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還好院子裡的藥材都搬進了屋裡,雨幕之下,一切都變得朦朧起來。
那小人的身影也漸漸模糊,幾日不見,她比之前更加清瘦,頭上的木簪換成了一根飄在身後泛著青色的髮帶。此時那髮帶被雨水打濕,靜靜地貼在她的臉上,她的耳旁。
此刻他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唇角彎起的弧度隨著那身影越來越近變得愈發輕柔。
再見她一面,萬般柔情仍會湧上心頭。她是誰已不重要,她只是他的小女人,只是他的芷兒。
「青芷,快來躲一下雨。」尋不遇準備上前把傘送過去,卻看到了她身後疾步走來的索懷修。細雨的迷濛之中,他看到那俊美的男子眼眸之中的點點亮光。
「他是來接她走的嗎?」尋不遇死死的握著傘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有眼尖之人已看到了索懷修,眾人紛紛給他讓路,而他的目光只跟隨著那小人兒。來了來了,那小人兒一開始是面對尋不遇朝前走的,手裡拿著個藥箱,似是忘記了什麼,突然又轉了個彎朝後走去。
「嘶」眾人心中「咯噔」一下,終是要相遇,躲不掉了。
聽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哎,還有一個小箱子忘在那兒了。」就見她突然回頭朝索懷修來的方向走去。
尋不遇張了張嘴,「青」字剛開口,就咬住了牙,既相遇,必然要說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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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索懷修停了下來,而那個小人兒還未曾發現他,只低頭朝前走。
他在等她主動跑進他的懷裡,雖然有些不光彩,但他顧不得了。
她右手提著一個小木箱,此時抬頭想找一下另一個木箱,卻撞入了他的懷裡。
撞到人了?她有些發懵,想要道歉,熟悉的果香夾雜著花香的味道讓她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白衣,聞著讓她永不會忘的味道,她,未敢抬頭。
他來了嗎?從萬里院的那晚到今天一共整整十天了,她鼻子一酸,淚也順著兩頰與雨水一起滑落。
而在那小人兒撞上他的那一刻,他就伸出了雙後摟住了她的纖腰。此刻的她有些狼狽,額前幾縷頭髮散落開來,眼框有些微紅,嘴巴略微張著,白衣之上也有些泥水。
他低著頭剛好將她的全部反應看在眼裡,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慢慢地變為疑惑,再到現在痛苦的神色。
尋不遇本想上前阻止,卻被懸未缺阻止了,希望索懷修能給小師妹一個交代,不然他也無法安心。
那晚之後,懸未缺還想著如果小師妹問起萬里院的那晚之事,要怎麼回答。卻不想第二天,見她神色無異的從房間出來後就去了書房,一呆就是一整天,也不說話,也不與人聊天。
他也曾找過她,直接問她還記不記得那晚之事,她只笑著說不記得了,還說以後若是再見她喝酒,要麼把酒拿走,要麼直接把她打暈。
呵,小師妹,你明明記得為何不說呢?
南山和東離也只是搖了搖頭,各自忙各自的,小師父的異常他們也看在眼裡。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在他二人眼裡,要麼心死,要麼成全,大悲大喜,只在小師父一念之間。
「你」青芷抬眸看他,想開口讓他放開她。
入眼的是他剛毅的臉龐,墨色的雙眸之中滿是柔情,使人想要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發梢之處的銀絲帶此刻正濕漉漉的貼在他的肩膀之上。高挺的鼻子之下薄唇緊抿,似是壓抑著無盡的思念與愛意。
而此刻的戀七緩緩走來,正犯愁這一個傘到底給誰撐呢?
本想著給公子撐傘,但一想到公子這麼寶貝青芷姑娘,哎!還是給青芷姑娘撐上吧,雖然她已經濕的透透的了。就在戀七舉傘之時,青芷用手推著索懷修,不小心就把戀七剛給她撐到頭頂的傘撞到在地。
戀七一愣,只見傘落,人影一晃,還夾雜著一聲低低的驚呼。
她彎腰撿起傘時,卻發現公子和青芷姑娘剛才站著的地方,哪兒還有一個人影。
不見了?戀七眨了眨眼睛,朝四周看了看,她沒動地方啊,那公子和青芷姑娘呢?大白天的見鬼了?她想了想,莫非是剛才青芷姑娘用手推公子之時,公子就想把青芷姑娘帶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哄她?公子,也會害羞麼?
而杏林弟子們就覺得眼前一閃,就見剛才還站在不遠處的將軍和小師父不見了,只有地上一把可憐的傘,與一地的泥濘。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看清人去往哪裡去了。
「師叔?」被按住肩膀的尋不遇有些心急,他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青芷被索懷修帶走,他憑什麼?青芷已經說不愛他了,為什麼他還不放過她呢?成了大將軍就這樣目中無人嗎?
「不遇,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們最好不要插手。」懸未缺鬆開手看著他,看了一眼他們去往的方向。
「我相信你的師叔有這個能力來處理,你覺得呢?」
尋不遇如醍醐灌頂般清醒了過來,「師叔?呵呵,對啊,青芷是師叔,師叔。」
渾身濕透的二人就這樣站在雨中發愣,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青芷無疑是最尷尬、最難堪的那個。
尋不遇死死的攥著雙手,心中的怒火被強制壓下。
「在大將軍面前,難道師叔就沒有一點選擇的權利嗎?」
「索懷修,你最好不要做出傷害師叔的事來,不然你一輩子都休想得到她的原諒,同樣也不會得到我們杏林院的尊重。」
青芷想推開他的時候,她也沒想到會撞到戀七舉過來的傘,她正想彎腰去撿起地上的傘的時候,只覺得腰上一緊,緊接著就感覺自己飛了起來。
右手上的木箱也掉落在地,她有些慌亂的轉過頭,看著他精緻的側臉,他是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片刻後,他把她帶到了後院之中她的房間,站在房間之中,她還未曾反應過來,才住了一晚而已,他怎麼知道這個就是她的房間?
索懷修放開她,此刻他只想靜靜的看著她,和她說幾句話。
「芷兒,你先換衣服,換好之後我有話和你說。」索懷修鬆開放在她腰間的手,自覺得轉身走了出去。
她發了一會兒呆,一直在「他來了」的真實里出不來。動作緩慢的換下了身上的濕衣服,他是來和自己辭行的吧?
雖然這幾天她過的渾渾噩噩,但她也聽說了,赫連雙這幾日也要動身去雁凌關了,因為此事,她還聽到師兄與她似是發生了口角。
「芷兒,好了嗎?」語氣之中夾雜著些許著急,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下意識的點了點頭,點完頭才突然想起他在外面他看不到。
「好了。」青芷心裡有些不安,她不知道索懷修這一去是不是他們這輩子都見不上了。
索懷修走了進來看著她,此刻的她身著一身白衣,外面罩了一層月白紗裙,有些發愣的神情,就像誤闖人間的仙子。
她的頭髮微濕散在她的身後,那根泛青的髮帶鬆鬆地系在後面。小臉白淨,眼眸中點點柔光,小巧的鼻子下面紅唇輕輕的抿著,小女人還是一副乖巧的模樣。
她愣神之際,他不動聲色的拿過她手裡的毛巾給她擦著頭髮。
青芷閉著眼睛任由他溫柔的擦拭著,仿佛回到了杏林院的紫月湖,那次他從尋不遇手中接過毛巾,也是這樣給她擦拭著頭髮。這一次要比上一次溫柔些。
她緊閉著雙眼,睫毛輕顫,「索懷修,過了今天我們會有各自的生活,我只盼來世,來世」
青芷猛的睜開眼眸,身體有些顫抖,她,還有來世嗎?
索懷修擦頭髮的手一頓,看著她的眼睛問道:「芷兒,怎麼了?」
水霧的眸子緩緩看向他,也許自己與他只有這一世,這一生,一旦錯過,就不會再有相遇之時了。
這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動人的模樣,她也如他一般,思念成疾了嗎?只見他眼眸星光點點聚集,越發明亮,另一隻手緩緩抬起撫摸著她的眼眸,她的鼻子,最後停在她的紅唇之上。
「芷兒.」聲音嘶啞,壓抑的感情似是要全面暴發。
她似是沒聽到,只沉浸在自己悲苦的思緒里,眼淚最終順著兩頰流下,滴落在他的大手之上,灼燒著他的手,他的心。
「唔」
他不想再壓抑,他的小女人還愛著他,他要帶她走。心下一動便低頭吻住那日思夜想的小人兒,小人兒很安靜,沒有反抗,卻也刺痛了他的眸,他的心。
她的淚越來越多,順著眼角,順著兩頰滑下,沾染在他的臉上,燙傷了彼此的唇。
良久,他才放開她,兩隻手緊緊的摟著她。
「一個時辰後動身去雁凌關」一隻手摟著她,另一隻手給她擦著頭髮。
青芷抬起頭,她猜的沒錯,他是來和她辭行的。她扯了扯嘴角想說個好字,可是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好似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處。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以為是剛才淋了雨不舒服。隨伸手探向她的額頭,不燙。「怎麼了?不舒服嗎?」
青芷搖搖頭,「沒」只發出這一個字,她再也說不出其他的字。
「芷兒.」索懷修略微緊張的開口,「可願隨我一同去雁凌關?」