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做姐妹吧

  林之硯回到宿舍後,很長時間才平復下來。他明知道鄺超燃就是圖謀蘇晚禾的美色,可蘇晚禾就是早早認不清情況,為此他很生氣。不過,今天晚上蘇晚禾的突然親吻卻讓他很大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靜。這個吻和楊曉燕突然的強吻不一樣,這個吻讓自己窒息,窒息之後又覺得美妙無限。可是他還是有心理上的障礙,畢竟從三四歲到現在他們一直是無猜的,如今卻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他多少有點不適應……不過後來第二次親吻的時候,他自然多了,而且渾身顫抖,而且有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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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之硯坐在床沿,指尖還殘留著蘇晚禾發間的清香。宿舍的燈昏黃,映著他泛紅的耳根。從前給她講題時拍過她的頭,雨天共撐一把傘時胳膊碰過胳膊,那些接觸都像山間清泉,坦蕩又清爽。可方才那個吻,卻像滾沸的水,燙得他心口發顫。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仿佛還留著她的溫度。第一次吻時的慌亂,像怕碰碎琉璃盞,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第二次她踮腳湊過來,他下意識摟住她的腰,指尖觸到她後背的弧度,渾身的血液都在奔涌。

  原來「發小」和「戀人」之間,隔著這樣一道柔軟的屏障。他想起小時候搶她的麥芽糖,想起高考後一起填志願時的默契,那些舊時光忽然被染上了新的顏色。他深吸一口氣,嘴角忍不住上揚——或許不用急著調整,就像春芽頂破凍土,自然而然地,就長成了該有的模樣。

  第二天林之硯似乎有點不敢見蘇晚禾,他覺得見了她自己會羞澀的。但是第二天一整天他都因為那個吻而洋溢著興奮和幸福!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硯禾湖畔的長椅上就落了兩個身影。林之硯捧著英語課本,聲音低沉地念著長難句,蘇晚禾坐在旁邊,指尖無意識地繞著辮梢,目光卻總偷偷瞟向他滾動的喉結。

  「這裡錯了。」他忽然停住,側過頭時鼻尖差點碰到她的額角。蘇晚禾猛地縮回視線,臉頰發燙,聽見他輕笑一聲,伸手點了點她課本上的單詞,「重音在第二個音節。」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頓了頓。從前並肩背單詞,胳膊肘撞在一起也只當尋常,如今不過是指尖擦過,卻像有電流竄過,引得林之硯耳尖發紅,趕緊收回手去,假裝翻書掩飾慌亂。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成了他們的固定據點。林之硯寫論文時,蘇晚禾就在旁邊畫速寫,偶爾抬頭看他,總能撞見他早已望過來的目光。視線撞在一起,誰也不說話,只是偷偷笑,像藏著顆甜得發膩的糖。

  有次他查資料時被難題困住,眉頭緊鎖,蘇晚禾忽然湊過來,在他臉頰印下輕輕一吻。像蝴蝶振翅般的觸感,卻讓林之硯瞬間紅了臉,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桌上。他猛地轉頭,撞進她亮晶晶的眼裡,那點因難題而起的煩躁煙消雲散,只剩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別鬧。」他低聲說,聲音卻軟得沒力氣,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她的發頂蹭著他的下巴,帶著洗髮水的清香,他忽然覺得,那些晦澀的古籍註疏,竟不如懷裡的溫度來得真切。

  傍晚散步時,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林之硯牽起她的手,指尖相扣的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汗。走到僻靜處,他會停下腳步,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感受著她貼近的心跳。偶爾情動,會低頭吻她,從輕柔的觸碰,到漸漸加深的眷戀,他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升溫,卻總在最後一刻克制住——就像現在這樣,擁抱時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親吻時能嘗到對方的呼吸,就很好。

  蘇晚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明白,原來戀愛不是非要轟轟烈烈,而是這些藏在尋常日子裡的觸碰,是他低頭時眼裡的溫柔,是牽手時掌心的溫度,是恰到好處的克制里,藏著的洶湧愛意。

  楊曉燕在圖書館碰見他們兩個,也常常自然而然地靠近,林蘇二人已經習慣了她的存在。就連楊曉燕也習慣了這樣的存在。終於在一個只有她和林之硯的時候,她再次敞開了心扉。

  硯禾湖畔的小樹林裡,暮秋的雨絲斜斜地織著,打濕了楊曉燕的發梢。她站在那棵見證過無數次相遇的合歡樹下,手裡緊緊攥著個牛皮紙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林之硯撐著傘走來時,雨珠順著傘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細碎的聲響。

  「之硯。」她抬頭時,聲音被雨霧泡得發腫,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像沒停過的淚。

  林之硯的心猛地一沉。他認得那紙包——裡面是她熬夜為他整理的《古代漢語》備考筆記,字跡里藏著她獨有的認真,連難字的注音都用紅筆標得格外清晰。

  「我數過了,」楊曉燕忽然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只剩一片潮濕的紅,「從去年九月第一次在圖書館見你,到今天早上看見你給蘇晚禾帶的熱豆漿,一共是二百四十一天。這二百四十一天裡,我在你常坐的位置放過熱咖啡,在你熬夜的自習室留過暖手寶,甚至……甚至學著蘇晚禾的樣子,織了條你未必會戴的圍巾。」

  她抬手抹了把臉,卻把更多的雨珠抹進眼眶。「可我昨天才明白,有些東西學不來的。」紙包被她遞過來,指尖抖得厲害,「就像她看你的眼神,帶著十幾年的光,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林之硯接過紙包時,指尖觸到她的手,涼得像浸在雨里的玉。他想說「對不起」,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只能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雨水澆熄的燭火。

  「我真的喜歡你啊!」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哭腔,像迷路的孩子在雨里嗚咽,「不是一時興起,是看到你為蘇晚禾擋在鄺超燃面前時,心裡又疼又敬;是看到你啃古籍時皺起的眉,覺得連認真都那麼好看;是……是哪怕知道沒結果,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你。」

  雨忽然大了些,打在傘面上噼啪作響。楊曉燕上前一步,隔著半開的傘抱住他,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最後抱一次,好不好?」她的聲音悶在布料里,混著雨水的濕意,「就當……就當我沒白來這一趟。」

  林之硯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眼淚透過襯衫滲進來,燙得他心口發疼。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像潮水般湧上來——她總在他去圖書館的路上「偶遇」,總在他皺眉時遞上解悶的笑話,總在他提起蘇晚禾時,眼裡飛快掠過的失落。

  「之硯,」她忽然抬起頭,雨珠和淚珠混在一起,順著下頜線滑落,「我能……能再吻你一次嗎?就像舞廳那次,讓我記著這感覺,以後……以後就不惦記了。」

  沒等林之硯回應,她踮起腳,輕輕吻在他的唇角。很輕,帶著雨水的涼和淚的咸,像一片雪花落在滾燙的心上,瞬間就化了。

  「好了。」她鬆開手時,睫毛上的水珠簌簌往下掉,卻努力挺直了背,「我走了。以後……我們就是朋友,像你說的那樣,和蘇晚禾也是朋友。」

  林之硯站在雨里,心頭像被楊曉燕剜了一塊肉,揪心的疼,疼得讓他窒息!看著她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樹林,他的眼角濕潤了。她沒回頭,可他分明看見,她抬手按在胸口,像在按住那些快要溢出來的疼。雨絲纏在她的發間,像誰在無聲地哭,連合歡樹的花瓣都被打落,飄在她腳邊,像一地碎掉的心事。

  傘沿滴落的雨水打在紙包上,暈開了筆記里的紅筆字。林之硯低頭看著那片模糊的紅,忽然覺得,有些喜歡,從一開始就註定要藏在雨里,連告別都帶著化不開的濕意。遠處的硯禾湖泛著灰濛濛的光,像誰哭紅的眼,映著這沒說完的遺憾,久久不散。

  楊曉燕走出小樹林時,雨還在下,她沒打傘,任由冰冷的雨絲澆在臉上,混著未乾的淚往下淌。剛走到湖畔的石板路,就撞見迎面而來的蘇晚禾。

  蘇晚禾手裡提著個保溫桶,看見她這副模樣,腳步猛地頓住。楊曉燕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濕漉漉地粘在眼瞼上,下巴和脖頸還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曉燕?」蘇晚禾的聲音裡帶著遲疑,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傘往她那邊傾了傾,「你怎麼了?淋雨了?」

  楊曉燕別過臉,喉頭髮緊,說不出話。蘇晚禾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忽然就明白了什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酸的。她想起林之硯方才說「曉燕找我有點事」時的凝重,想起楊曉燕這些日子裡若有似無的退讓。

  「先進傘里來。」蘇晚禾輕輕拉了拉她的胳膊,聲音放得很軟,「雨這麼大,會著涼的。」

  楊曉燕沒動,肩膀卻抖得更厲害了。蘇晚禾嘆了口氣,抬手替她拂去發梢的雨珠:「我知道……有些事很難。但你別這樣折騰自己。」她頓了頓,看著楊曉燕泛紅的眼角,認真地說,「以前是我太小心眼了。以後……我們做朋友吧,像親姐妹那樣。」

  楊曉燕猛地抬頭,撞進蘇晚禾清澈的眼裡,那裡沒有敵意,只有真誠的疼惜。她忽然就忍不住,眼淚又涌了上來,這一次沒再忍,任由它順著臉頰滾落。

  「嗯。」她哽咽著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

  雨還在下,兩把傘慢慢並成一把,兩個身影並肩走在硯禾湖畔,水花濺濕了褲腳,卻誰也沒再說話。風裡帶著湖水的潮氣,也帶著點說不清的釋然,像這場遲來的和解,終於在雨里落了地。

  而楊曉燕最終還是和林蘇二人做了朋友,慢慢的她也放過了自己,在圖書館一起讀書,在餐廳一起吃飯……當然她也很知趣,有時候她就迴避,留給他們兩個更多的私密空間……事實上她始終如一地關心關注著林之硯,也就是說她並沒有放棄對林之硯好,而這種好也僅限於朋友之間。

  這次告白是大二深秋的事,一直到大學畢業,楊曉燕竟然再沒有找男朋友,雖然有那麼多追求者,她都通通拒絕,包括富家子弟鄺超燃。鄺超燃曾經想追求她,被她嗆了回去。

  誰也沒有想到楊曉燕居然是一個深情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