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風波之後

  楊曉燕在舞廳又吻了林之硯,原本以為她和林之硯的關係就會更進一步,沒想到半路又出了狀況,蘇晚禾被鄺超燃強帶入包間,嚇得拼命掙扎逃了出來!蘇晚禾一出事,林之硯又果斷地站出來幫她!然而林之硯露出殺意的時候好恐怖!那眼神里含著讓人顫慄的寒意!那種壓迫感,那種奮不顧身,帥呆了!喜歡上他不枉此生!

  想到此處,楊曉燕心裡樂滋滋的,她覺得這個吻值得!雖然林之硯護走了蘇晚禾,但是楊曉燕篤定她已經先蘇晚禾一步有了親密接觸。這比乾巴巴的什麼也沒有強多了。

  楊曉燕理了理裙擺,轉身走出舞廳時,嘴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林之硯方才那副為蘇晚禾拼命的模樣,非但沒讓她氣餒,反倒像團火,燒得她心裡更熱——這樣敢愛敢恨、護短到骨子裡的人,才值得她花心思。林之硯這樣的人值得她楊曉燕!

  她沒回宿舍,反倒往校門外走。夜風掀起她的長髮,吊帶裙的邊緣掃過小腿,帶著點刻意的性感。走到街角電話亭,她撥了個號碼,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幫我查個人,鄺超燃……對,法學院的,我要他所有的黑料,越詳細越好。」

  掛了電話,她對著玻璃理了理鬢髮。蘇晚禾和林之硯剛剛一起走了又怎樣?十幾年的情分看似牢不可破,可人心是會變的。鄺超燃這步棋雖亂了陣腳,卻也讓她看清了林之硯的軟肋——他太護著蘇晚禾,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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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慢慢磨。林之硯生病時她照樣送藥,圖書館裡她還坐他對面,只是不再提那些露骨的喜歡,只做個「懂事」的朋友。她有的是耐心,等一個蘇晚禾犯錯、林之硯動搖的瞬間。畢竟,獵物越是掙扎,落網時才越有意思。

  鄺超燃回到宿舍,懊惱不已!好不容易軟磨硬泡才讓蘇晚禾不防備自己並能夠和自己來來往往有說有笑的氛圍一下子讓他搞砸了!他還是太心急了!而那個瘋子林之硯!那傢伙太讓人恐怖了!他噴血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差點被他弄死!那個亡命之徒!讓自己在舞廳里顏面盡失。

  鄺超燃摔上門時,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牙齒還在打顫。宿舍里空無一人,白熾燈的光慘白地落在地板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

  方才林之硯那眼神總在眼前晃——沒有嘶吼,沒有推搡,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盯著他,可那眼底翻湧的戾氣,像無數根冰針,扎得他後頸的冷汗止不住地冒。他抬手摸了摸脖子,那裡的皮膚還燙得嚇人,可骨子裡的寒意卻順著血管往四肢蔓延,連指尖都在發顫。

  「瘋子……真是個瘋子……」他喃喃自語,跌跌撞撞撲到床上,扯過被子裹住自己。可那點暖意根本擋不住心裡的恐慌,林之硯攥緊拳頭時指節泛白的樣子、一字一頓警告他的語氣,還有那句沒說完的狠話,像魔咒似的在耳邊盤旋。

  不甘像野草似的瘋長。他明明離得那麼近了,蘇晚禾看他的眼神都鬆了些戒備,怎麼就忍不住了?舞廳里那麼多人看著,他被林之硯嚇得差點腿軟,這臉算是丟盡了。可比起丟臉,那深入骨髓的恐懼更讓他窒息——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林之硯是真的敢撲上來撕碎自己。

  窗外的風卷著落葉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響。鄺超燃把臉埋進被子裡,渾身的冷意越來越重,連帶著呼吸都帶著顫。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靠家裡的錢和勢就能壓下去的,比如林之硯眼裡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可就這麼認輸,他又不甘心。

  黑暗裡,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蘇晚禾,林之硯,這筆帳,不算完。

  鄺超燃一夜沒有睡好,又懊惱,又羞愧,又覺得恥辱,自己竟然被一個窮小子嚇破了膽!

  第二天他找來自己的哼哈二將張龍趙飛商議:「你們找幾個人收拾一下那個姓林的,給他些顏色瞧瞧!」

  張龍趙飛同時搖頭:「不可!鄺少,那傢伙是一個亡命之徒,碰不得,一碰就爆炸!再說就我們這些人誰敢去啊?去了就是送命!」

  鄺少說:「那我外面找人!」

  趙飛說:「這種人動不得,一動就出大事。要麼你要了他的命,要麼他就會要了你的命。鄺少,你確定要賭命嗎?」

  鄺少一聽說要命,心裡的恐懼又增加了許多,感到渾身發冷。他鄙夷地說趙飛:「賭你個頭啊!修理一下就可以了!」

  張龍說:「不能啊鄺少,你動了他,他要麼當場打死動他的人,要麼他就會要你的命,他又不是傻子!」

  聽聞此言,鄺少的牙齒哆嗦了一下。

  張龍趙飛問:「鄺少,蘇晚禾你還要不要了?」

  「要!得不到的這種野味,我做夢都想!」鄺超燃心又痒痒的。

  趙飛說:「如果你還想要蘇晚禾,林之硯就動不得,千萬不能動。一旦你動了他,先不管動的結果如何,蘇晚禾便永遠不可能了,她死也不會放過你,更不用說接受你了!」

  鄺超燃覺得似乎有道理,這兩個人將近二十年的情分,好像真是那麼回事。

  張龍說:「選個日子,規規矩矩給蘇晚禾道個歉,在蘇晚禾那裡找回些分數。以後慢慢再找機會!」

  鄺超燃一邊叼著煙,儘量掩蓋著心裡的恐懼不安。

  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在女生宿舍樓下,鄺超燃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指節泛白。張龍趙飛遠遠地候著,給他打著眼色。他深吸一口氣,抬腳往樓道里走,每上一級台階,膝蓋都像灌了鉛——這輩子他從沒給誰低過頭,更別說這種帶著屈辱的道歉。

  402宿舍的門虛掩著,他敲了三下,聽見海麗娜在裡面問「誰啊」,聲音發緊:「我找蘇晚禾,我是鄺超燃。」

  門開了條縫,海麗娜警惕地看著他,身後露出孟曉娟和齊亞芳的臉。蘇晚禾坐在靠窗的書桌前,背對著門,肩膀繃得筆直,手裡捏著支鉛筆,在速寫本上無意識地劃著名。

  「蘇晚禾,」鄺超燃的聲音有點干,他把信封往前遞了遞,「我來……道歉。昨天是我混蛋,不該逼你,更不該把你往包間帶。」

  蘇晚禾沒回頭,鉛筆尖在紙上戳出個小洞。宿舍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鄺超燃的手心沁出冷汗,又補充道:「這裡面是我找的民俗資料,上次你說對杏樹灣的老歌謠感興趣……算是賠罪。」

  海麗娜「嗤」了一聲:「我們晚禾不缺這個。」

  鄺超燃的臉漲得通紅,卻還是強撐著笑道:「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對人不認真。但對你,我是真心的。給我個機會,讓我慢慢改,行不行?」他說著,竟微微彎了彎腰,姿態放得極低,「昨天的事,我保證再也不會有了。」

  蘇晚禾終於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鄺超燃,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的東西,拿回去。」她指了指門,「以後別再來找我。」

  鄺超燃捏著信封的手猛地收緊,裡面的資料紙發出窸窣的響。他看著蘇晚禾眼裡毫不掩飾的厭惡,心裡那點不甘又冒了頭,卻被想起林之硯眼神時的寒意壓了下去。他咬了咬牙,把信封放在門口的鞋柜上:「資料你留著,就算……就算我賠罪的誠意。」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下樓,後背的汗浸透了襯衫。張龍趙飛湊上來:「怎麼樣?」

  他沒說話,只是望著402宿舍的窗戶,眼裡閃過一絲狠勁。道歉不過是權宜之計,他有的是耐心——等林之硯那股子狠勁泄了,等蘇晚禾慢慢忘了那天的恐懼,總有一天,他能把這株帶刺的「野味」摘到手。

  鄺超燃走後,宿舍里幾個女生又說開了,海麗娜說:「哎呀,晚禾,這林之硯真是帥呆了!有這麼一個用生命護著你的人,真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啊!人生如此,夫復何求?要是我是你我該幸福死了!」

  孟曉娟正對著鏡子塗口紅,聞言轉過身來,眼裡閃著光:「可不是嘛!昨天在舞廳我看得清清楚楚,林之硯那眼神,嘖嘖,像一頭憤怒的獅子,跟要吃人似的,可落在蘇晚禾身上時,又軟得能掐出水。這種外冷內熱的男人,最讓人著迷了!」

  齊亞芳推了推眼鏡,翻著手裡的《現當代文學》,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以前只覺得他悶,整天抱著書,沒想到護起人來這麼凶。你看他平時對蘇晚禾多細心,筆記永遠抄兩份,食堂打飯總記得她不吃香菜,這種細節控,比那些只會送花的浪漫多了。」

  張萌抱著抱枕往床上一倒,拖著長音感嘆:「我要是有這麼個發小,從穿開襠褲一起長大,到大學還這麼護著我,做夢都能笑醒!你看他昨天把外套披在晚禾身上那一下,蘇晚禾往他懷裡鑽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好嗑了!」

  劉芳剛洗完衣服回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別說你們了,連我這向來對言情不感冒的都覺得甜。林之硯那股子『她是我的,誰也別想碰』的勁兒,比鄺超燃那種花里胡哨的追求靠譜一百倍。晚禾,你可得抓緊了,這麼好的男人,別讓人搶了去。楊曉燕可是昨天晚上一身短裙,明明就是要下手的節奏,你可不要掉以輕心了,別讓人先下了手,該親密接觸就得接觸,這是人的本性,男人更是如此!」沒想到劉芳平時對言情不感冒,講起這些來卻一套一套的。

  蘇晚禾坐在窗邊,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臉頰悄悄發燙,尤其是聽劉芳說「親密接觸」的時候,她忽地想起昨晚上親吻了林之硯的情景,不覺小心臟又咚咚咚地亂跳起來,感到嘴唇上還留著林之硯的味道。窗外的陽光落在速寫本上,那裡不知何時畫了個小小的杏樹枝椏,枝頭上還停著兩隻挨得很近的小鳥。

  從此以後,蘇晚禾要麼留在宿舍,要麼和林之硯一起學習讀書,要麼泡在圖書館裡,要麼在硯禾湖畔,偶爾去市里玩玩,她幾乎再不會一個人亂跑了,她也想起母親說的「接觸別人的時候要留個心眼,不要被別人騙了!」原來這些情況句句屬實,確實有那麼多別有用心的人。她現在明白所謂戀愛關係,就是有了親密接觸而已,那麼以前的兩個人真的不算什麼!

  鄺超燃有很長時間沒有再來過了,那個李昊也好像很久不見了。反倒清淨了許多。

  後來有一次去教學樓的樹蔭下碰見了鄺超燃,他仍然熱情洋溢,用一種要得到她的那種眼光看著她。教學樓後的樹蔭里飄著槐花香,蘇晚禾抱著剛借的《民俗學概論》往圖書館走,迎面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鄺超燃站在玉蘭樹下,沒穿平日那身扎眼的白襯衫,換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捏著本卷了邊的《中國歌謠集成》,倒有了幾分學生氣。

  「蘇晚禾。」他聲音放得很輕,不像從前那樣帶著刻意的熱絡,「好巧。」

  蘇晚禾腳步一頓,下意識想繞開,卻被他攔住。「我沒別的意思,」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目光落在她懷裡的書上,「上次在宿舍……是我太冒失了。」他低頭摩挲著書脊,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侷促,「那天在舞廳喝了點酒,腦子不清醒,差點做了錯事。我後來想了很久,是真的後悔。」

  蘇晚禾沒說話,指尖捏緊了書脊。

  「我知道你不信我,」鄺超燃抬頭時,眼裡的執拗淡了些,多了點懇切,「但我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在硯禾湖畔看你畫蘆葦就喜歡了,只是用錯了方式。」他把手裡的書遞過來,「這是我找的歌謠集,裡面有幾頁記著杏樹灣的打麥號子,你或許用得上。」

  風吹過樹梢,落下幾片花瓣。蘇晚禾望著他手裡那本舊書,又想起他上次在公開課上認真批註《紅樓夢》的樣子,心裡那道緊繃的防線,竟悄悄鬆動了一絲。她沒接書,卻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鄺超燃眼裡瞬間亮起光,卻沒再強求,只是把書放在旁邊的石桌上:「那我不打擾你了。」他轉身離開時,腳步輕快了些,背影里沒了往日的囂張,倒像個得到些許原諒的孩子。

  蘇晚禾站在原地,看著石桌上的書,忽然覺得,或許人真的能改。她拿起書往圖書館走,沒看見身後玉蘭樹後,鄺超燃回頭時,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長的笑。

  楊曉燕自從舞廳吻了林之硯之後,她還是夜以繼日地追隨在林之硯身後,雖然再沒有那種機會,但是她明顯感受到林之硯已經把她當做朋友了,一種介於正常朋友和戀人之間的朋友,多多少少夾雜著些許曖昧的成分,就連蘇晚禾也對她再沒有敵意了。自從舞廳之後,楊曉燕感覺到她真的喜歡或者已經愛上林之硯了。這個男人平時溫婉爾雅,關鍵時刻真的靠得住!值得!

  楊曉燕總能精準地出現在林之硯的軌跡里。他去圖書館查《古代漢語》的註疏,她便抱著新聞系的《新聞採訪與寫作》坐在斜對面,偶爾抬頭問一句「這個標點用法是不是和現代漢語不同」,指尖划過書頁時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手背。

  林之硯在食堂排隊,她會端著餐盤自然地站到他身邊,「聽說今天的糖醋排骨是李師傅掌勺,你上次說他做的最地道」,話裡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熟稔。他去系辦公室交論文,她恰好抱著採訪稿出來,「周老師剛誇你那篇《詩經》解讀有新意呢,能不能借我參考參考?」

  她從不提舞廳的吻,只在細節里織網。林之硯熬夜寫報告,清晨桌角會多一杯溫熱的豆漿;他隨口說想看某場紀錄片,她總能提前弄到兩張票,「我室友臨時不去了,浪費可惜」。連蘇晚禾都漸漸習慣——楊曉燕找林之硯,多半是討論課業,偶爾聊些新聞系的趣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像株繞著藤蔓生長的菟絲子,溫柔卻固執地不肯挪開。

  林之硯不是不覺,只是每次想劃清界限,都會撞上她清澈又帶著點委屈的眼:「我們難道連朋友都做不成嗎?」他便說不出拒絕的話,任由那份曖昧像硯禾湖的水汽,在朝夕相處里悄悄瀰漫。

  季墨然老師是兩天之後聽說舞廳的事的,她嘴角上揚笑了笑,心裡對林之硯有了新的認識,這個人真了不起!是個有擔當有勇氣的男人!她對林之硯的偏愛更甚了。

  季墨然在辦公室批改英語作業時,指尖在林之硯的作業本上停頓許久。他的字跡遒勁工整,連語法糾錯都用紅筆標得一絲不苟,末尾還附了段對課文典故的補充註解,比教案還詳盡。她拿起紅筆,卻沒像對其他人那樣圈畫錯漏,反倒在頁邊畫了朵小小的鬱金香,筆尖划過紙面時帶著點不自覺的輕柔。

  下午的英語課,她提問時目光總在林之硯身上多停留幾秒。講到莎士比亞十四行詩,她忽然笑了:「林之硯,你上次交的讀後感里提到『愛是亘古長明的燈塔』,能不能給大家具體講講你的理解?」他起身作答時,她支著下巴靜靜聽著,陽光透過百葉窗落在她紅裙的褶皺上,像淌著層金輝。

  課後林之硯來問期末論文選題,她從抽屜里抽出本泛黃的原版詩集:「這個版本的註解更貼合原意,你拿去看。」指尖遞書時不經意碰到他的手,她像沒事人似的收回手,指尖卻悄悄蜷了蜷,「下周三下午我有空,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來辦公室找我。」

  走廊里傳來學生的說笑聲,她望著林之硯離去的背影,紅裙裙擺隨著轉身的動作輕輕晃了晃,眼裡的笑意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暖幾分。這份偏愛像杯加了蜜的檸檬水,藏在日常的點滴里,酸得恰到好處,又甜得讓人忍不住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