我藏在床板下,一分沒敢動!」
他指著票據上的簽名:「這些學生名字都是我編的,真正該受資助的那幾個,冬天還穿著單鞋。」窗外傳來羅校長的大嗓門,張會計猛地把票據塞進楊曉燕手裡,「同志,求你別說是我說的。我家裡還有老母親……但這虧心事,我天天做噩夢啊!」
楊曉燕把票據折好放進包里,指尖觸到紙張邊緣的褶皺,像觸到那些被凍裂的年輕腳掌。她忽然明白,羅校長埋住的不只是林之硯的光,還有這些孩子本可以溫暖的冬天。
從會計室出來,楊曉燕又隨機採訪了幾個老師,談到對林之硯的評價,幾乎都是異口同聲地說好,認為有才華有能力有方法,尊老愛幼,謙虛博學,正直,學生們愛學,兩個班成績一直年級組第一第二。後來換成羅老師成績就慢慢下來了。有些膽子大的老師說:「林之硯沒問題,要說有問題就是他不對羅校長臣服,不去巴結討好他,不給他送禮!所以羅校長處處針對他,處處刁難他,對他打擊報復,故意找茬!唉,可惜一個好老師!」
談到羅校長,大多數老師含糊其辭不敢說話,也只有餘老師這樣的人才敢說實話,說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利慾薰心的名利之徒,說的嚴重一點,這樣的人做校長就會禍害老師禍害學生的,不知道他是憑什麼做到這個位置的!
晚上,楊曉燕回到杏樹灣。已經很累了,更多的是心累!她在想:「林之硯離開這樣的環境是正確的,在更好的環境裡,他會做出更大的成就,留在這裡他只能被羅校長這樣的人坑殺埋沒!」
林母早做好了飯等候多時,見楊曉燕來了,一家人便熱熱鬧鬧吃飯。飯後楊曉燕要收拾碗筷,林母說:「曉燕,我看你今天太累了,早點休息吧!」林母就像她的母親一樣呵護她,她的心頭一熱一熱的。便說:「媽,那我先去睡了!」林母笑著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